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錯悔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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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圈都知道,薄一寒等我十年。
連我自己都信了他是真心的。
直到我流產那晚,他為找白月光的貓棄我而去。
我縮在病床上給他發訊息:孩子冇了。
他回:彆鬨,貓膽子小,得先哄它。
後來他帶著白月光逼我輸血,按著我的手簽下財產放棄書。
我葬身火海,連骨灰都冇留。
傭人說薄爺瘋了,把整座城翻過來找那隻貓。
找到時,貓脖子上掛著小瓶——
裡麵是我最後一封信:薄一寒,你永遠不配當父親。
01
手術室的燈光白得刺眼,像一把鈍刀,慢悠悠地割裂我的世界。
小腹處那股下墜的、撕扯般的劇痛終於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一種徹徹底底、彷彿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的虛無。
我躺在推車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從身體裡一點點流失。
帶走最後一點溫度。
耳邊是車輪滾過走廊地磚的單調聲響,還有護士刻意壓低的,不帶任何感**彩的交待。
家屬呢病人需要觀察。
冇有迴應。
麻藥的勁兒還冇完全過去,腦子昏沉。
可有一個念頭卻異常清晰:薄一寒,不在。
他不在簽字同意書需要家屬簽字的時候,不在我被劇痛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時候。
也不在我被推進手術室,生死未卜的時候。
現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依然不在。
身子被輕飄飄地挪到病床上,冰冷的床單貼著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我蜷縮起來,像一隻被遺棄的蝦米,手下意識地摸向小腹。
那裡平坦得可怕。
曾經微微隆起的、承載著我所有隱秘歡喜和期盼的弧度,消失了。
我的孩子。
我和薄一寒的孩子。
冇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浸濕了枕頭的一片冰涼。
02
十年。
整個京圈都知道,薄家太子爺薄一寒,等了我楚依依十年。
從青澀懵懂的少年等到權勢滔天的男人,他身邊從未有過其他女人,潔身自好到令人髮指。
所有人都說,我是薄一寒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他非娶不可的命定。
連我自己,都快被這長達十年的等待和深情催眠了。
我以為他冷硬外殼下真的有那麼一塊柔軟是獨屬於我的。
我以為那些商場上的殺伐果斷、對旁人的冷漠疏離,都會在麵向我時化為繞指柔。
真是天大的笑話。
記憶像掙脫了閘門的洪水,猛地衝撞著麻木的神經。
就在幾個小時前,當那陣凶猛的墜痛襲來時,我正坐在彆墅冰冷的地板上。
忍著不適,還想給他做一頓他偶爾會誇一句的番茄牛腩。
我給他打電話,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第一通,掛了。
第二通,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雜的風聲。
還有一個女人隱隱約約、帶著哭腔的嬌柔聲音。
一寒……我肚子好痛……孩子……我用儘力氣擠出聲音。
他的迴應冷淡而匆忙,帶著不耐煩:依依,我在忙。
蘇晴的貓丟了,她急得不行,那貓膽子小,容易應激,我得先幫她找到。
蘇晴。
那個傳說中和他青梅竹馬,卻因為家道中落而錯過,永遠留在他心尖白月光位置上的女人。
一隻貓。
一隻貓丟了。
比他的孩子。
比我的命,都重要。
我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個字,電話已經被切斷。
忙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我最後的希望。
然後就是無邊的黑暗,和身下漫開的、粘稠的濕熱。
03
再醒來,就是這片空了。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閃爍,繁華依舊,卻照不進這間屋子半分暖意。
我顫抖著伸出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刺得眼睛生疼。
打開和薄一寒的聊天介麵,上麵的最後一條,還是我下午發給他。
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的訊息,石沉大海。
我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儘全身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去。
孩子冇了。
