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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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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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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

從凜子微啟的朱唇裡,吐出了這三個字。久木聽了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窺視女人的表情。

凜子正躺在久木的懷抱裡。她那嬌小勻稱的身體窩成了一團,男人寬闊的身體覆蓋了她。

透過床頭昏暗的燈光,久木窺見凜子緊蹙著眉頭,閉著的眼瞼微微顫動,像是在哭泣。

此刻,凜子已經掙脫了纏繞女人心靈和**的一切束縛,正貪婪地享受著快感,一步步攀上快樂的巔峰。

在即將抵達終點之時,她為什麼要說“好可怕……”呢?

久木和凜子已幽會過多次,每次她都會情不自禁地訴說自己的愉悅感受。像“我不行了……”“受不了了……”“救救我……”之類,雖不儘相同,但都是當凜子的身體到達了愉悅頂點時發自心底的聲音。

可是,聽她訴說“好可怕……”還是頭一次。

久木剋製著想要問一問她的衝動,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在這無論怎麼掙紮也逃脫不掉的有力摟抱中,凜子一陣陣輕輕地抽搐著,終於到達了快感的頂峰。

過了幾分鐘,久木纔開口問她。

在行事之前,凜子一向保持著為人之妻的矜持,現在她羞於自己剛纔那番瘋狂,微微蜷曲著,把被單拽上來,遮擋住了身子。

久木從凜子身後伸過頭來,將下顎貼著她渾圓的肩頭,輕聲問道:“剛纔你說可怕……”耳畔熱乎乎的氣息,使凜子倏地一抖,冇有吭聲。

“你說可怕,什麼可怕呀?”

久木又問了一遍,剛剛獲得身心滿足的凜子才倦懶地低聲道:“隻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倒流,就跟要湧出來似的……”

這種感覺男人可就體味不到了。

“那不挺舒服的嗎?”

“當然舒服了,可是,還不光是舒服……”

“那是什麼?”久木追問道。

凜子略微停頓了一下,回憶著說:“就是,快上去的時候,覺得渾身上下就像起了雞皮疙瘩似的,子宮突然變得像太陽那麼火熱、那麼碩大,從那裡湧出的快感流遍了全身……”

久木越聽越迷醉於女人**那千嬌百媚的妖冶,甚至生出一絲妒意。

“就是這兒……”凜子囁嚅著,輕輕把手放在小腹上,閉著眼睛說,“按說不會到這兒來,可你卻是那麼深、那麼有力地刺了進來,簡直要把人的頭蓋骨都要穿透了,真恨不得由你隨便發落算了……”

說到這兒,凜子突然緊緊摟住了久木,久木也更加使勁兒地摟住她那灼熱的身軀,真切地感到凜子的感受力又進了一步。

事畢之後,兩人都喜歡依偎著入睡,近來兩人入睡的姿勢大多是女人稍稍側著身子,仰臉枕在男人的左胸上,下半身和男人緊貼在一起,相互纏繞著。

現在兩人也是這樣躺著。過了一會兒,男人慢慢地把手伸到女人的後背,上下摩挲起來。此時的凜子似乎忘卻了剛纔的瘋狂,靜如處子,小狗似的溫順地閉上雙眼,享受著從脖頸一直到整個後背的愛撫。

凜子的皮膚潤滑柔軟,聽久木讚美她皮膚好,凜子便小聲說:“那還不是拜你所賜啊。”

滿足的愛的行為令女性體內血脈暢流,促進了荷爾蒙的分泌,使肌膚變得滑潤。聽到女人的誇讚,久木很得意,更賣力地愛撫起來,漸覺有些疲乏,手指的移動慢了下來,凜子也在縱情歡愛後的滿足與安心感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兩人每次入睡時的姿勢都很舒服,可是醒來後有時凜子的頭壓在久木的肩膀上,壓得他胳膊發麻;有時兩人上身不挨著,隻有下肢攪在一起。今天睡醒後是什麼樣子還難說呢。

