——你已經睡了很久了,我很想你
清晨六點,鬧鐘還沒響,我已經醒了。
不需要看錶,我知道時間。窗外的鳥剛開始第一輪鳴叫,遠處公路的車輛聲還稀疏可落。
我躺著不動,聽著自己的心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我曾花很長時間思考,最後決定對她採用後者。
承認缺席,而不是假裝從未存在。
起床,煮水,磨咖啡豆。這些動作流暢得像某種儀式,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
水壺在爐子上發出逐漸升高的嘶鳴,我盯著那縷垂直上升的白汽,突然想起她曾說,水燒開的聲音像“微型的暴風雨”。
這是她留下的諸多碎片之一,我沒有刻意記住,它隻是在那裡,像咖啡杯上洗不掉的漬痕。
讓人討厭,不是麼?你看得到,摸得到,卻無法抹除。
咖啡好了,我倒進那隻用了多年的白色馬克杯。杯子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裂紋,但我從未想過換掉它。
有些破損一旦習慣了,就成了物件的一部分,成了它的特徵。
端著咖啡走到窗邊,窗外晨霧瀰漫,城市像是被一層薄紗覆蓋,建築物的輪廓變得柔和,邊緣模糊。
這霧讓我想起那枚懷錶,銀質的,和她的臉色一樣蒼白,最後一次見她時,她依舊緊緊攥著它。
我當時不懂,現在或許懂了,有些東西,即使表麵磨損,內在的機械仍在走動,仍在測量著某種看不見的時間。
下午四點,在處理事務的時候,一個女人顫抖著對我嘶吼。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能退!你明白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我日常的薄膜。
“我不能退。”
她也說過這樣的話,在幻境中,麵對那個膨脹的黑影,她用儘力氣說出的話。
當時我端著茶杯,茶已涼透,帶著鐵鏽般的澀味。我看著她顫抖卻堅定的背影,第一次感到自己預設的劇本出現了裂縫。
我突然感到了憤怒,莫名的憤怒。
你在侮辱這句話,侮辱她,這位美麗的小姐。
晚上九點,我坐在常坐的長椅上,看著破敗的噴泉仍在頑強地水花起落。這種規律的運動有種催眠效果,讓人思維放空。
然後,毫無預兆地,我想起她麵對黑影時的那個姿勢——踮起腳尖,像孩子想要看清高處的櫥窗,伸出手指,顫抖卻決絕。
“告訴我吧……”
她當時在對誰說話?對那個代表恐懼的影子?對我這個觀察者?還是對她自己?
這個問題我反覆想過很多次,從未得到確定答案。也許所有的對話最終都是對自己的,所有的勇氣都是與內心懦弱的談判。
一個小孩的皮球滾到我腳邊,我撿起來,遞給追來的男孩。他大約五六歲,眼睛很大,接過球時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跑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意識到,她曾經也是這樣的孩子,會跑,會摔倒,會害怕黑暗。
然後她長大了,學會了麵對更具體的恐懼,不是床底下的怪物,而是自身懦弱的千百種變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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