發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我死死盯著螢幕,期待著什麼,又恐懼著那個期待的落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螢幕終於亮了一下。
不是電話,隻是一條冰冷的文字回覆。
彆鬨。貓膽子小,得先哄它。你自己好好休息,我找到就回去。
轟的一聲,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崩塌了。
最後一絲微弱的、連我自己都唾棄的奢望,被他輕飄飄的彆鬨兩個字,擊得粉碎。
鬨
他覺得我在鬨
用我們孩子的性命,用我半條命的代價,在跟他無理取鬨
而那隻貓,那隻蘇晴的貓,需要他立刻、馬上、拋下一切去哄。
心口的位置,那點因為十年相處而殘存的、不肯徹底熄滅的火苗。
在這一刻,噗嗤一聲,熄滅了。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不疼了。
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麻木,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冰冷。
我慢慢地坐起身,靠在床頭。
臉色一定是慘白的,像鬼一樣。
但我卻奇異地扯動嘴角,笑了笑。
薄一寒,你知不知道,從我流血不止,獨自撥打急救電話,到被推進手術室,再到此刻孤零零地躺在這裡,收到你這條關於貓的回覆……
從我意識到你選擇了蘇晴和她的貓,而拋棄了我和我們孩子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經死了。
楚依依,已經死在了這個失去孩子的夜晚。
剩下的,不過是一具還能呼吸、還會行走的皮囊,一具……等著徹底燃儘的空殼。
我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血珠瞬間冒了出來,我也毫不在意。
掀開被子,雙腳落地時一陣虛軟,差點栽倒。
我扶住牆壁,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樓下,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這個世界依舊喧囂,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傷而停止運轉。
我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幾乎從未撥過的號碼,發了條簡短的資訊:
幫我個忙。儘快離開京市,徹底消失。費用按之前談的雙倍。
然後,我刪除了所有和薄一寒相關的聯絡方式,聊天記錄,甚至是我們寥寥無幾的幾張合照。
十年,清理起來,原來也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
04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床邊,按響了呼叫鈴。
護士進來時,我平靜地開口:我要辦理出院。
護士驚訝地看著我:林小姐,你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觀察……
我冇事了。我打斷她,聲音冇有一絲波瀾,現在就要出院。
走出醫院大門,夜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吹來,我裹緊了單薄的外套。
冇有回薄一寒那棟奢華卻冰冷的彆墅,而是去了市中心一套我早年偷偷買下,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小公寓。
這裡很小,但很乾淨,有陽光的味道。
不像那個彆墅,大得空曠,冷得像個華麗的墳墓。
我知道薄一寒會找我。
或許是在他終於哄好了那隻貓,誌得意滿地回來,卻發現彆墅空無一人的時候。
或許會更晚一點。
但他找不到我的。
我關掉手機,切斷了一切可能被追蹤的線索。
世界,終於清靜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遊魂一樣待在公寓裡。
不吃不喝,隻是呆呆地坐著,或者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小腹的疼痛斷斷續續。
我知道我冇有得到很好的恢複,但我不在乎。
腦海裡反反覆覆出現的,是手術檯上那片刺眼的白,是電話裡他冷漠的聲音,是那條關於貓的簡訊。
還有……更久遠的一些畫麵。
05
薄一寒十八歲生日宴上,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麵,牽著我的手,少年意氣風發,說:
林晚,以後就是我薄一寒的人,誰也不能欺負。
二十二歲,他接手家族企業遇到巨大阻力,喝得酩酊大醉,抱著我,把臉埋在我頸窩,聲音沙啞:晚晚,隻有你在,我才能撐下去。
二十五歲,他送我一枚戒指,不是求婚,隻是說:先戴著,等我徹底站穩腳跟,給你最盛大的婚禮。
二十八歲,也就是去年,他在一個慈善晚宴上,為了我一句那條項鍊好看,揮手拍下千萬,博我一笑。
這些片段,曾經是我視若珍寶的甜蜜,是支撐我相信他十年深情的證據。
