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雄軍不由改變了對張怒的成見。
先入為主的成見來自於劉成軍的指名道姓,市府辦公室推薦的好幾個人都被拒了,居然要從七建公司調一個剛轉成事業編不久的工人。
在郭雄軍這裡,張怒就是一個靠裙帶關係調入市府的關係戶。
現在,張怒的言行舉止,郭雄軍看在眼裡,眼睛騙不了人,他看得出來,張怒此前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他也的確不願意離開七建公司。
想到這裡,郭雄軍說,“領導點名要你過去,這件事情其實冇有商量的餘地。”
“當然,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可以和領導溝通。”
張怒毫不猶豫地說,“秘書長,麻煩把領導的號碼給我,我跟他談一談。”
跟他談一談……郭雄軍嘴角抽了抽,拿出手機調出劉成軍的私人號碼。
張怒用座機撥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老連長!我是張怒!”張怒說。
話筒那一頭傳來爽朗的大小聲,劉成軍聲音洪亮,道,“哈哈哈,你小子!怎麼樣,又回到老子手裡了吧?老郭找到你冇有?”
張怒說,“郭秘書長在我家,說了調我到市府工作的事情,我這……”
“好,你彆廢話,按老郭的安排來,我剛到這裡,缺人手,你小子得幫我打開局麵。我在基層慰問,就這樣!”劉成軍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還是風風火火的樣子,一點也冇變。
劉成軍的聲音很大,郭雄軍聽得很清楚。
當即,郭雄軍笑道,“小張,節後到市府找我,好,我就不打擾你過節了。”
張怒把郭雄軍送出去,樓下有一輛黑色帕薩特,有個年輕人站在車邊等著。
目送郭雄軍離開,張怒仍然冇能完全消化這個突然的訊息。
劉成軍轉業過來擔任了副市長,那張延山呢?
要知道,張延山已經在做工作上的交接了,隻等調令到,便赴市府走馬上任。
一定是出問題了。
張怒眼前不由閃過1-7標段的幾個轉包公司——同基實業、悅海公司。
這裡麵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1-7標段的轉包是如何通過財務稽覈的?
其他標段是否也有同樣的情況?
張怒滿腦子都是問號。
有一個人可以解答這些疑惑——劉成軍。
張怒取消了假期的所有安排,回到公司把大橋聯絡線海東段的所有資料找出來,從頭到尾研究。
假期的公司除了大門保安,空無一人。
偌大的工程管理處隻有七組的辦公室的空調機勻速運轉著,撥出陣陣涼氣。
張怒連續兩天窩在辦公室裡研究材料,節後上班第一天,他冇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市府。
他冇有先找郭雄軍,而是直接找劉成軍。
南港市府坐落在老城區裡,是一處民國時期建成的院落,原來是公署所在,解放後,南港市府在這裡成立,一直到現在冇有搬遷過。
院落裡的建築皆為二三層獨棟小樓,居中的三層小樓是整個市府的核心區域,市長和幾位副市長都在這裡辦公,市府辦公室就在一樓,方便為領導服務。
院落最裡麵是傳說的將軍樓,是市領導們的住處。
劉成軍打了電話,郭雄軍親自下樓接張怒。
他笑著責怪道,“你直接給我打電話嘛,不用麻煩領導指示。”
張怒用的還是部隊那套行事習慣,此時一想,才意識到不妥,連忙說,“對不起啊秘書長,要見老連長了,我這腦袋一發熱就……”
“唉,沒關係沒關係,你今天剛來,以後慢慢的就熟悉了。市府和企業不一樣,有一套嚴謹的工作流程。”郭雄軍笑著擺手道。
“二樓是成軍市長、勇武市長、章強市長辦公的地方,我的辦公室也在二樓,最西邊那間。三樓是市長、常委、常務的辦公區,龐秘書長也在三樓辦公,方便服務領導,也是最西邊的那間房。”
“還有林秘書長,他在一樓最東邊的辦公室辦公,綜合一處和值班室也在一樓,其他幾個處室都在左右兩邊的副樓。”
郭雄軍一邊走一邊介紹,目光多次看向張怒腳下那雙迷彩膠鞋。
張怒這身打扮與公務氣息濃重的市府機關格格不入。
“唐勇武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他一般在市局那邊辦公,很少到這裡來,其他幾位市長各管一攤,不出門的話都在這棟樓裡。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
張怒道謝。
到了劉成軍的辦公室,郭雄軍敲了敲門,“成軍市長,張怒同誌到了。”
“哈哈哈,張怒!快進來!”劉成軍抬頭放筆起身,哈哈大笑。
郭雄軍等張怒進去後,說,“成軍市長,我先去工作。”
“好好好,辛苦你了老郭。”
郭雄軍笑著點了點頭,幫著帶上了門。
劉成軍繞過辦公桌,走到張怒麵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不住地點頭,“嗯,你小子沉穩了許多,不錯不錯!”
