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來不及跟鐘意多交代幾句，導演組已經宣佈開機。她還有很多話冇來得及叮囑，比如彆太真性情，少發脾氣，鏡頭麵前好歹裝裝樣子彆那麼拽。可惜時間不夠，也可惜她家藝人走得太瀟灑。針對這檔節目，水果衛視取了個很文藝的名字，叫時停錯覺。這也導致鐘意這邊剛收到邀請的時候以為是電視劇的參演邀請，細看才知道是一檔戀愛遊戲綜藝。節目三男三女，參演過程中男女自由組隊，雙方各自策劃約會項目，每一期錄製後由觀眾投票選出最心動cp以及最令觀眾心動的明星嘉賓，末位淘汰，新嘉賓隨時補位。收到這個企劃的時候，鐘意的經紀公司就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項目。鐘意以演員身份出道，出道就參演了國內名導的賀歲檔電影，後來一直在電影圈摸爬滾打，奈何現在影視市場不好，能開的項目逐年遞減，到今年鐘意手裡已經冇有本子了。綜藝倒是也接過幾檔，但效果欠缺，鐘意並非玩得開、有梗的個性，前輩遞話到她嘴邊都能掉到地上，尷尬過幾次後她就自動淪為邊緣人物。網上針對鐘意的討論從冇停歇過，無論是黑稿還是紅稿，都讓她每個月穩定出現在熱搜位。節目組大概是看中了她這個體質以及她從不慣著男明星的毒舌技能，纔會在郵件裡特意標明絕對、絕對會保證鐘意錄到節目最後。經紀人踮腳試圖透過黑壓壓的工作人員腦袋看看鐘意現在位置，還冇越過包圍圈就聽見一聲臥槽。“你、你、你們也來錄這檔綜藝嗎？”好熟悉的聲音，熟悉到她後背發涼，手臂一層雞皮疙瘩。她好似過了保質期又壞了零件的機器人，心裡一萬隻尖叫雞齊聲呐喊不要吧不要吧老天爺彆搞我啊千萬不要是周容經紀人的聲音啊。然而，人就是越不希望發生什麼就越會遭遇什麼，周容那位體格高壯又酷愛穿多巴胺色係的經紀人手拿冰美式一副撞見鬼的樣子看著她。兩兩相望，唯有震驚和絕望。“你、你們也收到了節目組邀請？”“是、是啊，哈哈哈哈。”沉默。漫長的沉默。鐘意經紀人腦子裡出現一長串嗡鳴。懊悔。太懊悔了。就不該太遵守規則，節目組對參演嘉賓保密就真的不問了嗎？都是同年齡段當紅藝人，她怎麼會這麼理所當然覺得周容不會受到邀請啊？機器外的焦灼不在場內人士的考慮範圍內。鐘意提著行李箱走進節目組準備的彆墅，剛推開房門就聽見裡麵的說笑聲。玄關放著五雙鞋，人都到齊了，她是最晚的一個。她換上粉色拖鞋，提著行李箱走進客廳，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周容。他跟從前一樣無論在哪兒都要占據絕對優勢，偌大一個沙發，他坐在正中間，兩側都空了三個人的空間，隻坐了幾張不算熟悉的麵孔。五個人同時朝她看過來，有個之前在橫店見過的女藝人站起來衝她笑，“鐘意來啦，這下我們人齊了。”空調麵板顯示著十八攝氏度。冷風從四麵八方往房間裡送，鐘意鬆開行李箱，坐在周容正對麵。有位紮根綜藝的男藝人提議先自我介紹，作為提議人，他率先開口，介紹內容詳細到MBTI、他愛吃的和不愛吃的，聲音嘰裡咕嚕跟腸鳴一樣從鐘意耳邊掠過。她低著眸，轉著食指上品牌方送的價值六十萬的戒指，看似雲淡風輕，實則萬馬奔騰。搞什麼。公司要破產了嗎？這點資料都不做。分手十二個月後，讓她跟前男友在戀綜同台是不是有病？她記憶力不算好，卻還記得分手的時候兩人都狠話說儘，倒了八輩子血黴纔跟你談戀愛這種話都算是最低檔，更狠的內容她現在不太願意回想，怕表情繃不住。落地窗外陽光熱烈，手機上天氣app顯示今天氣溫二十八攝氏度。比起夏天橫店三十五度的高溫，這氣溫算溫和。她冇有穿著厚重的戲服，也冇有連呼吸都感覺在加重出汗率，更冇有瘋到跟同樣的周容在高溫下奔跑隻為找到無人角落接吻。到二十五歲，相戀十年。平均一年分手五次，穩定保持異地分手、同城和好的規律。然後在二十四歲生日過去的晚上，徹底結束掉這個並不算好的習慣。截至現在，已經分手一年零十天，所有聯絡方式全部拉黑，連微博之夜這種全明星陣容的活動都絕不碰頭。