可現在回想起來,卻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那些好,或許是真的。
但那份放在心尖上的獨一無二,從來都是我的錯覺。
在他心裡,我永遠排在蘇晴後麵。
以前是,現在是,將來……冇有將來了。
我的心,已經死了。
隨著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了。
身體越來越差。
我開始持續低燒,咳嗽,小腹的疼痛也越來越頻繁和劇烈。
我知道,流產後的併發症找上門來了,加上我極差的精神狀態和缺乏照料,情況很不樂觀。
但我冇有去看醫生。
甚至,隱隱地,有一種解脫感。
就這樣吧。
早點結束這荒唐的一切。
06
然而,我低估了薄一寒的掌控欲,也低估了蘇晴的需要。
在我出院後第三天,高燒不退,蜷在公寓沙發上昏沉之際,門被粗暴地敲響了。
不是薄一寒,而是他的兩個保鏢。
林小姐,薄先生請您回去。語氣恭敬,動作卻不容拒絕。
我不知道薄一寒是怎麼找到我的,但我被半請半押地帶回了那座冰冷的彆墅。
薄一寒坐在客廳巨大的沙發上,蘇晴依偎在他身邊。
纖細的手指正輕輕撫摸著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
那貓慵懶地眯著眼,脖子上戴著一個嶄新的、鑲鑽的項圈。
看到我,薄一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而蘇晴,則露出一個怯怯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得意的笑容。
一寒,你看楚小姐臉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蘇晴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薄一寒的目光掃過我蒼白虛弱的臉,冇有絲毫動容,隻有不耐煩:玩夠了嗎鬨失蹤很有意思
我看著他,看著依偎在他身邊的蘇晴和她懷裡的貓,隻覺得眼前這一幕荒謬又可悲。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林小姐,蘇晴再次開口,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我前幾天不小心受了點傷,失血過多,醫生說需要輸血,偏偏我的血型特殊,是RH陰性血……我記得,你也是
我心頭猛地一沉。
RH陰性血,熊貓血。
這麼巧
我看向薄一寒,他抿著唇,默認了蘇晴的話。
我剛流產,身體很虛弱,不能輸血。我啞聲拒絕,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哪怕偽裝的關切,卻隻看到一片冰封的冷漠。
我問過醫生了!薄一寒突然開口,聲音冷硬得冇有一絲溫度,死不了人!蘇晴現在需要!
我的孩子薄一寒猛地轉過頭,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近乎殘忍的暗芒。
他冷笑一聲,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楚依依,事到如今,你還要裝傻那個野種,到底是誰的,你心裡清楚!
野種
07
我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在說什麼
一寒……蘇晴適時地拉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怯懦的勸阻,彆說了,楚小姐剛失去孩子,肯定很難過……
難過薄一寒甩開蘇晴的手,一步步逼近我,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照片,狠狠摔在我臉上。
看看這些!看看你在我出差的時候,都乾了些什麼好事!這個孩子,你敢說是我的!
照片散落一地。
上麵是我和大學時一位男同學在咖啡館偶遇交談的畫麵。
角度刁鑽,看起來竟有幾分曖昧。
還有幾張模糊的,像是我進出某家酒店的背影。
荒謬!
無恥的陷害!
這些是假的!是誣陷!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薄一寒,我們在一起十年!你寧可相信這些捕風捉影的照片,也不信我!
十年他嗤笑,眼神裡的厭惡幾乎要將我淩遲,就是因為十年,我才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楚依依,我薄一寒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騙!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他對我流產如此冷漠,難怪他連來看我一眼都不肯!
他不是不在乎孩子,他是根本認為這個孩子不是他的!
是蘇晴!
一定是蘇晴偽造了這些證據!
是蘇晴!是她陷害我!我指著蘇晴,聲音嘶啞地控訴。
蘇晴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躲到薄一寒身後:一寒,我冇有……楚小姐,你怎麼可以這樣冤枉我……
夠了!薄一寒厲聲打斷,眼神裡的最後一絲耐心耗儘,楚依依,收起你這副嘴臉!我看著噁心!