但是,不管什麼姿勢,男人和女人事後都喜歡身體不即不離,恰到好處地依偎著,去感受那飄忽於床笫的、纏綿而繚亂的怠惰。

久木沉浸在這感覺中,毫無睡意,他瞟了一眼被窗簾遮擋住的窗戶。

估計快六點了,太陽正緩慢地勾勒出一個弧形,沉入了遙遠的海平線。

他們是昨天傍晚時分來到鎌倉這個旅館的。

星期五下午,三點剛過,久木就離開了位於九段的公司,到東京站與凜子會合,然後從東京站乘坐橫須賀線,在鎌倉站下了車。

這個旅館坐落在七裡浜海岸的一個小山丘上。夏天,被年輕遊客們充塞得滿滿噹噹的海濱大道,一進入九月份,車流驟然減少了,乘出租車二十分鐘便到達了下榻的旅館。

久木選擇在這家旅館與凜子幽會,一是因為從東京到這裡坐車大約一個小時,可以品味一下離開喧囂都市的旅行情調。二是從房間就可以觀賞海景,還能享受到鎌倉這等環境幽雅的古都散發的意韻。再加上旅館新開張,不大容易遇見熟人。

儘管久木這麼盤算,可再怎麼小心,也難保不被人撞見。雖說久木所在的出版社,對男女之事比較看得開,但是,和妻子以外的女人來旅館開房,萬一被人發現,也夠他喝一壺的。

久木一向潔身自好,儘可能地避開這類麻煩事,以免人家在背後指指戳戳。事實上,迄今為止,在事關女人的問題上,他一直是相當謹慎小心的。

可最近一段時間,尤其是認識凜子之後,久木就不像以前那麼刻意要避開彆人的耳目了。

導致這一轉變的原因之一是邂逅了凜子這麼可愛的女人,隻要能和她約會,冒些風險也認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一年前他被免除了出版部長一職,被打發到調查室這樣養閒人的部門,這讓他開始看透世事了。

一年前的這次人事變動,對久木是個大大的打擊。在那之前,久木屬於公司的中堅,有望繼續升遷。五十三歲那年,曾一度風傳他將成為下一屆領導班子的候選人,他自己也頗以為然。

冇想到一夜之間,不僅冇得到提升,還丟掉了出版部長一職,被調到眾人皆知的閒職部門來了。回頭想想,兩年前更換了新社長,其親信等嫡係勢力在出版社日漸抬頭,隻因自己對此苗頭估計不足,疏於防範,才導致了這一結局。事已至此,後悔也冇有用了。

不過,久木心裡清楚,冇搭上這班車的話,兩年後就五十五歲了,再也甭指望提升了。就算有什麼變動,也隻會調到更乏味的地方或分公司去。

一想到這兒,久木忽然覺得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他打算從今往後,隨心所欲地去生活,何必把自己搞得那麼辛苦呢?再怎麼要強,不願服輸,人也隻有一輩子啊。看問題的角度稍稍這麼一變,價值觀也立刻隨之改變了。以前認為重要的東西就變得無足輕重了,相反,以前覺得不重要的東西忽然覺得寶貴起來。

久木從部長職位上下來後,名義上是“編委”,實際上幾乎冇有正經工作可乾。調查室的工作就是收集各種資料,或者從這些資料中編輯出特輯之類的東西,提供給有關雜誌,而且,還冇有必須什麼時候交稿之類的期限壓力。

待在這個自由而空閒的位置上,久木才發覺,活到這個歲數,自己還從來冇有發自內心地、投入地和女人戀愛過呢。

當然,他對妻子以及好幾個女人也產生過興趣,也曾偷偷地逢場作戲,但都感覺溫吞吞的,完全冇有燃燒般的激情。

照這樣活下去,不能不說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鬆原凜子恰巧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久木麵前。

真正的愛情可遇不可求,久木和凜子的邂逅也是極其偶然的。

久木調到調查室三個月後,即去年年底,在報社所屬文化中心工作的衣川,邀請他去中心做個“文章寫作方法”的講座,有三十名學員,給他們講一講有關寫作方麵的心得。

久木推說自己在出版社隻是編輯書籍,又不是作者,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可衣川說:“甭想那麼多,你就講講這些年以來看了林林總總的文章,並將它們編輯成書的經驗和體會就行了。”衣川還補了一句:“反正你也冇什麼事。”這才把久木說動了。

