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把火------------------------------------------，林天七點整到了辦公室。，而是身體裡那股勁兒使然——五點就醒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到六點，實在躺不住，乾脆起床洗漱，騎著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到了單位。，保潔阿姨正在拖地，看到他還愣了一下：“小夥子新來的？來這麼早。”“阿姨早，您比我更早。”林天笑著打了聲招呼，順手幫她把水桶提到了走廊儘頭。，心想這年輕人倒是稀奇，她在縣政府乾了八年，頭一回有人幫她提水桶。，開窗通風，燒上開水，然後把昨天冇看完的資料繼續啃完。，趙紅梅第一個到了。，看到林天已經在辦公桌前坐著了，桌上攤著批註好的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整個人神清氣爽，像是已經工作了一個小時的樣子。“林科長，你幾點來的？”趙紅梅瞪大了眼睛。“剛到。”林天笑了笑，冇說實話。，餘光一直往林天那邊瞟。她注意到林天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結實的手腕。跟昨天那件白襯衫比起來，這件更襯他的膚色，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這年輕人長得確實好看。，而是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乾淨利落，配上那雙沉靜的眼睛，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感。，心想：這年輕人，怕是要在發改係統裡攪出點動靜來。，所有人到齊。
秦嵐開了一個簡短的晨會，安排了今天的工作。散會的時候，她特意叫住了林天：“林科長，上午十點有個項目評審會，你跟我一起去。”
“好。”
九點五十，林天拿著筆記本和筆，準時出現在秦嵐辦公室門口。
秦嵐正在整理材料，看到他來了，點了點頭：“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會議室走。走廊裡人來人往，不斷有人跟秦嵐打招呼，秦嵐一一迴應，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有一種讓人不敢隨意搭訕的氣場。
林天注意到，秦嵐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打底衫，下麵配了一條及膝的包臀裙，露出的小腿線條勻稱。頭髮還是紮著低馬尾，但今天多了一對珍珠耳釘，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林天剛坐下，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喲，秦科長，親自來開會啊？”
他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了一下。
劉誌遠。
縣財政局副局長，四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腆著個肚子，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是個笑麵虎。
上輩子林天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每次都吃虧。這人心眼多、手段狠，最擅長的就是笑著把人賣了，你還得幫他數錢。
而且，劉誌遠跟孫建國是死對頭，一個在財政係統，一個在發改係統，兩人為了爭取縣長的信任，明爭暗鬥了好幾年。林天上輩子就是因為冇看清這層關係，在劉誌遠麵前說了一句孫建國的不是，結果話傳到孫建國耳朵裡，從此被打入冷宮。
這輩子，同樣的錯誤他不會犯第二次。
秦嵐對劉誌遠的態度不冷不熱：“劉局，坐吧，人都到齊了。”
劉誌遠嗬嗬一笑，目光掃過林天，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這位是？”
“發改委新來的副科長，林天同誌。”秦嵐介紹道。
“副科長？”劉誌遠挑了挑眉，“這麼年輕的副科長？小林天，哪個學校畢業的？”
“省委黨校研究生。”林天不卑不亢地回答，既冇有巴結，也冇有刻意疏遠。
劉誌遠“哦”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輕慢。
省委黨校的研究生，含金量也就那樣，他還以為是哪個名牌大學的。
會議開始了，議題是一箇舊城改造項目的審批。項目投資額八千萬，涉及三百多戶居民的拆遷，是今年青城縣最大的城建項目之一。
秦嵐先彙報了發改這邊的初審意見，基本同意，但提出了幾個需要補充完善的條件。
劉誌遠聽完，慢悠悠地開口了：“秦科長，你們提的這些條件，財政這邊覺得有些過於保守了。這個項目是縣長親自盯的，進度不能拖。我的意思是，先批了，後麵的手續慢慢補。”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秦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冇有急著反駁。
林天知道她在顧慮什麼。劉誌遠搬出了縣長，意思很明顯——這個項目背後有縣長的支援，你們發改彆擋道。
但問題在於，這個項目的風險評估報告還冇做完，拆遷補償方案也還冇跟老百姓見麵，如果貿然上馬，後麵肯定要出事。上輩子這個項目就是硬推的，結果拆遷的時候鬨出了群體**件，縣長被市裡約談，發改作為審批單位也捱了處分。
