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淼沒參加慶功宴，跟聞景說清楚後，把那條肥蟲丟給玄墨他們，一頭紮祖地裡修鍊去了。
玄墨那邊應該是知道了他倆的事，也沒人打擾她，接下來十天衛淼一直待在祖地裡訓練，基本沒有出去過。
無上宗馬上就要招生了，衛淼忙著修鍊，在招生前一天纔出祖地，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宿雲峰走，打算好好睡一覺。
這幾天在祖地裡睡不好，經常做夢夢見自己在練劍，結果沒練好被祈放責怪，隻好邊哭邊練。
“……哈哈哈哈哈這孩子哭起來是這樣的。”
“噗哈哈哈好滑稽。”
“原來這孩子也怕祈放啊哈哈哈……”
迷迷糊糊間，衛淼含淚睜開眼，發現祖靈們正在圍著她捂嘴憋笑。
衛淼：“……”
衛淼麵無表情地擦掉淚，心想這群老傢夥又入她的夢惡搞她，下次不跟他們打麻將了。
想到這衛淼捶了捶自己痠痛的腰，爬上最後一台階梯，朝院子裏走。
走的近了能聽見院子裏吵吵嚷嚷的聲音，衛淼推開門，發現大家都坐在桌邊，圍著什麼東西說話。
玄墨見衛淼回來了，興沖沖地拉著她坐下：“快過來快過來，夜宵雲終於把那條蟲子馴服了。”
衛淼坐下，發現桌上空蕩蕩的，隻有一條肥胖的蟲子。
夜宵雲清了清嗓子，命令道：
“小強轉圈！”
白蟲子迅速轉了一圈。
“小強跳舞！”
白蟲子開始很有頻率地扭動。
“小強裝死！”
白蟲子迅速倒在桌上。
“小強討好我！”
白蟲子諂媚地爬向夜宵雲，蹭了蹭他的手。
夜宵雲把一塊下品靈石拋給天，那蟲子跳起來，精準接住靈石，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吃起來。
夜宵雲看向衛淼：“怎麼樣？”
衛淼：“……”
衛淼：“挺厲害的，能把蟲子訓成狗。”
夜宵雲叉腰：“那是，我可是馴獸師！”
“你們都可以給它下指令，它要是能完成就可以給它一塊靈石吃，完不成就不給。”
關別山想了想，突然大聲道：“小強！”
聖蟲抬起頭。
關別山：“給我一個冷白皮丹鳳眼高富帥！”
聖蟲：“……”
眾人：“……”
夜宵雲說：“這要求有點高，它做不到，你換個簡單點的問。”
關別山：“好吧，那小強，你去廚房給我做個四菜一湯。”
夜宵雲忍不住了：“它就是個蟲子，你換個簡單點的，別搞這種要有手有腳才能做的。”
關別山哦了聲：“行吧，那小強你去吃個屎，嘗嘗什麼味道回來告訴我。”
聖蟲：“……”
眾人：“……”
衛淼戳戳那條肥嘟嘟的蟲子：“夜宵雲，你怎麼給他起名叫小強？”
夜宵雲：“你咋知道是我取的？”
衛淼：“你說呢？”
夜宵雲咳了兩聲，清清嗓子說：“因為我希望它像蟑螂一樣自強不息。”
聖蟲其實不怎麼喜歡這個名字，但為了活下去它還是接受了夜宵雲給它起的這個稱呼。
小強就小強吧，畢竟它確實挺強的。
沈沐白看著逗蟲子玩的衛淼，溫聲道：“明天招生開始，師父讓我們去外門的招生處幫忙。”
衛淼：“當吉祥物嗎？”
江序頷首：“是的，說要咱們五個長得好，過去露個臉。”
關別山舉手：“那我也去幫忙吧。”
關迎月：“你確定不是趁機看新招的帥哥嗎？”
關別山：“看帥哥養眼。”
關迎月淡淡道：“帥哥看見你養胃。”
“噗——”
無上宗五人剛喝進嘴裏的茶齊齊噴了出來。
關別山捂住心臟：“姐你這樣說我好傷心。”
關迎月：“說出來就是讓你傷心的，受著。”
關別山：“……”
早知道不整蠱他姐了。
*
次日清晨。
黑瘦的小少年走出家門，踩著晨光走到地裡，在田中的新墳前跪下，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拿出紙錢，指尖憑空冒出一簇火焰，跪坐在墳前燒紙。
月六隱於黑暗中，看著少年淡漠的神色，有些不解為什麼主子沒有用血引術復活女人。
那天女人死在他懷裏，月辭抱著她的屍體坐了一天，最後把女人埋在了田裏。
不過這墳的位置也巧，剛好是那天晚上黎旭倒地的位置。
月辭跪在火前，看著火舌貪婪地吞噬掉紙錢，又重新拿了一把扔進火裡。
“這段時間承蒙您照顧，月辭感激不盡。”
他垂下眼，低眉順目道：“若您泉下有知，希望您能保佑我順利進入無上宗。”
他語氣平平淡淡，沒什麼感情。
在月六看來，以月辭的天賦是絕對能進無上宗的，壓根不需要女人在泉下保佑。
“地下寒冷孤苦，您多保重。”
月辭又俯身磕了一頭。
紙錢越燒越旺，火焰高高躥起，他跪在墳前，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吞噬掉。
月辭看著火光，濃厚的熱意密密撲在臉上。
紙灰紛飛，隱約間，他好像能透過火光看見女人的魂魄趴在墳前的碑上，眼神包含憤怒與厭惡，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碎骨。
她來了。
月辭平靜地看著。
人死後執念深重並不能投胎，這也是月辭不用血引術復活女人的原因。
他要她看著他用她黎旭的身體進入宗門，要她看著他進入內門享受黎旭原本應有的資源待遇，要她看著他完成任務後像蝴蝶一樣從黎旭的身體中破出。
恨太強烈，那愛便沒什麼滋味了。
既然不愛，那就恨罷。
變成鬼跟在他身邊，糾纏他，恨他，罵他，咒他。
恨到極致，焉不是愛？
她詛咒他這輩子都得不到愛，了結自己的生命讓詛咒應驗，因為除了她確實沒人愛他。
但黎旭不一樣。
黎旭陽光開朗，是個惹人喜歡的孩子。
他披著黎旭的皮，學著黎旭的說話的樣子，哭訴了一會兒，那些村民就幫他置辦了棺材和喪事，甚至家家戶戶湊出錢讓他去無上宗修行。
黎旭的皮下蜷縮著另一個靈魂，貪婪地吸收著這些善意，好像這樣就能瘋狂地長出一副健康的血肉。
但靈魂的惡臭無法消除，還是會隱隱發散出嫉恨的臭味，如影隨形地纏繞著這副身體。
月辭不恨女人，他其實挺喜歡她的。
曾經他撿到一隻幼貓，眼睛還沒睜開，巴掌大不到，他偷偷養著，汲取著它身上的溫暖，可惜僕人告狀，月夫人當著他的麵殺死了那隻貓。
後麵他把貓做成了傀儡，再也不會被人殺死。
他對貓的喜歡跟對女人的喜歡是一樣的，隻是多了點未被喚醒的人性。
隻是現在那點人性也隨著女人的死亡煙消雲散。
當陽光完全露出時，月辭看著火光，學著黎旭的樣子落下兩行淚。
“娘，兒走了，您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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