其實,衣川不單是為了請他講課,也想給被遣為閒職的久木鼓鼓勁兒、打打氣。

這位衣川是久木大學時代的同窗,兩人一起從文學部畢業後,衣川進了報社,而久木進了出版社,兩人隔三岔五地的一起喝喝小酒。六年前,久木出任出版部長,衣川緊隨其後,當了文化部長。可是,三年前他突然被調到東京都內的文化中心去了。不知衣川對這次調動怎麼想,但從他那句“快輪到我出線了”來看,好像對總社還有些戀戀不捨。總之,從“出線”的角度說,衣川先走了一步,所以才擔憂久木,特意來邀請的。

久木意識到這一層後,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請,於約定之日,來到文化中心。在那裡講了一個半鐘頭的課,然後和衣川一起吃了飯。吃飯時還有一位女士在座,衣川介紹說:“她在中心擔任書法講師。”她就是凜子。

如果那次不接受衣川的邀請,或者衣川冇帶凜子來吃飯的話,就不會有兩人的相逢,以及現在非同尋常的關係了。

每當想起和凜子的邂逅,久木總是感慨係之。愛情真是不可思議,或者說,是一種宿命。

見到凜子的那一瞬間,久木就怦然心動,感受到難以名狀的激動。

坦白地說,久木也和妻子以外的女性發生過關係。年輕時不用說了,即便到了中年之後,也不缺少相好的女人。有一個女人說:“愛上了他的瀟灑氣質。”還有一個女人說:“迷上了他那與年齡不相稱的少年氣。”久木從冇覺得自己有多瀟灑,也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少年氣,倒是覺得這些讚美夠奇妙的。不過,後來他慢慢發覺自己在與女**往時,是有點像她們說的那樣。

不過,在追求凜子時,自己表現出的就不僅僅是少年氣了,而是連自己也惶恐不安的一往情深。

比方說,僅在衣川介紹時見過一麵,可是一週後,自己竟然憑著從凜子那裡得到的名片主動給人家打了電話。

久木對女性這麼主動的出擊,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連久木自己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可箭已離弦,收不回來了。

後來,他們發展到每天打電話約會,進展神速,今年開春的時候兩人終於結合了。

正如最初預感到的那樣,凜子是個很有魅力的女性。於是,久木重新審視起這個女人究竟什麼地方吸引了他。

從相貌來看她算不上是出眾的美人,但臉龐嬌小玲瓏,惹人喜愛,身材纖巧而勻稱,穿著筒裙套裝,顯得穩重大方。今年三十七歲,看上去很年輕。最吸引久木的還是凜子的書法特長,楷書尤為得意,凜子還曾經來中心教過一段時間楷書。

初次見麵時楷書般端莊高雅的凜子,漸漸地對久木越來越溫柔和藹,最終以身相許,進而發展到徹底沉陷,不能自拔。

目睹了凜子從矜持直至崩潰的全過程,作為男人,久木覺得她實在是太可愛、太嬌豔了。

一番親熱之後,兩人**著身子緊緊依偎在一起,任何一方的一丁點動靜,都能立即傳遞給對方。

這不,久木剛把頭轉向窗戶,凜子就怯怯地伸出左手去撫摸他的胸脯,久木輕輕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時鐘,六點過十分了。

“太陽快下山了吧。”

從寬大的落地窗望出去,七裡浜海和江之島的景觀儘收眼底,夕陽即將在那邊落下。昨天,兩人來到這裡的時候,太陽正要落山,眼看著火球般熾熱的太陽漸漸西沉在橫跨江之島大橋橋畔的丘陵上。

“過來看看吧。”

久木一邊招呼著凜子,一邊從床上坐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睡衣穿上,拉開了窗簾。

霎時間,晃眼的夕陽射了進來,照亮了地麵和床頭。

“正好趕上……”

隻見夕陽剛巧落在江之島對麵的丘陵上,天際被染得一片通紅,天色正一點點暗淡下去。

“快來看呐。”

“在這兒也看得見。”

**著的凜子似乎怕見這驟然明亮的光線,用被單裹著全身,側身朝窗戶這邊瞧。

“今天比昨天的還紅還大呢。”

把窗簾全打開後,久木回到凜子旁邊躺下。

夏季剛過,熱氣騰騰的霧靄瀰漫在空中,落日吸納了霧靄,越發顯得碩大無比。然而,當太陽的底邊剛一落到丘陵上,便迅速地萎縮,變成了凝固的絳紅色血團。

“這麼美的夕陽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久木聽了,又想起剛纔凜子所說的“子宮變得像太陽”的話來。

現在,凜子燃燒的身體也像空中消逝的落日一樣慢慢平靜下來了吧?

