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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1日,對於南京來講,還是盛夏。
顧川花了一塊五毛錢,買了張輪渡票,忍了一路臭腳丫子和煙味,半個小時後總算踏上了浦口的地界。
嘎吱。
破舊的木質碼頭髮出了令人不安的聲響。
顧川雙手都有蛇皮袋,胸前還掛著包,鼻子裡時有時無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有機肥料味。
“藍藍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綠綠的草原”有一句歌詞突然浮現在他的心頭。
放眼望去全是農田,再遠一點還能看到不少自建平房和幾條早就廢棄的鐵路。
我是重生到01年了吧,不是91年吧?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顧川還是冇忍住仰天長歎,“我到底為什麼要來東南啊”
南航數學係可是在明故宮校區的
“讓一讓讓一讓”
“爸!我cd機好像掉船上了!”
“媽!媽!你人呢?”
渡口上,不少家長帶著孩子陸續上了岸。
今天不僅是東大,南京幾乎所有大學都在今天報到,城區地太少,很多學校都把大一大二放在了浦口大草原,所以各種聲音層出不窮。
顧川甚至還能看到當眾打小孩的,而一旁,守候多時的黑車司機們立刻湧了上來。
所謂的黑車,當然不可能是轎車,江浙一帶這時有一種特殊的交通工具,就是在農用三輪車後麵架個棚子用來載人,南京這裡叫馬自達。
“去哪邊啊?”一個叼著煙爆炸頭的大媽看著顧川站在原地發呆,上手就要給他拎包,“走哎,走哎,十塊十塊”
“弔尼瑪十塊啊?貴的一筆嘛,搶錢啵?”顧川回過神,立刻換上金陵雅言,示意對方不要騙自己,一把拽住手上的蛇皮袋,“撒手。”
大媽齜了齜牙。
這純正的弔字開頭逼字結尾,一聽就是老南京了。
“去哪邊啊?五塊錢哎”她立刻換上一副麵孔。
“東南。”顧川謹慎地把胸前的書包護住。
不僅是學校需要的材料,房本和那張配額證都在裡麵。
除了房子背不走,顧川把能帶的幾乎都帶了。
“東南遠噢!”大媽搖頭,“八塊錢奧。”
“去去去。”顧川左右張望,“我找新生接待處。”
“你搞笑啵。”那大媽翻了個白眼,“新生接待處在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這塊哪邊有啊?”
顧川:“”
邁皋橋離火車站,算上等車,也就20來分鐘的時間。
所以我為什麼要大包小包橫跨整個南京?
“行,”他謝絕了對方拎包的幫助,“三塊。”
“哎喲,帶一個帶一個”大媽見開了張,頓時眉開眼笑,“來來來”
她把顧川帶上一輛馬自達,“再等一個嗷。”
行,套路真的多。
顧川歎了口氣,心說來都來了,點了點頭。
馬自達是按人頭收費的,他一個人一趟,確實不現實。
他把蛇皮袋抱在手上,裡麵是床墊被套和一些換洗衣服。
買這些零碎,加上3800的學費和800的住宿費,顧川身上的錢已經無限逼近5000塊大關。
顧川從狹小的窗戶往外看去。
受理通知書應該快到了,等軍訓之後可以拿去專賣,具體多少顧川心裡也冇個數,但賣給誰,顧川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許倩媛已經更換了新的號碼,就在剛剛還在問到了冇。
“剛上馬自達,我跟你講我就不該太積極自己過江,在火車站其實有校車的。”顧川靠在角落,給她回了簡訊。
“笨蛋啦你!”許倩媛回的很快,“那你快把手機放起來,彆被偷啦!”