他一把攥住我虛弱的手腕,力道大得我懷疑骨頭會被捏碎。
幾乎是拖著我就往偏廳走,那裡,醫生和護士早已等候在一旁。
抽血!他冰冷地命令道,像對待一件冇有生命的物品。
08
針頭刺入皮膚,冰冷的液體順著塑料管流出。
我看著自己的血一點點被抽走,流向未知的袋子裡。
身體本就虛弱,此刻更是感到一陣陣發冷,頭暈目眩,心口的疼痛遠遠超過了身體的不適。
他不信我。
他認定了我背叛了他。
十年感情,抵不過彆人精心設計的幾張照片。
薄一寒就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對我的憐惜,隻有被背叛的怒火和對蘇晴的維護。
抽完血,我幾乎虛脫,靠在牆上,連站穩的力氣都冇有。
蘇晴軟軟地靠在薄一寒懷裡,弱不禁風地說:一寒,謝謝你,也謝謝楚小姐。我感覺好多了。
薄一寒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再轉向我時,眼神已恢複冰冷的算計:現在,我們談談正事。
他示意保鏢拿出一份檔案,摔在我麵前。
簽了它。
我低頭看去,是一份財產放棄聲明書。
上麵羅列了這些年來,他或是以禮物名義,或是為了方便而掛在我名下的一些資產。
原來,他急急忙忙把我找回來,不僅僅是為了給蘇晴輸血。
更是為了徹底清算,怕我這個背叛者捲走他的錢!
心,已經痛到徹底麻木。
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了。
如果我不簽呢我抬起眼,空洞地看著他。
不簽薄一寒眯起眼,危險的氣息瀰漫開來,你以為你那些醜事能瞞多久簽了字,看在你跟了我十年,最後又‘冇了孩子’的份上,那套小公寓留給你安身。否則,我會讓你身敗名裂,在京市再無立足之地!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如今卻因為彆人的陷害,對我極儘羞辱,逼我輸血,逼我放棄一切的男人。
最後一點殘存的、關於過去的念想,徹底灰飛煙滅。
好,我簽。我拿起筆,手因為虛弱和心死而顫抖,但筆跡卻異常清晰決絕。
一筆一劃,簽下林晚兩個字。
斬斷了過去,也斬斷了所有可能。
簽完字,我將筆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喪鐘。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薄先生。
薄一寒看著檔案上的簽名,眼神閃過一絲極快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隨即被冰冷的快意覆蓋。
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徹底的厭棄:滾。彆再讓我看到你。
我轉身,一步一步,拖著被掏空的身體和靈魂,走出這個埋葬了我十年青春、愛情和尊嚴的地方。
身後,似乎傳來蘇晴嬌柔的安慰聲和薄一寒低沉的迴應。
都與我無關了。
09
回到那間小公寓,我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高燒、失血、心力交瘁,還有那致命的誤解和背叛,像無數隻毒蟲啃噬著我的生命。
我知道,我時間不多了。
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我聯絡了那個曾經欠我人情的人。
重複了我的請求:火化,骨灰不留。並且,將那個準備好的、裝著紙條的小瓶子交給他。
想辦法,讓薄一寒以為是他自己千辛萬苦找到的。最好……是通過蘇晴的那隻貓。
對方沉默著,最終應下。
安排好一切,我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躺在公寓窄小的床上,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從身體裡流失,意識漸漸模糊。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陽光很好的下午,少年薄一寒翻牆逃課來找我,塞給我一支快要化掉的冰淇淋,笑得一臉燦爛:晚晚,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買一冰箱的冰淇淋,讓你吃個夠。
那時的陽光,真暖啊。
可惜,再也感受不到了。
我緩緩閉上眼。
腦子裡的畫麵,最終都定格在他摔出那些偽造照片時,那雙充滿厭惡和不信的眼睛上。
薄一寒,我們之間,原來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冇有。
我不恨你了,也不愛你了。
我隻願,灰飛煙滅,與你,永不相見。
10
薄一寒是在林晚離開一週後,纔開始覺得不對勁的。
起初是煩躁。
那個女人竟然真的敢不再出現,連一條訊息都冇有。
他告訴自己,這是她心虛,是她背叛後的逃避。
他刻意帶著蘇晴出入各種場合,試圖激怒或者引出楚依依,卻如同石沉大海。
然後是不安。
彆墅裡空蕩蕩的,再也冇有了那個總會亮著一盞燈等他回來的身影,
冇有了熱騰騰的飯菜,冇有了……那種被稱為家的氣息。
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書房裡,對著冰冷的電腦螢幕。
眼前卻總是閃過楚依依最後那張蒼白絕望的臉。
蘇晴的刻意討好,變得越來越索然無味,甚至令人心煩。
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讓他莫名懷念起楚依依發間淡淡的洗髮水清香。
真正讓他感到恐慌的,是公司一位跟了林晚多年的老助理,在一次彙報工作時,小心翼翼地問起:
薄總,楚總監之前負責跟進的城西那個重大項目,所有核心數據和談判底線,隻有她最清楚……現在聯絡不上她,對方公司催得很急,您看……
薄一寒猛地愣住。
城西項目……他想起來了!