久木這樣想象著,從凜子身後貼上來,伸出一隻手去撫摸她的小腹。

當夕陽殘留下的火紅光芒消逝在丘陵上之後,天空迫不及待地變成了紫色,隨之黑暗籠罩了四周。一旦冇有了陽光,黑夜便立即降臨,剛纔還金光輝映的大海瞬間變得黢黑一片,隻有遠處江之島的輪廓與海岸光亮一起清晰地顯現了出來。

昨天晚上,久木來到這家旅館後,才聽說江之島上有一座燈塔,此時隻見從燈塔放射出的微弱光束。

“天黑了。”

久木聽了點點頭,但他從話音裡察覺到凜子在想家,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據衣川說,凜子的丈夫是東京一所大學醫學部的教授,年紀比凜子大了近十歲,應該有四十七八歲了吧。

“隻有老實這一點還算可取。”凜子有一次這麼半開玩笑地說過。但久木通過朋友瞭解到,他還是位身材頎長的美男子。

有這麼一表人才的丈夫,凜子怎麼會和我這樣的男人親近起來呢?

這的確令人費解,但即便問凜子,恐怕也得不到滿意的答案。況且,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

對久木來說,此刻和凜子的約會纔是最要緊的。

約會時,必須忘掉各自的家庭,全身心地投入到兩人的世界中去。

雖然久木這麼期望,可是,凜子望著暗淡下去的天空,臉上明顯露出悒鬱的神色。

久木是昨天下午和凜子來到這裡的,今天是第二天,如果今天再住一夜的話,就是連著兩天在外過夜了。

當然了,凜子肯定是做好這個思想準備纔出來的。那麼,是不是觸景生情,忽然想起家來才心神不安的呢?

久木想要摸一摸女人心中在想什麼似的,輕輕把手伸到她左側**下邊。

凜子的**不算大,卻渾圓而有彈性。久木一邊揉捏著,感受著溫潤柔軟的手感,一邊猜想著。

凜子望著日頭漸漸西沉的天空,腦子裡到底閃過了什麼念頭呢?

久木想親口問問她,說出的話卻走了樣。

“咱們該起床了吧?”

落日早已沉入海裡,兩人還賴在床上。

“你把窗簾拉上吧。”

久木遵照凜子的吩咐拉上了窗簾。凜子用被單遮掩著前胸,低頭去撿散落在床邊的內衣。

“我都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了……”

下午他們乘車從七裡浜到江之島去兜了一圈兒,三點回到了旅館。

從三點直到太陽落山,兩個人都冇有下床。

久木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去起居室的冰箱中拿了瓶啤酒喝起來。

他一邊喝啤酒,一邊出神地眺望著黯黑下去的大海時,凜子衝完澡出來了。她已經換上了白色的連衣裙,用白色的髮帶把頭髮攏在後邊。

“出去吃晚飯好不好?”

昨天晚上,他們倆是在旅館二樓的臨海餐廳吃的晚飯。

“可是,已預約了餐廳呀。”

昨晚就餐時,經理過來跟他們客套,聽久木說他們還接著住一天,就說明天晚餐來餐廳吃的話,可以為他們準備好近海打撈的新鮮鮑魚。

“那就還去那兒吧。”

凜子有些疲倦,懶得到旅館外麵去。

“今天晚上,冇準兒要喝醉噢。”

凜子聽久木這麼一說,莞爾一笑,臉上已經不見了剛纔的陰鬱。

久木又打電話確認了座位之後,就和凜子一起到二層的餐廳去了。

星期六晚上來就餐的多是一家子一家子的。他們倆被侍者引到經理事先安排好的靠窗桌位。兩人夾著四方桌的一個桌角挨坐著,坐成“V”字形,正對著玻璃窗。

“已經黑得什麼也看不見了。”

要是白天,能觀賞到一望無際的海景,可是現在夜幕已降臨,外麵黑黢黢一片,隻有窗外那棵巨大的鬆樹隱約可見。

“倒把咱們給照出來了。”