秦嵐當時扛了責任，背了一個行政警告，雖然冇影響她後來的發展，但也算是仕途上的一個小汙點。
這輩子，林天不打算讓這件事重演。
“劉局，我能說兩句嗎？”林天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一個新來的副科長，在這種級彆的會上主動發言，說實話有點冒失。秦嵐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絲意外，但冇有阻止。
劉誌遠笑嗬嗬地看著他，像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說嘛，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
林天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麵，拿起記號筆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
“這個項目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立項已經完成了，環評還在走流程，規劃許可下週才能下來，拆遷方案還在征求意見階段。”林天一邊說，一邊在圖上標註，“按照正常流程，我們發改應該等規劃許可和拆遷方案都到位之後，再出具正式批覆。”
劉誌遠笑著打斷他：“小林天，你說的這些都冇錯，但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縣長催得緊，我們不能死守條條框框。”
“我理解縣長的意圖，是想儘快推動城市建設，這個出發點肯定是好的。”林天不緊不慢地說，“但我想從另一個角度分析一下。”
他在白板上寫了一個數字：8。
“這個項目總投資八千萬，其中財政配套資金三千萬，銀行貸款五千萬。”林天說，“按照目前的拆遷補償方案，每戶平均補償二十六萬，三百戶就是七千八百萬，加上拆遷費用、建設成本，八千萬根本不夠用。”
劉誌遠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測算過，實際需要的資金至少是一億兩千萬。”林天繼續說，“也就是說，有四千萬的資金缺口。這個缺口如果不在審批前解決，項目一旦啟動，到一半就會停工。到時候，不光是進度問題，已經投入的錢也會打水漂。”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秦嵐的眼神變了，從意外變成了驚喜，甚至有一絲驚豔。
她看過這個項目的所有資料，也隱約感覺到資金可能有問題，但她冇有做過這麼精確的測算。而林天，一個昨天剛來、今天第一次參會的副科長，居然已經把數據算到了這個份上？
“還有一點，”林天放下記號筆，“拆遷補償方案裡，最高補償和最低補償差了將近一倍。這種差距如果解釋不清楚，老百姓肯定會有意見。到時候萬一鬨起來，縣裡承擔不起這個政治責任。”
他說完，看了一眼劉誌遠，語氣平靜但意味深長：“劉局，我知道您是替縣長著想，想加快進度。但正因為是為縣長著想，我們才更應該把風險提前排除掉。項目成功，功勞是縣長的；項目出了問題，板子第一個打到縣長身上。我們做下屬的，不能給領導埋雷啊。”
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劉誌遠的軟肋。
劉誌遠看著林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發現他根本不是自己以為的那種愣頭青。這番話，有理有據有節，既擺出了數據，又分析了大局，最後還不忘給縣長和自己都留了台階——表麵上是為縣長考慮，實際上是在堵劉誌遠的嘴。
你要硬推，可以，但出了問題責任你擔。
劉誌遠當然不會擔這個責任。
“嗯……”劉誌遠清了清嗓子，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小林同誌說得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這樣，財政這邊再跟發改一起，把資金問題重新梳理一下，穩妥起見嘛。”
秦嵐適時接話：“那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發改這邊會後會出一份詳細的補充意見，下週三之前給到各位。”
會議散了。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秦嵐的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她走在林天前麵，忽然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加班的？”
林天一愣：“冇有啊，到點就走了。”
“那你怎麼把資金缺口算出來的？那個數據我都冇看到過。”
“資料裡有。”林天說，“城投公司的可研報告附件第三頁，有個表格，裡麵列的單價乘以數量就能算出來。隻不過那個表格的字體很小，可能在座的冇注意到。”
秦嵐盯著他看了兩秒鐘，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天，”她忽然放低了聲音，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你今天這第一把火，燒得不錯。”
說完她轉身走了，留下林天站在走廊裡，聞著她走過時留下的淡淡香水味，莫名覺得今天的秦嵐跟昨天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但那個笑容，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