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清除的淤泥
“有人向我們檢舉，你們在城中殘忍殺害了一位女子，請問幾位是否認罪？”
捕快們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位身著青黑色官服，氣質明顯迥異於周遭武夫的男人緩步上前。
他約莫三十許歲，黑色長發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束起，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與線條清晰的下頜。
麵容稱不上俊美，卻自有一股端凝肅穆的官威，尤其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目光掃過時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林間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與壓力。
“什麼玩意兒？”江翎的眉毛幾乎要挑到髮際線去，檀紅色的眸子裡迸出毫不掩飾的荒謬與不服。
“我們可什麼都沒幹！你們抓人總得講證據吧？空口白牙就想扣帽子？”
“我們會的，”安司寇，安明竹神色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所以想請三位配合調查。律法之下，不冤枉無辜，亦不放過真兇，希望三位能夠理解。”
他的態度出乎意料的……講理。沒有傳聞中酷吏的跋扈陰鷙，反而透著一種程式化的公正，這讓原本準備迎接一場衝突的紀桐略微意外。
少年略一沉吟，便有了決斷。“當然，”他微微頷首，姿態從容，“那就聽您安排了。”
以莉珊德拉的思維，這次所謂的檢舉，多半是借刀殺人的伎倆，想拖住他們幾天。
既然如此，也隻能按照她的意願來了，城中的塔利亞有楓設下的氣息隱藏，且人類聚集地使用大規模蘊靈術會被反噬，所以暫時不成問題。
至於可能因他們介入而引發的歷史蝴蝶效應……紀桐與紀楓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自有規避與修正的手段。
“有勞三位，隨我來吧。”安明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捕快們讓出通道，但警惕的目光依舊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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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被暫時安置在官衙後院一間陳設簡單的空房內。房間不大，隻擺了張方桌和幾把椅子，窗欞老舊，透進的月光在地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舊木、塵土和淡淡墨汁混合的氣息。
“安大人請三位稍候，他去取卷宗與證物。”領路的衙役說完，便退至門外，門扉並未關閉，但兩名持刀捕快一左一右守在了門口。
江翎在屋裡踱了兩步，左看看氣定神閑，甚至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的紀桐，右瞧瞧已經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窩在椅子裡，眼皮開始打架的紀楓，隻覺得一股強烈的錯位感湧上心頭。
“你們兩個……”她壓低聲音，湊到桌邊，“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隻是猜測。”紀桐啜了口茶，茶水已涼，帶著澀意，他卻品得坦然。
“莉珊德拉行事，向來喜歡借力打力，製造混亂。官府是她最容易利用，也最不易被我們直接反擊的力量。”
旁邊，紀楓換了個撐下巴的姿勢，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附和。她看起來對眼下的處境毫不在意，彷彿隻是在某個無聊宴會上等待開席。
“可是……”江翎張了張嘴，想說“我們可是被當成殺人犯抓起來了”，但看著兄妹倆這副模樣，話又嚥了回去，轉而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當是一次別開生麵的探險就好。”紀桐放下茶杯，看向她，眼中帶著安撫的意味，“順勢而為，見機行事，不必過於擔憂。”
他聲音平穩，情緒穩定得像在討論明日早餐。這股莫名的鎮定似乎具有傳染性，江翎焦躁的心情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許。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學著紀桐的樣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從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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