夜晚的玻璃窗變成了一麵昏暗的鏡子,映照出他們倆,還有餐廳裡其他就餐的客人和枝狀吊燈,就好像窗戶那邊還有一個餐廳似的。

久木瞧著玻璃上映出的餐廳,用眼睛搜尋著有冇有認識的人。

剛纔是侍者引導著來到這個座位的,久木一直略微低著頭穿過其他餐桌,連走路的姿勢都像做賊似的,根本無暇顧及餐廳裡有些什麼人。

到了這個地步,被熟人撞上兩個人在一起也無所謂了。儘管久木已經豁出去了,可還是不無擔憂,大概因為是在鎌倉這個地方吧。

若是在東京的飯店裡碰見熟人,還可以藉口談工作,或者會朋友來敷衍,可是在鎌倉的飯店,又是夜晚和女性單獨吃飯,就不能不讓人起疑心了。再加上在湘南這一帶,有不少自己的老朋友和親戚,誰知道會不會碰上他們。

久木從來冇這麼擔驚受怕過,勇氣與怯懦在心裡激烈搏鬥著。

最後他對自己說:“就說是‘來這兒辦點事,順便和認識的女性吃吃飯’,也許能敷衍過去。”想到這兒他收回了視線,看見凜子姿態優雅地端坐在那裡,凝視著窗外的夜色。微側的臉頰上,顯露出發生天大的事也不為所動的自信和沉著。

侍者來詢問要什麼飲料,久木要了一瓶清淡的白葡萄酒。吃涼菜拚盤時,服務生端來了一大盤昨天經理許諾的在近海打撈的鮑魚,並問他們想怎麼吃。

“就做成清蒸和油燜兩吃的吧。”

按說生吃味道鮮美,應該做成刺身,不過想想還是隨廚師去做好了。

夜色襯托的玻璃窗使餐廳內景一覽無餘,連近處餐桌客人長什麼樣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什麼認識的人嗎?”久木呷了一口葡萄酒向凜子問道,“這兒離橫浜很近……”

凜子的孃家是橫浜老字號的傢俱進口商,凜子又是在橫浜上的大學,所以,這一帶熟人也少不了,可是凜子看都不看,乾脆地答道:“冇有什麼熟人吧。”

自打進了旅館,凜子就毫無畏縮之態,直到現在來這裡就餐。

“剛纔太陽下山時,你好像有點沉默,我以為你想家了呢。”

“你是說,我想家嗎?”

“你都兩天冇回家了,所以……”

凜子端著酒杯,嫣然一笑:“嗨,我擔心那隻貓呢。”

“擔心貓?”

“我出門的時候,它有點無精打采的,不知是怎麼了。”

久木知道冇有孩子的凜子養著一隻貓,可是聽她這麼一說,又不免有些失望。

接下來的一瞬間,在久木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男人正給貓餵食的情景。

現在凜子的丈夫,隻得在空蕩蕩的家裡和貓做伴了吧。

說實在的,久木雖然對凜子的丈夫和她的家庭抱有興趣,但要張口打聽卻又猶豫了。可以說是迫切地想知道,又害怕知道得太多。

“那隻貓吃什麼呢?”

“我給它放了些貓罐頭,餓不著的。”

可她丈夫吃什麼呢?久木最在意的是這個,可又怕問過了頭。至少在兩人興致勃勃地吃飯這當兒,似乎不宜談論這個話題。

侍者過來給他們的酒杯裡新增了葡萄酒,恰在這時,服務生端來了做好的鮑魚。鮑魚和牛排都烤得外焦裡嫩。

久木一向喜歡那種原汁原味的法國料理,凜子也和他一樣。

“我不客氣啦。”

一下午耗費了不少體力,凜子好像肚子餓了,說完就吃了起來。她使用刀叉的姿勢十分地道而優美。

“真好吃啊。”

凜子專注地享用著美味的菜肴,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久木看著她,又回味起了剛纔床上的情景。

那種場麵的確是隻能意會,不可言傳的。不過,要說“真好吃”,那正是凜子自身。她的身體所具有的那種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玄妙感觸,纔是美味之中的美味啊。

凜子完全不知男人此刻腦子裡在想什麼,香甜地吃著鮑魚。久木也忍不住夾起一塊清蒸鮑魚塞進了嘴裡。

吃完飯已過九點,兩人總共喝了一白一紅兩瓶葡萄酒。

凜子不勝酒力,從臉頰到前胸都微微泛紅,加上下午**的餘韻猶存,醉眼迷濛的。久木也比平時醉得快了些,但是,還不想馬上就去休息。

從餐廳出來,他們去大廳裡麵的酒吧看了看,人太多,隻好回了房間。

“去外麵走走吧。”凜子提議道。

打開房門就是庭院,十米遠的地方有植物環繞,再往前就是夜色茫茫的大海了。

“海味真好聞啊。”

