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有些悶，破碎的茶盞掉在地上，深褐色的茶水有幾滴濺到了白象牙製的椅子上，有些顯眼。
陸淑榮的手腕上包紮著紗布，她神色麻木，麵板跟普通人的細膩白皙不同，是褐色的木頭紋理。
姚梅臣握著她的手，聲音哽咽：“淑榮，你為什麼要看不開做傻事？我已經在找辦法了，你堅持一下好不好？”
陸淑榮沒說話，低頭看著手上粗糙的麵板
桃紅在旁邊也紅了眼睛，一邊收拾地麵上的狼藉一邊說：“夫人總是怕連累別人，老爺這段時間請的醫師一個都不見，飯也很少吃。”
陸淑榮抬頭看了桃紅一眼，又垂下頭。
要不是她動作靈活，衛淼真的覺得她是一個用木頭做的人偶。
姚梅臣一直在跟陸淑榮說話，大部分都是勸她不要放棄之類的話，但陸淑榮反應不大，一直很沉默。
衛淼和鄭素雲出來，關上門給夫妻二人留下獨處的時間。
衛淼突然問鄭素雲：“你覺得姚梅臣跟陸淑榮的感情很好嗎？”
鄭素雲搖頭：“我隻能看出來姚梅臣對陸淑榮很好，夫妻感情好沒看出來。”
衛淼給了她一個贊同的眼神，又說道：“而且那個侍女也有問題。”
鄭素雲：“桃紅嗎？她怎麼了？”
“剛開始咱們要進去時，她攔著說不讓，說沒有夫人的命令不讓進，看著很忠心聽話；可是剛剛姚梅臣跟陸淑榮說話，她一個侍女為什麼要插嘴？”
鄭素雲想了想說：“可能她跟陸夫人關係比較好？她之前不是說陪了陸夫人二十幾年嗎？”
衛淼看向在屋前抹眼淚的桃紅，靜靜開口道：“有時候聽見的，可能是別人想讓你知道的。”
鄭素雲一愣：“怎麼說？”
“陸淑榮的房間那麼悶，你覺得像一個生病之人該有的房間嗎？”
“還有那茶水，看顏色估計已經很久沒換了。陸淑榮是姚府的女主人，備受寵愛，但為什麼連茶水都喝不了新泡的？”
衛淼頓了一下又繼續說：“桃紅如果真有那麼忠心，這些最基本的她為什麼不做好？”
鄭素雲呆住了，這些細節她都沒有注意到，她完全把目光放在了陸淑榮身上。
沉默良久，鄭素雲憋出來一句：
“鐵蛋，你好細心啊，你們劍修不都是粗枝大葉嗎？”
衛淼摸摸她的頭：“兩個耳朵中間夾的是什麼？”
“而且那個陸淑榮恐怕沒那麼簡單。”
鄭素雲啊了一聲：“陸淑榮又怎麼了？”
衛淼摟著鄭素雲往外走：“咱們沒說是合歡宗的人之前，她死活不讓咱們進；咱們說是合歡宗的人後，她為什麼要割腕引咱們進來？”
“修士的鼻子很靈，不可能聞不到血腥味兒。”
鄭素雲不解：“難道她不是在向咱們求助嗎？”
衛淼伸出食指晃了晃：“往好的來說是這樣，但往壞的來說呢？”
“如果陸淑榮真如桃紅所說不想連累別人，她為什麼要引咱們進來？咱們進來給她把脈看病，瘋是其次，失蹤纔是最重要的一點。”
鄭素雲好久沒反應過來，衛淼摟著她的肩嘆了口氣。
“所以啊，這府上沒一個人說實話。”
……
衛淼和鄭素雲在後院閑逛，姚梅臣這個富商隻娶了陸淑榮一個女人，連平妻和小妾都沒有。
後院除了陸淑榮的翠華庭外，便是養蠶的蠶房。
鄭素雲伸手戳了戳蠶，忍不住感嘆道：“這蠶也太肥了吧？”
衛淼正在打量蠶房，聽到鄭素雲的話看了一眼，也忍不住說：“這都肥成米其林輪胎代言了。”
鄭素雲：“啥玩意？”
衛淼揮揮手：“沒啥。”
看管蠶房的小廝聽見後笑了笑，解釋道：“這蠶是夫人精心挑選出來的，都是吐絲的好蠶種，而且餵養的桑葉也不是普通桑葉，是桑靈樹。”
“吐出來製成的蠶絲格外柔軟，所以老爺的生意才會那麼好。”
衛淼伸手拿了一片桑葉，把上麪肥嘟嘟的蠶抖掉，仔細看起來。
果然如那小廝所說，這桑葉跟普通桑葉一點都不一樣，葉片大而肥，甚至有淡淡的靈氣，聞著一股淡淡青草味兒。
衛淼又拿了一隻蠶放手心裏觀察，除了胖的離譜跟普通的蠶沒什麼區別。
就在衛淼準備把它放回去時，那隻蠶突然埋頭在衛淼手心裏蹭了蹭，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衛淼把桑葉往它麵前湊湊，結果那隻蠶壓根不吃，繼續埋頭在衛淼手心裏，肥嘟嘟的身子一拱一拱，不知道在幹什麼。
她把那隻蠶放回去，目光略過手心時發現竟破了一點皮。
是剛剛那隻蠶待過的地方。
衛淼垂眸掩蓋住情緒，繼續在蠶房裏逛著看。
小廝正拿桑葉喂蠶，隨便抓一大把往上麵鋪，沒一會兒就有蠶爬上來吃。
揹著的大竹簍裡裝滿桑葉，不一會兒就見了底，衛淼趁小廝不注意偷偷拿出一片桑葉，跑去找鄭素雲。
鄭素雲正把蠶放手心裏玩，衛淼提醒道：“小心點。”
“這蠶又不咬人，小心什麼？”
衛淼拉著她往外走：“出去說。”
鄭素雲還拿著那隻蠶，一頭霧水的被衛淼拉了出去。
衛淼走到角落，咬破指尖在鄭素雲的手心上滴了一滴血，又把那隻蠶和那片桑葉放在旁邊。
那隻蠶聞見血腥味兒時，立刻爬到血旁邊開始吸起來，沒過一會兒就吸乾淨了，看都不看桑葉一眼。
鄭素雲大驚：“臥槽，這蠶怎麼能喝血？它不是吃素的嗎？”
衛淼看著那片桑葉若有所思，她拉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鄭素雲回蠶房，笑眯眯問其中一個喂蠶的小廝：
“這位小哥，您知道桑靈樹在哪嗎？我和我師姐想去看看。”
那位小廝一愣，而後有些抱歉的說：“對不住啊二位道長。家主有規定，桑靈樹不能給外人看，就連我們這些桑葉都是特定的人去採摘的。”
衛淼瞭然，笑著道：“沒事沒事，我跟我師姐也就是好奇，您先忙吧。”
從蠶房出來後鄭素雲不解的問衛淼：“鐵蛋，你看桑靈樹榦什麼？”
衛淼捏著手裏的葉子說：“我覺得這樹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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