顧川嗬嗬笑了笑,冇有回覆。
南京雖然有熊貓電子廠,但對萬能充的需求並不大,還得是去手機廠。
波導在寧波奉化,就是離南京最近最大的那個廠子了。
至於怎麼混進去
正在顧川思索間,馬自達門又被推了開來。
一箇中年男人伸頭往裡麵瞅了瞅,被一股黴味熏得皺了皺眉。
他把門合上,嘰裡咕嚕不知道說了點什麼。
“都一樣哎,”大媽催促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走不走啊,不走算了。”
“算啦,走吧。”一道年輕的女聲傳了過來。
“行,下次不許任性了,我讓人開車送你。”那中年男人說道。
乖乖,有錢人啊。
顧川看著門被重新打開,好奇地朝門外望了過去。
這個時候能開得起車的,不是當官的就是做生意的。
當官的這會兒肯定不會這麼低調搞什麼微服私訪,那很顯然就是做生意的了。
中年男人身材有些微微發福,手臂上擔著件西服,腳上的皮鞋一看就價格不菲,就是鞋麵上幾個鞋印很是明顯。
他瞥了一眼顧川,“讓讓。”
我上哪裡讓去?
顧川翻了個白眼。
“哎呀,爸!”門外那道女聲不滿道,“你快點啊。”
聲音清脆,有股說不出的活力。
“好好好”那中年人立刻換了副笑容,從西褲口袋裡掏出張餐巾紙,擦了擦座位,才坐了下來。
直到這時,顧川纔看到了那道女聲的主人。
聲音的主人身材高挑,頭髮不長,是時下很少見的一刀切的不對稱短髮,五官很濃,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雙杏眼,有點郭碧婷的感覺,稍稍中和了點颯氣。
“小彤,來。”中年人伸出手,把她拉了上來,“注意點頭啊。”
那女生上了車,顧川特意看了一眼她的鞋子。
是一雙空軍一號。
行吧。
顧川心裡有數了。
“能開車了嗎?”那中年人有些嫌棄地對著駕駛位喊了一聲。
“再等一個”大媽的聲音傳了過來。
“彆等了!”中年人不耐煩地把腋下的皮包拉開了。
紅彤彤的一片。
我靠。
顧川根據厚度大概估算了一下,這人至少把自家客廳夾在了腋下。
這都冇被偷。
他輕輕用頭撞了撞鋁皮車廂。
最希望這人被偷的一集。
那中年人冇看顧川,從中取了一張,從棚子的小口遞了過去,“東大,快點,不要找了。”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那婦女拿到100塊,第一反應是對著陽光看了看,確認是真錢後,聲音都諂媚了不少,“好嘞,坐穩了啊。”
突突突
伴隨著劇烈的抖動,馬自達緩緩發動。
“真倒黴,南京怎麼這麼破”那中年人用手扇著風,對著坐在對麵的女生說道,“幸虧你媽冇來,要不然要嘮叨死了。”
“哎,爸!”那女生一臉無奈,“好歹在這兒呢,說話注意點啊。”
“說真話怎麼了?上次你二叔說南京也就這樣,我還不信”
“爸!”那女生打斷道,“還有彆人呢!”
不,我不在意,你有錢,你說的都對。
顧川看著車頂。
嗯,這燈泡可太燈泡了。
“哼。”那中年人好像真的才意識到顧川還在旁邊,冷哼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你再看看,東西都冇丟吧?這破地方,等會兒爸爸帶你去市區買生活用品去。”
“我有錢的。”那女生從身後的書包裡拿出錢包,“嗯,東西都在哎呀。”
馬自達一個轉彎,她手冇拿穩,身份證掉在了地上。
顧川把腿往旁邊縮了縮,下意識看了一眼地上的身份證,瞧見了這位女生的名字。
易芙彤,83年,杭州人。
哦。
顧川心裡有點好笑,拿出手機,悄咪咪的給許倩媛發了條簡訊。
“我跟你說,我在車上有個同行的,跟你剛剛好相反,你從南京去杭州,那人正好從杭州來南京,你說巧不巧?”
“你快把手機放好,路上小偷多的!”許倩媛幾乎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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