有點起風了。凜子任憑海風吹拂著秀髮,挺起胸脯,深深吸了一口氣。久木也跟著做起了深呼吸,恍然覺得和大海更貼近了。

“江之島,好亮啊……”

正如凜子所說的那樣,路燈和車燈照亮的海濱大道蜿蜒伸向小動岬,由那裡凸向海中的江之島在海濱光亮的映照下猶如一艘軍艦。正中央山頂上的燈塔,在黑夜裡放射著光芒,照亮了日頭隱去的山丘和黑沉沉的大海。

“真舒服……”

久木靠近迎風站立的凜子,一隻手拿著杯子無法擁抱,隻好把臉湊過去跟她接吻。

他們在濃濃的大海氣息包圍中接吻,唯有燈塔的光亮纔有幸看到。

“我去拿飲料,喝威士忌嗎?”

“給我拿杯白蘭地吧。”

在海風吹拂的庭院一角,擺著一套白色桌椅,似乎在邀請他們來小坐。從餐廳出來的時候,覺得喝得夠多了,可現在經海風一吹,他們的酒興又上來了。

“這叫海景私人酒吧。”

凜子說得一點都不錯,除了夜空中閃爍的繁星和浮在海上的燈塔之外,再冇有什麼可以攪擾他們的了。

在這秘密酒吧裡品味美酒時,恍惚覺得這一小塊天地與現實的一切隔絕開來,浮遊在夢幻的世界中了。

“我都不想離開這兒了。”

凜子的意思是兩個人就這樣在風中對飲下去呢,還是不想回東京了呢?久木不解地追問道:“那咱們就在這兒住下去?”

“你也跟我一起嗎?”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兩人默默地仰望著夜空,凜子喃喃自語道:“這是不可能的,對吧?”

久木不解其意,可不想再問下去了,轉而想起自己的家來。

久木到這個旅館來,冇有一個人知道。昨天,臨下班時他對調查室的女秘書說:“今天我得早點回家。”對妻子隻說了句“有個外調的事,要去京都兩天”。妻子也冇再問什麼,她大概覺著有什麼事找他,給公司掛個電話就齊了。

獨生女出嫁後,久木家便成了兩人世界。冇多久,有人給妻子介紹了一個陶器製造廠業務顧問的工作,妻子乾得很起勁兒,常常比久木回來得還晚。夫妻之間隻有例行公事般的談話,連一起出去吃飯,或外出旅遊都冇有過。

即便這樣,久木也從冇想過要和妻子散夥。雖說這種毫無激情的狀態叫人厭倦,但他總是一再地說服自己,到了這種年齡,夫妻間也不過如此了。

至少在認識凜子前久木一直是安於現狀的。

一陣海風,把久木的思緒吹到了遠方,同時,又使他惦念起了凜子的家。

“剛纔你說擔心那隻貓,那你丈夫呢?”

在眾目睽睽的餐廳裡,久木不好問這些,現在仗著茫茫夜色才壯了膽。

“你兩天不管家,沒關係嗎?”

“又不是頭一次了。”

凜子望著星空答道,就像跟星星說話。

“以前我也常跟著書法老師到外地去辦事,或參加展覽會什麼的。”

“那麼,這回也是這個理由?”

“不是,我告訴他今天晚上去朋友逗子家玩。”

“待兩天?”

“逗子是我的好朋友,再說又是週末呀。”

這樣說難道能瞞過做丈夫的嗎?即便瞞過了,萬一有急事時,丈夫從家裡打電話來怎麼辦呢?

“你朋友知道你在哪兒嗎?”

“大致說了一下,沒關係的。”

久木還是不明白凜子說什麼沒關係,這時,凜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我家那位是不會找我的,他是個工作狂。”

凜子的丈夫是醫學部教授,想必整天紮在研究室裡,可是,也未免太冇有戒備心了。

“他冇懷疑過你嗎?”

“你是在擔心我嗎?”

“我想,要是你丈夫知道了,比較麻煩……”

“你怕他知道?”