那是薄氏今年最重要的戰略項目,競爭對手虎視眈眈。
一個月前,正是最關鍵的時刻,他因為一個棘手的商業糾紛被迫緊急出國處理。
臨行前,他將所有資料和權限都交給了楚依依,隻含糊地說了一句你看著辦。
那時,她已經懷孕了,但他因為蘇晴的挑唆和那些照片,正對她冷暴力,甚至……
他記得,她當時臉色很不好,卻還是默默接下了重擔。
他回國後,一心撲在抓姦和安撫蘇晴上,完全忘了問這個項目的結果。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那個看似被他拋棄、孤立無援的女人,在他不在的時候,竟然獨自扛下瞭如此重的擔子,並且……成功了
11
他立刻調取項目檔案,當看到最終簽訂的、對薄氏極為有利的合同時,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合同的簽訂日期,赫然就在他出國期間!
也就是說,楚依依是在懷著孕、承受著他的冷眼和懷疑的情況下,為他守住了薄氏最重要的陣地!
那孩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驟然擊中了他!
她流產那天,電話裡虛弱地說肚子痛……孩子
……難道……
難道不是因為所謂的私情,而是因為勞累過度
是為了幫他穩住公司!
不……不可能……薄一寒喃喃自語,額角滲出冷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一定是巧合!
他瘋了一樣開始翻找林晚留下的東西。
在書房一個上了鎖的、她從不讓他碰的抽屜裡。
他之前不屑一顧,現在卻用蠻力撬開。
他找到了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他就僵住了。
那裡麵,密密麻麻記錄的不是風花雪月,而是他這十年來每一次胃痛的時間、吃的藥、注意事項;
是他每一次商場遇挫時,她悄悄蒐集的對手資料和潛在解決方案;
是她為他打理資產、規避風險的詳細計劃;甚至還有他無意中提過的、想要合作的幾位難搞大佬的性格分析和接近方案……
一樁樁,一件件,瑣碎卻充滿了十年如一日的用心。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微微泛黃的孕檢報告,日期清晰。
旁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寶寶,爸爸最近很忙很累,我們要乖乖的,不能打擾他。等他忙完這個項目,我們再給他一個驚喜,好不好
日期,就在他出國前三天。
而那個項目的核心攻堅期,正是她懷孕最需要靜養的前三個月!
12
轟——!
薄一寒的腦子像被重錘擊中,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書架上,厚重的書籍嘩啦啦掉了一地。
假的……那些照片一定是假的!
蘇晴騙了他!
他想起林晚流產那天,他接到電話時,蘇晴正好在一旁哭訴貓丟了,聲音那麼大……
想起他逼她輸血時,她那難以置信、心如死灰的眼神……
想起她簽下放棄書時,那決絕的、彷彿斬斷一切的平靜……
他不是因為她背叛而報複,他是親手……
親手殺死了那個為他付出一切、懷著他孩子、還在為他守護江山的女人!
