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淼想抽月穹涯大耳光,但做不到,隻能看著對方將下了葯的甜湯盛好,送到月素舒嘴邊。
月素舒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她裹著被子麻木地坐在床邊,無論月穹涯說什麼都沒有任何反應,衛淼端詳著她,發現少女時期的月素舒長相跟現在完全不同。
她眼睛跟古月催極像,五官線條柔和,甚至還有點嬰兒肥,氣質還沒脫變得那麼淩厲,跟那位矜傲冷漠的聖者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藥粉的作用,月素舒很快睡下,月穹涯將甜湯倒進泔水桶裡,但並沒有離開,去了書房處理公務。
衛淼對月族的事不感興趣。
她轉身離開,身體神奇般地穿過厚厚的牆體,不留下任何痕跡,衛淼像鬼魂般穿透一間又一間的院落,終於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門窗緊閉,披頭散髮的女孩兒坐在床邊。
是她熟悉的那張麵孔,但火焰並未在她臉上留下猙獰慘烈的傷痕,月古湄低頭看著手中的夙心鏡,衛淼蹲下來,抬頭看見她被淚水醃過的眼睛。
“主子。”
門外有人低聲道:“玉寒自戕了。”
衛淼記得這人,是月素舒安插在妹妹身邊姦細,混到心腹的位置,那碗害得有情人陰陽兩隔的毒藥就是玉寒送過去的。
屬下猶豫了下,小心翼翼問:“玉寒給您留了封信,您要看嗎?”
“不看。”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恨意:“把信燒了,備棺材設靈堂,通知她的父母過來收屍,三日內若沒訊息就葬在月族外。”
“是。”
月古湄放下手中的夙心鏡,推開窗,少了隻爪子的寒鳥瞬間飛上窗檯,顯然早已恭候多時,她伸手理順寒鳥的羽毛。
“去告訴大長老,我想好了。”
衛淼摸摸月古湄的頭,猶豫了下還是選擇跟著寒鳥離開,那隻少了爪子的寒鳥很好認,不過也多虧她現在能無視地形,還不至於跟丟。
月古湄的寒鳥落在一間肅穆的正堂外,兩鬢斑白的老者很快大走出來,看見鳥的那刻肉眼可見地重重鬆了口氣。
“我會幫她的。”
老人花白的眉擰起:“族長已經沒多少時間了,我會勸說他下一道傳位口諭,月族絕對不能落到那個混賬手裏。”
不用想也知道這個混賬是誰。
衛淼估摸著月古湄應該是下定決心要跟月素舒爭族長,心裏一點也不得勁,因為要不了多久月古湄就要變成古月催了。
她跟著大長老來到月族族長的榻前,一起過來的還有其他兩位長老。
這位輕輕鬆鬆毀了兩個女兒人生的父親如今氣若遊絲,稀疏的頭髮和深凹的臉頰讓他看起來像隻披著人皮的骷髏。
衛淼站在床尾,看見大長老坐在床邊,湊到男人耳邊低聲道:“下任族長隻能是您兩個女兒中的一個,您選誰?”
男人嘴裏發出嗬嗬聲,衛淼湊近,卻聽不出一點聲音,他的牙齒已經全都掉完了,舌頭萎縮,嘴裏發出陣陣腥腐的臭氣。
大長老拿帕子捂住鼻子,甕聲甕氣道:“如果您願意讓大女兒上位,眨一下眼睛;如果您想讓小女兒上位,眨兩下眼睛。”
男人有氣無力地眨了三下眼。
大長老明顯很瞭解這位族長,知道對方脫褲子要放什麼屁:“這個問題不包括您。”
衛淼:“……”
這老登都快死了還想繼續當族長呢?
男人聞言隻好放棄,他思索良久,最終隻眨了一下眼睛。
他選擇了月素舒。
就在衛淼以為大長老會言辭懇切地抨擊月素舒犯下的惡行時,她看見對方掏出一顆紅得發黑的丹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利落地塞進男人口中。
男人怒瞪著他,想要把丹藥吐出來,但舌頭也萎縮變成擺設,隻能抽搐似的顫抖著,三息不到就歸西了。
大長老伸手把他的眼皮撫平,又撥開。
大長老:“好了,現在是選古湄了。”
衛淼:“……”
三位長老看了屍體許久,最終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大哭起來,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捶胸頓足,這動靜很快引來了外間守著的血侍。
大長老扶著床,顫顫巍巍站起來,鬍子抖了抖,悲鳴喊道:“族長……族長走了!”
說完白眼一翻暈了過去,一時間屋裏手忙腳亂,衛淼不準備看這些麼蛾子,選擇回去,她想在接下來這段時間裏陪著月古湄。
月族訊息傳播速度向來很快,衛淼回去沒多久就見屬下急匆匆趕來說了這件事。
當爹的死了,後事自然由兒女來辦。
當月古湄來到父親院門前時,已經有侍女出門掛孝,很顯然有人先到,她走進去,果不其然看見了腰間繫著孝帶、在正堂中站著的的月素舒。
月古湄腳步一頓,而月素舒似乎也有所感應,透過一眾長老看向這邊。
二人遙遙相望。
月古湄袖下的指尖輕輕顫抖,衛淼蹲下來看著她毫無血色的指甲蓋,想緊緊握住她的手,卻無能為力。
月素舒的神色同樣複雜,她的眸子幾欲噴火,裹挾著恨意和愧意的情緒馬上就要噴薄而出,卻硬生生被月古湄接下來的動作澆滅。
身旁的女孩兒垂下眼。
接下血侍遞來的孝帶,纏在腰間後沉默地朝後院走去,不再看月素舒一眼。
她們無話可說。
月古湄來到後院,進房間時剛好撞見整理遺表的侍從離開,她平靜地走到床邊,穿著錦衣華服的父親平靜地躺在床上,她沒有任何情緒。
她消瘦的側臉滾下一滴熱淚,衛淼不知道這滴淚為何而流,是為寡淡脆弱的親情,還是為糟糕透頂的過去,或是為兵刃相向的姐姐。
衛淼張開手臂,虛虛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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