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風雪漸大，夜晚已經過去，天卻依舊陰沉，衛淼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她的意識陷入黑色的虛無中，什麼也看不見。
伸手不見五指，衛淼四處摸索著。
她記得自己把玄墨帶了出去，碰見了溫君時和危山蘭，其他的就記不太清了。
他們遇難了嗎？還是被抓起來了？
她要快點出去。
衛淼抬腳，卻冷不丁被絆倒，顧不上疼匆匆爬起來，突然看到前方亮起微弱的白光，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朝那邊走去。
光源離她越來越近，當她的手碰到光點的那刻，整個人被猛地吸了進去。
一雙巨大的眼睛出現在她前方，瞳色血紅，正漠然地注視著她。
衛淼認出這是赤瞳，它的瞳孔是如野獸般的尖針狀，輕蔑又高高在上的看著她。
來不及多想，太陽穴突然劇痛，她驚醒，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一位眉眼跟危山蘭極其相似的女人正守在她身邊。
“醒了啊。”
衛淼身上出了一身虛汗，發現自己躺在被窩裏，被脫的光溜溜的，有點沒反應過來。
“衛淼！！”
有人突然從外麵跑來，帶著一身風雪闖了進來，危山蘭看見衛淼眼睛就亮了，想要撲上去結果被她娘拎著後衣領揪開。
“她身上沒穿衣服，你過去容易給她渡寒氣，小心再發熱。”
危山蘭隻好作罷，踮起腳衛淼喊道：“那你穿衣服，穿完衣服我再過來找你！”
母女二人出去了，衛淼裹著被子起身，發現扭曲的左手在她睡著時被掰正，用竹板固定好，掌心那行小字還在，滲出的血跡已經結痂。
斷掉的肋骨也被人修復好，但最令衛淼震驚的，是她竟然連升兩境，境界已經達到魄穹境中期。
平常都是一境一境的升，怎麼這次這麼快？
因為手受傷，衛淼穿衣服很慢，剛穿好外衣，就見危山蘭迫不及待地掀開厚厚的簾子跑進來。
“怎麼樣怎麼樣？你還痛不痛？”
衛淼對她笑笑：“不痛了，多虧有你。”
危山蘭眨眨眼，幫衛淼穿衣服，絮絮叨叨道：“你揹著人從賭場出來的時候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不行了，還好你活著……”
“你朋友被我哥安置在對門洞穴，傷的很重，元神也受損了，怕是要養好久才能養回來，你要去看看他嗎？”
衛淼點點頭，危山蘭幫她繫好衣帶，帶著她走出去。
雪狼族的洞穴在陡峭的山體上，山與山相臨，捱得很近，背風的那麵山體全都是洞穴，兩山之間搭著數座大大小小的木橋，方便互相行走串門。
衛淼剛走到木橋中間，就聞見了順著風飄來的血腥氣。
她加快腳步，兩三下走到對麵，掀開簾子走進去，看見危靖之跪在床前幫忙，李罔滿頭大汗地拔死靈釘。
危靖之見衛淼過來，開口道：“馬上了，最後一根釘子，拔完就沒了。”
玄墨胸口處亮起微弱的金光，他呼吸尚在，狀態卻十分糟糕，衛淼大步走到他床頭，卻在看見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時腳步突然頓住。
一個血洞代表一根死靈釘，胸口最多，多到她不敢細數。
瘦骨嶙峋的手突然扯住衣襟，蓋住胸口，不讓她去看，玄墨對衛淼揚起一個笑，想讓她放心，結果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對不起。”
他泣不成聲。
玄墨後悔給衛淼寫信讓她帶他出去了。
太受苦了。
他最開始找人寫信時選的是溫君時，但聖者蹤跡難以尋找，信沒送到，最後深思熟慮才選了衛淼。
衛淼走上前握住玄墨的手，紅著眼笑道：“說什麼呢。”
萬象大陸就他們五個，最有可能帶玄墨出來就是她了，衛淼從來不覺得為家人拚命是件不值得去做的事，她不能接受失去他們四個中的任何一個。
彎曲的黑色長釘從玄墨小腿中拔出，尾端還鉤著肉，李罔重重鬆了口氣，疲憊道：“可算拔出來了。”
他把釘子收好，走到衛淼身邊：“釘子全都拔出來了，死靈釘刺穿的皮肉癒合速度極慢，要想完全康復恐怕要兩三年。”
“他元神受損，骨頭也傷著了，需要靜養。”
衛淼鄭重謝過李罔，深深鞠了一躬，李罔擺擺手沒說話，去旁邊休息了。
危靖之走到危山蘭身邊：“傷怎麼樣？”
危山蘭活動了一下：“好多了。”
危靖之點點頭，沒說話，掀開簾子離開。
衛淼又跟玄墨說了會兒話，見他精神不振，索性讓他好好休息，等恢復好些再來看他。
危山蘭帶著她走出去，剛想帶衛淼四處看看，就聽見一陣狼嚎聲隱隱從遠方傳來。
山壁上的洞穴中很快跑出許多隻狼，仰起頭狼嚎回應族人的叫聲，嗷嗚聲不絕於耳，危山蘭聽了聽，皺起眉。
“我爹要我帶著你去族長那裏。”
衛淼：“有說去幹什麼嗎？”
危山蘭：“不知道，但是應該跟骨頭有關。”
“什麼骨頭？”
“去的路上告訴你吧。”
危山蘭抖了抖身子，變成狼，俯下身示意衛淼上來，她好馱著她過去。
衛淼爬上狼背，手下是危山蘭毛茸茸熱乎乎的毛毛，忍不住摸了摸，發現手感格外好。
好大一隻小狗，衛淼心想。
“抓好了！”
這話說的猝不及防，隻見危山蘭縱身一躍跳下山，失重感傳來，衛淼本能抓住她的毛，落地時激起大片的雪花，狼尾一掃朝遠方奔去。
極寒之地冰冷的雪花吹打而來，危山蘭跑在冰原上，聲音順著風飄到衛淼耳朵裡。
“我族之所以不出世駐守在這裏，一是因為外麵沒有適合我們生存的環境，二是要看守太初檮杌的骨頭。”
“太初檮杌是萬象大陸上古時期出現的一頭凶獸，由混沌惡氣集聚在一起幻化而生，法力高強，所到之處民不聊生。”
“上古時期的大能聯手將它擊殺，卻發現它死後屍體不腐，帶來的影響依舊存在，無法徹底祛除，隻能想辦法封印。”
“於是他們將檮杌的屍體分割，分成骨頭、心臟、長角、翅膀、眼睛、舌頭。”
“這六部分則對應太初檮杌擁有的六個能力，分別是厄運、瘟疫、乾旱、洪澇、破妄、語真。”
“檮杌沒有靈魂，這六部分隻要聚集在一起，就可以重新組成凶獸，所以上古大能把它們封印在萬象大陸各地。”
“骨頭由我們雪狼族看守，長角由龍族看守，翅膀由鳳族看守，而剩下的心臟、眼睛和舌頭因為力量強悍，衝破封印在三千年前不翼而飛。”
衛淼眼皮一跳，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赤瞳不會就是檮杌的眼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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