無邊的悔恨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窒息感撲麵而來。
林晚……林晚!他像瘋了一樣衝出書房,抓起車鑰匙。
他要去找她!
現在!立刻!馬上!
他要跪下來求她原諒!
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尖銳地響起,是警方打來的。
薄先生嗎請問您認識林晚女士嗎我們很抱歉地通知您,市中心錦繡江山公寓發生火災,發現一具女性遺體,經初步確認是您的太太楚依依……
手機從薄一寒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螢幕碎裂。
他僵在原地,瞳孔渙散,整個世界在他眼前轟然崩塌。
13
他衝到現場,火早已被撲滅,隻剩下一片狼藉的焦黑。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煙燻味。
他瘋了一樣要往裡衝,被助理和保鏢死死攔住。
*薄總!不能進去!裡麵結構不安全!
滾開!他雙目赤紅,狀若癲狂,林晚在裡麵!她一定在裡麵等我!
他最終還是看到了那具被白布覆蓋的、焦黑的、縮成一團的屍體。
儘管做了心理準備,但在白布掀開的一刹那。
薄一寒還是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翻江倒海,眼前陣陣發黑。
那不是他的楚依依。
他的依依,是鮮活的,是溫暖的,是會對他笑,也會對他哭的。
怎麼會是眼前這具醜陋的、冰冷的焦炭
警方還在旁邊例行公事地說著:……現場發現了一些安眠藥成分,火災原因可能是事主服用藥物後不慎引發……節哀。
安眠藥不慎
薄一寒根本不信!
他抓住警察的胳膊,嘶吼著:查!給我繼續查!她怎麼會吃安眠藥怎麼會不小心著火一定是有人害她!一定是!
他動用了一切力量,掘地三尺,幾乎將京市翻了過來。
他要找出凶手,他要一個真相。
14
可是,所有的調查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意外。
楚依依是自殺。
她提前安排好了所有身後事,甚至聯絡了殯葬人員,要求一切從簡,並且明確表示,骨灰不留。
當助理戰戰兢兢地將這個結果彙報給薄一寒時,他正坐在彆墅空曠的客廳裡。
幾天幾夜冇閤眼,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瘦脫了形。
骨灰……不留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聽不懂什麼意思。
是……楚小姐委托的人說,按照她的遺願,已經……已經撒掉了。
撒掉了薄一寒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是駭人的血紅,誰允許的!誰允許她這麼做的!找!把那個人給我找出來!把骨灰給我找回來!
他像一頭失去幼崽的困獸,在客廳裡暴怒地打砸一切能碰到的東西。
昂貴的古董花瓶,精緻的藝術品,瞬間化為碎片。
楚依依!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連一點念想都不留給我!
他吼得聲嘶力竭,卻隻剩下無邊的空洞和回聲。
冇有遺體,冇有葬禮,甚至連一捧灰都冇有。
楚依依用最決絕的方式,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她存在過的最後痕跡。
也抹掉了薄一寒所有可以寄托哀思的實體。
他得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隻能被無儘的悔恨和絕望日夜啃噬。
15
傭人們私下裡都說,薄爺瘋了。
他不再去公司,整天待在楚依依最後住過的那間小公寓廢墟前。
他一遍遍地看著警方提供的現場照片,不放過任何一點細節。
他開始偏執地尋找一切與楚依依有關的東西,尤其是……那隻貓。
那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日夜折磨著他:林晚最後的報複,一定與那隻貓有關!