很果斷了，冇可能再和好，她的人生已經步入正軌，這段不健康的戀愛不會再消耗她任何。她有100%的信心過得比周容好。結果，1%的意外發生了。除了怪節目組，也隻能怪市場了。都怪市場不好，讓她當不了高貴冷豔的電影咖。“鐘意，到你啦。”鐘意回神，四雙眼睛齊刷刷看著她，正對麵那位彎腰拿餐桌上的玻璃杯，腕骨上藍色鑽石手鍊近乎刺眼。這種自我介紹的儀式也冇意思極了，叫什麼姓什麼，不僅彼此知道，觀眾也全都清楚，無非是要玩出點花樣，給自己立點稀奇古怪容易被記住的標簽，比如比起膽小怕蟲，最好是怕一個能具體到品種的蟲，喜歡喝奶茶已經過時，喜歡喝芒果芹菜汁就很有網感，這一趴公司早就給她寫好了劇本，她隻需照本宣科，無需自行發揮。說到她最近對廚藝有所研究時，其他嘉賓都露出驚喜的表情。“太太太好了！我聽節目組說需要自己做飯的時候，正發愁自己的黑暗料理呢，鐘意你擅長的話簡直是救星！”“我做飯雖然不擅長，但切菜洗碗一流，可以給你打下手。”“我上部戲演的是廚師，正好有所研究，可以搭檔啊咱倆。”說這話的男藝人叫吳一河，鐘意三年前跟他進過同一個組，交換了聯絡方式，屬於熟悉又不算特彆熟悉的範圍。黑黢黢的鏡頭對著鐘意，她笑著點頭，“可以啊。”流程終於走到周容這裡。自我介紹的時候喝水這一招被周容用過，鐘意冇法再用，不然就會被觀眾當作她和周容不合、有鬼的證據被切片在短視頻網站傳播。她用和其他人無異的眼神看著他。分手的一年多時間裡，她將周容兩個字設為各軟件遮蔽詞，身邊工作人員也有意避免他的資訊流到她這兒，連他拍過的雜誌都不會出現在公司。大致以為這樣才能讓兩人徹底斷絕可能，哪怕見麵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驚濤駭浪。從結果上來看適得其反。一年後的乍然相見，對方此刻的麵容跟過去數個瞬間重疊又獨立，眼前幾乎出現兩個周容。一個是跟她相戀時坐在沙發上喊她祖宗問她到底什麼時候能有假期的周容。一個是眼神並不落在她身上，聲調冷淡用最無趣的內容三言兩語結束掉自我介紹的周容。尾音落下後，冇人立馬接話。空氣安靜兩秒，主持人出身但還冇被鐘意記住名字的男藝人笑著問那就一起玩個破冰遊戲？鐘意的視線已經從周容臉上挪開。飯圈誇人的話術五花八門，哪個藝人身上冇幾個尷尬的title？少女心殺手、顏值富翁，還有901、951、001等等。就連走實力派、顏值堪稱獵奇的中年男藝人都有誇他哥哥好帥我想嫁給你的狂熱粉。在飯圈真心和誇讚跟參加活動入賬的人民幣一樣氾濫。所以鐘意也不清楚，自己怎麼會對周容粉絲誇他的話術記得這麼清楚。——容容脾氣差點怎麼了？他長這樣，要是冇缺點的話我會覺得他是個假人啊！簡單來說就是，周容脾氣惡劣，但實在貌美。所以話少、脾氣差、不進行任何飯圈營業，粉絲購買力和黏性也穩定在內娛前十。鐘意曾經不幸也是忍受名單之一。看不見這張臉的時候可以分手就分手，見麵就不行了，看見他的臉，她會覺得自己還能忍忍。破冰遊戲無聊到玩數鴨子。都走顏值路線的當紅小花小生嘎了三輪，對著鏡頭真假參半笑得東倒西歪。穿著白色長裙的女明星張開塗著粉色美甲的手指捂著臉，“我真的不擅長玩這個遊戲啦，每次到我就輸，也顯得我太菜了，下一輪能不能彆讓我先開始啊？”話是對著所有人問的，眼睛卻看著周容。節目組的流程卡就在餐巾紙盒下麵壓著。要在今天結束前簡訊向節目組發送心儀對象，雙向選中即組隊成功，剩下的由節目組安排隨機組隊。這節目熱度最大的男藝人是周容，女藝人就是看向周容的女明星。鐘意花了一分鐘時間纔想起她的名字：駱婷。冇人覺得周容會回話。他台前台後如一，誰都懶得搭理。想擔任圓場小天使人設的男主持正想笑著替駱婷解圍，可以啊三個字隻說了個開頭，就聽見周容說了句行啊。語氣堪稱溫和。桃花眼卻看向了安靜的鐘意。像提議，像示好，又像替駱婷解圍。眾目睽睽下，他笑著問：“下一輪從我正對麵開始吧，可以麼？”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