“老連長。”張怒很激動。
最後一次任務負傷後,正是劉成軍把他調到軍區機關度過了最後兩年的時光,隨後複員回鄉。
成都一彆,已有三年多。
軍人之間的寒暄簡單到極致,三兩言語道儘了千言萬語。
劉成軍說,“言歸正傳,是不是覺得很突然?”
張怒說,“是的,兩個月前突擊轉正,我還冇完全消化呢,你突然到南港工作,要把我調過來,這變化實在太快了。”
劉成軍沉聲說,“南港這個爛攤子多少年了,自從前前任出事,八年過去了,上一任冇把攤子收拾起來,省裡很生氣。”
“實話跟你小子說,我到南港任職是帶著任務下來的,否則這會兒我應該在省府裡。”
張怒忍不住問,“是不是張延山有問題?之前風傳他要調任市府,結果是你過來了。”
劉成軍不答反問,“你和張延山什麼關係?他怎麼突然給你轉正,還是一步到位轉成了事業編?”
張怒實話實說,“張延山和我爹是同學,很要好的關係,也是一個村的。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餡餅砸我腦袋上了。”
劉成軍沉吟著緩緩點頭,“我問你,以你在部隊立下的功勞和服役年限,複員時應該安置為企業事業編崗位,為什麼遲遲冇有落實?這件事情,你瞭解過嗎?”
張怒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啊。”
劉成軍冷笑道,“你的名額可能被人頂替掉了。”
“張延山?”張怒大驚失色,隨即怒火騰騰的就起來了。
他破口大罵,“媽的,我還以為是我的問題,冇想到是被頂替掉了!”
擺了擺手,劉成軍沉聲說,“七建公司的問題很大,也很多,但是,張延山應該是冇問題的,他的問題是被架空了。”
“被架空了?”張怒更驚訝了。
他想到平時張延山一言九鼎的樣子,一點也不像被架空的樣子。
劉成軍說,“一些人編織了一張網,張延山的耳目都被矇蔽了,他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我正想著怎樣入手查一查七建公司,昨天看通報看到你的名字,找來檔案一對,冇想到真是你小子。”
“所以把你小子調過來,給我當個秘書,繼續和老子衝鋒陷陣,怎麼樣,有冇有信心?”
張怒聞言,擺手搖頭,“當秘書?我乾不來我乾不了,我這手跟擀麪杖似的,寫不來材料。”
劉成軍笑道,“誰說秘書一定要寫材料?有綜合處,有政研室,有得是人寫材料。你小子給我寫我還不敢要呢!”
“就這麼定了,先辦借調,六個月考覈期一過,人事關係就正式調過來,你也就從事業編轉為行政編了。我分管督察室,你替我盯著這一攤。”
“首先盯港灣大橋項目,打開一個突破口,以點帶麵,把七建公司這個窩掀開,我倒要看看都是哪些妖魔鬼怪在作祟。”
軍人打仗的風格。
張怒不遲疑了,熱血開始沸騰,他道,“老連長,你指哪我打哪。”
劉成軍滿意地點頭,“一會兒你找老郭辦手續,辦好工作證。另外,唐勇武副市長也是轉業乾部,需要公安協助,你直接找他。其次,你要和張延山聊一聊,打好配合。目前我不方便直接出麵,以免打草驚蛇。”
“是,我記下了。”張怒重重點頭。
劉成軍說,“督察室的高琳琳是註冊會計師,碩士研究生,她給你當助手。”
張怒想了想,說,“老連長,我手裡麵有兩個人很能乾。”
劉成軍沉思了一下,問道,“七建公司的?”
“是的,工程管理處,一個看圖是一個算造價,得有這樣的專業人士才能開展工作。”張怒說。
劉成軍微微點頭,“加上高琳琳這個專門查財務方麵的,團隊也算成型了。行,我讓老郭開借調函,把你說的兩個人借調過來。”
“不過,你小子彆胡咧咧,借調結束後,他們倆是要回七建公司的,和你不一樣。”
劉成軍是排名最末尾的副市長,又是初來乍到,動作不宜過大。
再者,張怒是事業編製,調到市府轉行政編符合程式,他說的詹小天、吳德龍是職工編製,正式調入市府何其難。
張怒去找郭雄軍辦手續,借調手續很簡單。
完了之後,張怒回七建公司收尾。
他人還冇到七建公司,關於他借調到市府辦公室工作的訊息,已經滿天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