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離很頹廢。
它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卻還是像沒有骨頭那樣盤在金山上，不理會傲天，也不吃飯，身上的鱗片更加黯淡了。
傲天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古離早晚有天會死在這裏，於是去給它熬蘑菇湯。
除了滿地的金子，這裏隻有能散發出刺鼻氣味的紫色圓球果子和發綠光藍光的蘑菇，傲天笨拙地生火，把紫色果實搗爛放進鍋裡，邊打噴嚏邊做飯。
等它把做好的糊糊放到古離麵前時，古離纔有所反應。
它看著這碗擁有刺鼻氣味的蘑菇糊糊，上前吃了一口，勉強嚥下去，又兩眼無神地倒在金子上，像死了般，連撥出的氣息都很微弱。
“你答應要帶我去龍族采忘忘草的。”
傲天問它：“我們什麼時候走？”
古離不說話。
傲天受不了了，它第一次對別人用這樣嚴肅的語氣說話：“你要是真心為那些死去的靈獸感到愧疚，你就要拿出點實際行動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做！”
古離聲音哽咽：“可它們都死了，都被火燒得連骨頭都不剩，是我的錯，我不該貪圖玉靈晶……”
傲天聽見它痛苦的語氣，心又軟下來：“你可以挖個墓呀，哪怕采些草葉和果子放在墓前真心祭拜一下也比什麼不做強。”
“不要哭，古離，你既然知道錯了，就要真心悔過，下次約束好自己不再這樣做。”
古離聽見它這樣說，才哭哭啼啼地爬起來，把那碗蘑菇糊糊喝完，打算跟著傲天去地麵上刨個墓祭奠一下。
傲天見它肯吃東西肯動了，這才放下心，問道：“古燁呢？怎麼不見它出來？”
“古燁不理我。”
古離哽咽道：“古燁它這次連罵我都不罵我了……我把它惹生氣了，傲天，我已經沒有我阿孃了，要是古燁也沒了該怎麼辦？”
它又開始精神錯亂，說一些傲天聽不懂的話，傲天沒招了，索性死馬當活馬醫，懇求道：“古燁，你能出來嗎？古離完全不聽我說話了。”
哭聲戛然而止，麵前的龍神色已經變了，古燁看著麵前的蘑菇糊糊，皺眉道：“它又吃了什麼？”
“蘑菇糊糊。”
傲天忐忑道：“能去采龍族的忘忘草嗎？”
出乎意料，古燁答應了。
它斷掉的尾巴沒辦法再卷著傲天，隻能讓傲天坐在它身上，古燁也會打洞，不過沒有古離快，傲天看著這條龍身上稀疏的鱗片，抬頭問道：
“古離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古燁這次沒有冷嘲熱諷，它語氣淡淡的，卻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它養母死後，它的精神狀態就不怎麼好了。”
“龍族的龍又都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傢夥，它在族裏受盡白眼和欺負，被傻乎乎地騙進禁地，以為自己走到禁地盡頭就可以再見到養母。”
古燁看見那頭傻兮兮的金龍闖進來時，心中並沒有什麼波瀾。
它一心想著復仇，父親被害的魂飛魄散，自己在渡劫時又莫名其妙失敗，這中間必定有龍動手腳，它要想辦法查清楚。
剛開始古燁並不想選古離，它看出這條龍過於柔軟的心腸和懦弱的性格早晚有天會害了它自己和它身邊的人，可古燁沒辦法再等那麼久了。
“這中間也有我的原因。”
古燁平靜道：“我生前修鍊的功法特殊，可以讓魂魄寄生在某隻靈獸身體中，古離的魂魄被我擠散了一半，它精神變得更不穩定了。”
“我威脅它不許告訴別人，否則就拉著它同歸於盡，這傢夥貪生怕死，連麵對死亡的勇氣都沒有，於是整日戰戰兢兢聽我的話。”
“不過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還是在背叛那位契約師之後。”
傲天：“所以它為什麼要背叛契約師？”
古燁卻沒告訴它，說起別的事：“它剛來龍族的時候很威風，金龍，龍族幾千年能出一條金龍？所有龍都上趕著巴結它，就連孤照影也過來看它。”
“可後麵當年的事被故意抖出去，流言不停發酵，都在嘲笑龍族還不如一條蛇，一條蛇都能把金龍養出來，真龍又如何？連一條蛇都不如。”
“然後那條翠蛇就被殺了。”
“它知道的又太晚，趕過去的時候屍體上的肉都被老鼠蛆蟲啃完了。”
“最後它想把骨頭帶回去葬了，孤照影覺得丟臉，不讓，派手下偷偷把那幾節骨頭燒了，風一吹，找也找不到。”
“它哭啊鬧啊罵啊，怎麼樣它娘都回不來。”
“報仇報不了，被死死壓著，時間一久它精神就不好了，瘋瘋癲癲的，身上的金光也黯淡下去，變成一條普通的黃龍。”
“它這個性格放在任何一族裏都可以活得很好很快樂，但偏偏投胎到了龍身上，想護的護不住，想見的見不到。”
傲天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讓它強硬點，讓它把過去欺負它的龍給殺了，它不幹，說殘害同族不好。”
古燁又忍不住抱怨：“它就是個蠢貨，要不是我要復仇，纔不會跟它待在一起。”
傲天覺得古燁不會這樣。
古燁對古離的感情很複雜，傲天說不清，這裏麵有看不起古離的輕蔑和唾棄，也有怒其不爭的憤怒和無力，但又夾雜著一點點欣賞和嫉妒。
兩條龍的性格截然不同，但恰恰需要一點對方身上的特質，古離需要古燁的決絕和心狠，古燁需要古離的善良和柔軟。
當然這兩條龍身上的缺點也很多。
傲天又想起夜宵雲，問古燁道：“夜哥哥的爹是古離的契約者嗎？”
“是。”
“那為什麼它要背叛夜哥哥的爹？”
古燁不說話了。
傲天還是想問個明白：“你不妨告訴我，我要吃忘忘草，會把這些事都忘掉的。”
古燁冷哼了聲：“我纔不告訴你，萬一這草沒吃成怎麼辦？那個姓夜的小子猴精猴精的，跟他爹倒是一點也不像。”
傲天搖搖頭：“夜哥哥是老實人，他很疼愛自己的靈獸，我娘親說小花之前愛纏著他的脖子，他喘不上來氣也心甘情願。”
古燁：“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
傲天如實道：“他是我娘親的朋友。”
“朋友？麒麟怎麼會跟人類做朋友？”
“我娘親是人類。”
傲天緩慢地眨了眨眼：“她在密室裡發現的我，我剛好破殼出來看見她，跟她簽訂了契約。”
古燁感到很驚奇：“其他麒麟不說你嗎？”
傲天：“隻有少部分麒麟知道，族長不讓它們說出去，你是第一個知道的龍。”
古燁陰陽怪氣道：“跟人類扯上沒好結果，那個人類契約你說不定是別有所圖。”
傲天搖搖頭：“你說的不對，我娘親契約我的時候不知道我是麒麟，我的牙甚至都沒長好，我身上沒什麼可以圖的地方。”
古燁依舊嘲諷：“人類最容易薄情變心了，你小心點吧，別到最後把命搭進去了。”
傲天甩甩耳朵：“我娘親是仙女。”
古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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