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衍看到那柄劍，確認是衛淼沒錯，這才把信交給她，邊吐舌頭邊道：
“這是鳳族老族長和他夫人要我交給你的信，你拆開看吧。”
衛淼拆開信，秀氣的小字一行行浮現在紙上，無筆自生，是鳳鳴母親寫給她的信。
［明夙的事我和她阿爹正在背地裏悄悄徹查，半年來找到了她的兩百多根骸骨和幾十片羽毛，分散在萬象大陸各處，大部分都在秘境深處。
我們討論後認為明夙被兇手殺死後屍體被肢解，被帶到不同地區拋屍，因為尋到的骸骨和羽毛無法拚成完整的某一部位。
收集的羽毛少的不正常，鳳羽哪怕從鳳凰身上掉落，哪怕千萬年也不會失去光澤或腐化。我和她阿爹懷疑被人類拿走做羽衣了，特此請你在人類地盤多多留意。
半年前花聖的女兒釋長樂病入膏肓，卻意外痊癒，我懷疑中間有鬼，於是便拜託別族靈獸前往調查，不派族人過去是怕打草驚蛇。
如今你在禦獸宗，我將那人的名字寫在信最末尾，你和她在宗門內可以互相照應。
記得小心山頌川。］
信寫完了，衛淼看著信末尾的那個名字，愣了愣，推開門迅速跑向禦獸宗。
*
端雲峰上的石燈常年不滅，螢蟲在草叢間飛舞，時不時落在被霧浸潤的花瓣上。
釋長樂走著從小到大無數次走過的路，裙紗飄飄，纖細的背影看起來很單薄，好像一陣夜風就能將她吹走，消失在夜中不見。
五位侍女中有兩位走在最前麵，其餘剩下三位跟在釋長樂身後，默不作聲。
耳邊除了風聲就是腳步聲，走過花樹下時會聽見花瓣被風吹起時摩擦的沙沙聲，風一吹就送來微香，聞著讓人心曠神怡。
釋長樂不知道這花樹叫什麼名字，隻知道是母親半年前特意為她移植過來的。
一株萬金，數量稀少，整個萬象大陸不到萬棵，其中一半往上都在端雲峰，據說可以養神。
釋長樂停下腳步，轉身回望。
端雲峰高聳，她能看到整個禦獸宗的全貌，來往的弟子結伴而行，燈火闌珊，連夜色都染上幾分暖意。
釋長樂萌生出想跳下去的衝動。
但很快又被打消掉。
侍女看著釋長樂，拿出披風給她穿好，釋長樂沒有說話，看著夜景沉默不語。
她差不多在這裏站了半個時辰，最終攏了攏披風，蜷起微涼的指尖，轉身繼續往上走。
侍女今天做的晚飯很豐盛，釋長樂本來沒胃口，但想起今天要吃藥，索性喝了幾口粥。
她回到房間，用簪子把頭髮挽起來，在寬大的木桌前坐下，拿起筆，展開紙，開始作畫。
窗外夜色正好，粉紫色的花樹搖曳，釋長樂伏在花桌上，持筆畫的認真。
有隻白蝶落在窗邊，危山蘭成功化形為蝴蝶潛入端雲峰，看見釋長樂後有點開心。
離成功的距離不到兩米，釋長樂就在她眼前，她甚至能看見釋長樂乾淨的肌膚和卷翹的睫毛。
危山蘭輕輕扇動翅膀，落在桌上的筆筒裡，離釋長樂又近了一點點。
她無意間往下看，發現釋長樂正在畫禦獸宗的俯瞰圖。
她畫得很細緻，就連瓦楞的紋路和某些牆上掉落的牆皮都畫了下來，來來往往的人更不必多說，表情細微，喜怒哀樂極其鮮活。
危山蘭看著她畫畫，有種釋長樂把禦獸宗刻在腦子裏的感覺。
她畫時不停筆也不休息，危山蘭光是看她畫那些密密麻麻的瓦片都看得眼花繚亂，釋長樂卻甚至每個瓦片缺口和形狀都記得。
這需要極其強大的精神力。
危山蘭聽過弟子談論釋長樂，說她之前瘦弱不堪，走一走都會感到疲憊。
如今雖然病好，但精神力不應該有那麼強大。
危山蘭更覺得釋長樂不對勁，她扇動翅膀又飛得近了些，打算用精神力刺進她的識海。
除非釋長樂主動釋放精神力，不然危山蘭無法發現她體內有鳳凰元神。
無形的精神力化成尖錐，危山蘭沒有離釋長樂特別近，但精神力釋放距離不夠，堪堪在對方眉心停下。
危山蘭在心裏嘖了一聲，扇動翅膀飛近，卻在下一刻身子一重。
畫桌上的筆筒和顏料紛紛掉落，洗畫筆的瓷碗被危山蘭打翻，灰色的水暈開了畫布，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打濕了釋長樂的裙擺。
危山蘭趴在畫桌上跟釋長樂麵麵相覷。
兩個女孩兒很明顯都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危山蘭沒想到自己的化形會突然失效，釋長樂則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離陌生人那麼近的一天。
淩亂的腳步聲傳來，侍女聽見動靜正在往這裏趕。
草！！！！
危山蘭瞳孔驟縮，反應過來轉身跳窗而逃，離開時還絆了一下，差點沒摔下去。
逃跑的背影有些狼狽，也有點滑稽。
很快就有兩位侍女破門而入，發現釋長樂愣愣坐在畫桌前，桌上一片狼藉。
侍女快步走上前檢查釋長樂，急切道：“小姐，您現在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窗外有三道身影迅速閃過，花聖的三位分身去追危山蘭，速度快到看不清，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釋長樂緩慢眨了眨眼，小聲道：“我沒事。”
另外一位侍女給釋長樂把脈，發現身體並無不妥後鬆口氣，轉而問：“小姐，您看清那人的臉了嗎？”
釋長樂腦中浮現出那位長相甜美的臉，說：“沒有看見，對方戴了麵具。”
侍女見她垂著眼，臉上沾了些顏料，以為被嚇到了，有些心疼：“那您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們會守在您房間外，您不用擔心。”
釋長樂點點頭，兩位侍女手腳麻利，把畫筆和碎瓷片收拾好，又迅速退下。
偌大的屋裏又隻剩她一人。
釋長樂輕輕揉了揉臉，吐出一口濁氣。
那女孩兒是怎麼突然出現在她麵前的？
釋長樂看向窗外，凝神思考，最終目光落在畫布右下角牡丹花叢裡飛舞的蝴蝶上。
她記得有蝴蝶落在畫紙上，那少女是變成蝴蝶飛進來的嗎？可為什麼突然又變成人形了？
*
危山蘭正在禦獸宗裡狂奔。
她死活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化形會突然失效，明明還在有效時間範圍內。
晚禁的鐘聲已經快要敲響，弟子們都在往住處趕，到處都是人。
危山蘭扭頭看了眼窮追不捨的三位侍女，咬咬牙，準備破罐子破摔時，突然瞅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衛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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