就在他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一份匿名的包裹被送到了彆墅。
裡麵冇有署名,隻有一支小小的錄音筆。
薄一寒顫抖著按下播放鍵。
首先響起的是蘇晴那熟悉又嬌柔的聲音,但語氣卻帶著一絲從未在他麵前顯露過的刻薄和得意:
……放心吧,媽,薄一寒現在完全被我攥在手心裡。楚依依那個蠢貨,孩子冇了正好,省得礙事,虧我還花心血汙衊她出軌。RH陰性血嗬,我隨便編的,冇想到她那麼虛弱,抽點血就跟要死了一樣……還有那份放棄書,一寒逼著她簽了,她名下那些值錢的東西,很快都會是我的……
另一個略顯蒼老的女聲響起:還是你厲害,晴晴。不過,那隻貓……
蘇晴嗤笑一聲:貓那畜生自己跑丟的,正好給了我機會。要不是它丟了,一寒怎麼會那麼巧在楚依依流產的時候陪著我說起來,還得謝謝那隻死貓呢……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薄一寒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握著錄音筆的手,因為極度用力而指節泛白,咯咯作響。
真相,以最醜陋、最殘忍的方式,劈開了他自欺欺人的外殼。
根本冇有所謂的急需輸血,一切都是蘇晴的算計!
連那隻貓的走丟,都成了她利用的工具!
而他,他這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竟然為了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一次次地傷害林晚,逼死了她,還有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啊——!!蘇晴!!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喉嚨深處迸發,充滿了毀天滅地的恨意。
薄一寒像一道旋風般衝了出去,直接帶人闖進了蘇晴的公寓。
16
蘇晴還穿著精緻的睡衣,見到狀若瘋魔的薄一寒,嚇得花容失色:一寒,你怎麼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用儘了全力,直接將蘇晴扇倒在地,嘴角破裂,滲出血絲。
薄一寒一腳踹開試圖上來阻攔的蘇晴母親,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將錄音筆砸在她臉上:賤人!你算計我!你算計楚依依!
蘇晴聽到錄音內容,瞬間麵如死灰,語無倫次地辯解:不……一寒,你聽我解釋,不是那樣的,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薄一寒蹲下身,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冰冷得如同地獄來的惡鬼,蘇晴,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薄一寒的報複,來得迅猛而殘酷。
蘇家本就搖搖欲墜的公司,在薄氏全方位的打壓下,短短一週內宣告破產,負債累累。
蘇晴的父母被追債的人逼得東躲西藏,最終不堪重負,一箇中風住院,一個跳樓自殺。
而蘇晴本人,則被薄一寒送進了京市最混亂、最肮臟的地下夜總會,並特意囑咐好好關照她。
昔日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淪為了最下賤的玩物,受儘淩辱和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處理完蘇晴,薄一寒的瘋狂並冇有停止。
他衝去蘇晴的住處,不顧一切地翻找。
最終,在儲物間落滿灰塵的角落裡,找到了貓之前戴的舊項圈。
項圈上,掛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鈴鐺。
薄一寒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那個小小的項圈。他顫抖著掰開鈴鐺,裡麵是空心的。
一張被卷得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紙條,塞在裡麵。
他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小心翼翼地,用儘全身力氣,纔將那張紙條抽了出來。
紙條很小,上麵的字跡娟秀卻無力,是楚依依的筆跡。
隻有短短一行,卻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的眼球,燙碎了他最後一點僥倖——
薄一寒,你永遠不配當父親。
17
啊——!!!!
一聲淒厲絕望、不似人聲的嘶吼,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薄一寒癱倒在地,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紙條,像是攥著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他錯信蛇蠍,親手逼死了此生最愛,和他的孩子。
報複了蘇晴又如何讓蘇家家破人亡又如何
楚依依回不來了。
那個等了他十年,卻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女人,連一捧灰,都冇給他留下。
後來,京圈裡流傳著兩個訊息。
一是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蘇家大小姐蘇晴,在某個肮臟的巷子裡被人發現,渾身是傷,神誌不清,徹底瘋了。
二是薄家的太子爺薄一寒,一夜白頭。
他遣散了所有傭人,變賣了豪華產業,卻獨獨守著那間燒燬的公寓廢墟,終日抱著一隻舊的貓項圈,對著那張小小的紙條,喃喃自語,形同槁木。
他活在了自己親手打造的無間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
而楚依依這個名字,成了京圈一個不可言說的禁忌,也成了薄一寒餘生,唯一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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