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晚。
衛淼躡手躡腳地屋裏走出來，小心翼翼地把門關好，輕輕走到牆邊，熟練翻上牆頭。
荀老正在門口站著等她，子時快到了，是生人前往鬼界最適合的時候。
就在荀老探頭往院裏望時，牆頭上猛地翻下來一個黑影，把荀老嚇了一跳。
衛淼屁顛屁顛跑過去：“師父我來啦。”
“怎麼從牆頭翻下來的？小心你的手。”
荀老叮囑道：“一會兒到鬼界了跟著我走，不要亂走亂看，也不要亂跟鬼說話。”
衛淼乖巧點頭：“記住了。”
師徒二人走到無人的荒灘，荀老拿出兩個黑玉掛墜，給衛淼帶好又給自己帶上。
衛淼瞬間察覺到自己身上多了股奇奇怪怪的氣，發散的精神力像是被什麼禁錮住了，很不舒服。
“在鬼界一定要戴好這個玉。”
荀老嚴肅道：“鬼界都是死人，活人進去必然會出事，這玉能遮蔽掉你身上的生氣。”
衛淼：“那就是假裝我們是鬼嘍？”
荀老點點頭，開始掐訣唸咒。
衛淼第一次見荀老神情那麼嚴肅，四周溫度逐漸變低，風聲和海浪聲也逐漸消失不見。
海麵突然變得很平靜，海水不再搖晃，偌大的海洋好像變成了一片死水。
衛淼把手放進海裡感受溫度，發現海水冷的刺骨，但卻沒有結冰。
是鬼氣。
荀老唸咒越來越快，越來越複雜了，到後麵衛淼已經聽不清他唸的是什麼。
一座大橋緩緩在海麵上出現，橋身用密密麻麻的黑色骷髏搭成，兩邊開滿了黑色彼岸花，花蕊散發著幽幽金光。
衛淼後背一涼，有東西穿過了她。
一位麵容獃滯的老人從她身體中穿過，他沒有腳，身形透明，晃晃悠悠地飄向大橋。
越來越多的鬼從橋上出現，來來往往。
“別亂看，別亂說，跟緊我。”
荀老小聲說完，率先一步走向鬼橋。
衛淼跟在荀老身後，怕自己眼神亂瞟乾脆盯著荀老的後腦勺，餘光觀察那些來來往往的鬼。
鬼跟衛淼想像中的不同，可以看出死前是人身，但都長得稀奇古怪。
有的額頭腫老高，穿的破破爛爛，腰快要彎到地上；有的麵目全非，依稀可以辨認出五官，神情獃滯。
“這些大部分都是孤家寡鬼。”
荀老突然開口，低聲道：“一般都是趁著鬼橋從海裡升起，跑去人間找香火吃或者尋冤親債主。”
“這種鬼沒什麼危害性，普通人被纏上可能會倒黴一陣子，生場病什麼的。”
衛淼說：“那就是有更厲害的了？”
下一刻，荀老突然把衛淼拽到一邊兒，輕輕摁下她的後腦勺。
“咚”……“咚”……
鼓聲隱約從橋的另一邊傳來，陰冷的鬼氣撲麵而來。
餘光中，業火熊熊燃燒，一隊高大的鬼兵披著殘甲走過來，滿身鮮血，手持兇器，煞氣逼人。
擋道的小鬼都被鼓聲震飛，衛淼聽著那鼓聲，覺得耳朵很癢，好像要長出什麼東西來。
等這隊鬼兵走完，荀老才鬆開手。
“那就是厲害的。”
荀老捋了捋鬍子：“鬼王的直屬鬼兵，專收惡鬼凶鬼，出世就代表有惡鬼在人間作亂。”
“估計是殺的人太多，冤死的人跑到鬼王那邊鬧了。”
荀老帶著衛淼繼續往前走：“我們快走，為師帶你去找鬼王。”
衛淼星星眼：“師父你人脈好廣呀。”
荀老謙虛道：“算不上很熟悉，早年的時候幫過他，他說欠我一次。”
衛淼：“那師父你是在他重傷的時候救了他嗎？”
荀老：“不是。”
衛淼：“幫他斬殺仇家？”
荀老：“不是。”
衛淼：“幫他逃脫追殺？”
荀老：“也不是。”
衛淼：“那是啥？”
荀老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對衛淼說：“為師把這事跟你說，你不許跟其他人說。”
衛淼點頭：“沒問題。”
“鬼王很喜歡看話本，有次他話本看完了，親自來人間挑，結賬的時候給的是死人用的紙錢，老闆追了他三條街。”
“最後他受不了了，隨便在街上抓了倒黴蛋，威脅那個倒黴蛋給他結賬。”
衛淼：“……”
衛淼：“所以你就是那個倒黴蛋？”
荀老點點頭：“是的，那時候我才十五歲。”
“你懂那種走的好好的，突然有個男的扯著你的衣領，說不幫他結賬就殺了你的救贖感嗎？”
衛淼：“不懂，但心疼。”
荀老嘆口氣：“那是為師來外麵闖蕩的第一天，差點沒被搞死。”
“好了不說了，說起來糟心，我們快走吧。”
荀老帶著衛淼走到鬼橋盡頭，那裏沒有陸地，視野中全是一望無際的死水，水中開著紅色的彼岸花，白骨在水中起起伏伏。
荀老敲了敲橋欄上的骷髏頭，很快有葉小舟從水麵上飄了過來。
“走走走，我們上船。”
荀老很高興：“我們今天運氣好，這渡舟可不是次次都能喊出來的。”
衛淼上船後左看右看：“師父，沒船槳我們怎麼劃船？”
“渡舟不需要船槳就能動的，快坐著。”
荀老話音剛落，船果然緩緩動了起來。
衛淼覺得很神奇：“這是法術嗎？還是哪位器修大能做出來的靈器？”
荀老說：“船下有水鬼推著船走。”
衛淼探頭看了眼船身，果然看見水中有數隻細長的黑色鬼手搭在船身，另一側也是一樣。
衛淼和荀老坐在船中，看著河中的彼岸花被撥開，花瓣隨著水波搖曳晃動，深綠色的莖豎直地插進河底。
鬼橋逐漸消失在視野盡頭，偌大的河上隻有這一葉渡舟。
“一會兒河上會生霧，然後你會非常困，這是正常的，不要害怕。”
荀老說：“咱們是活人，走不了鬼門，隻能通過三生河過去，是不能知道前往鬼界的路的。”
衛淼明白了。
這不就是偷渡嘛，隻不過不能知道路線而已。
很快，霧氣緩緩升起，衛淼眼皮子像灌了鉛一樣沉，不受控製地想要合在一起。
模糊間，衛淼聽見荀老說：
“好好睡一覺吧，睡醒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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