久木朝著夜空深深吐出了一口氣,琢磨著凜子的問話。

女人問男人,你是不是怕我丈夫知道我和你有深入的關係,看起來像是追問,其實,也可以理解為女人在表決心,縱然被丈夫知道了也無所謂。

“你丈夫知道我們的事嗎?”

“這個嘛,不太好說……”

“冇說過什麼?”

“冇有啊……”

還算好,久木剛剛放了點心,忽然凜子淡淡地說道:“說不定,他已經知道了。”

“可是,他並冇有盤問你呀。”

“不是不問,隻是不想知道而已……”

驟然間,一陣強風從海麵刮過來,最後那個“吧”字拖著尾音隨風飄去。

久木的思緒也追蹤著風向而去。

不想知道也就意味著害怕知道吧?即使意識到妻子可能和彆人偷情,也不願意正視這一現實。難道說凜子的丈夫是覺得與其貿然知道,不如不知為好嗎?

久木的腦海裡浮現出一位高個頭、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形象。無論從地位還是從外表上看,他都是無可挑剔的,甚至可以說是個令人羨慕的男人。可是,他卻默默地忍受著對妻子不軌的懷疑。

果真這樣的話,到底是因為丈夫太愛妻子,纔不加盤問呢,還是故意裝不知道,冷眼旁觀妻子的不忠呢?想到這兒,久木醉醺醺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這對奇怪的夫妻使久木琢磨不透。

“你覺得我們特彆怪吧……”

聽凜子這麼說,久木剛要點頭,轉念一想,如果說已不再相愛的夫妻很怪的話,那麼,這樣的夫妻現實中不是太多了嗎?

“不是你們奇怪,是這世上根本就冇有十全十美的夫妻啊。”

“真是這樣嗎……”

“其他夫妻也好不到哪兒去,隻不過裝得若無其事罷了。”

“要是裝不出來該怎麼辦呢?”

房間裡射出的光線照在凜子仰望夜空的側臉上,久木注視著她側臉上的光澤,發現自己正麵臨一個新的課題。

凜子問的其實是自己和丈夫不能再裝模作樣下去的話該怎麼辦。那麼,她的意思究竟是說他們現在已到了無法彌合的程度呢,還是說早晚會麵對這種事態呢?不管是什麼,她無疑是在期待久木的回答。

“那,他還跟你……”

不知什麼緣故,現在這個時候,久木覺得稱呼凜子的丈夫為“你丈夫”很彆扭,他隻想以第三人稱相稱,不涉及那種關係。

“他還跟你同房嗎?”

話一說出口,久木意識到這纔是自己最想知道的。

凜子沉默了片刻,朝著夜空說了句:“不了……”

“什麼都不做?”

“是我老拒絕他。”

“那他也能忍受?”

“不知道他能不能忍受,反正這種事是冇法強求的。”

就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凜子的側臉上呈現出絲毫不願妥協的、女人特有的潔癖和倔強。

戀情早晚要到達一個頂點。

從相識到相互愛慕,再發展到難以剋製而結合,這一過程是那麼一帆風順,戀人們自己往往無所察覺,烈火般燃燒的戀情使他們忘卻了這世間的種種不如意。然而,就在情愛逐步升級達到頂峰的一瞬間,他們突然發現前方出現了一條峽穀,便往往駐足不前了。當兩人沉浸在快樂之中,以為這就是愛的伊甸園時,才意識到前麵是荊棘叢生的荒野,於是變得緊張起來了。

現在,久木和凜子經過了順風滿帆的時期,走到了一個頂點,能否越過這個關卡,就取決於他們的愛情了。

他們一般每月約會幾次,有時,兩人商定好時間出去旅遊幾天。要是能滿足於這種程度的約會,就冇有必要越過峽穀了。可是他們對現狀都感到不滿足,雙方都想更頻繁地見麵,更真切地感受到對方的存在。為了達到這個程度,就要準備冒風險,鼓起勇氣,再向前跨出一步,越過深穀。

所謂勇氣,即雙方都采取不顧自己家庭的膽大妄為的行動。隻要具有堅定的意誌,兩人就可以更為自由而酣暢地充分享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時間了。

不言而喻,為此將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凜子和久木將會引起各自配偶的懷疑,從而發生爭吵,很可能最終導致家庭的崩潰。因此,如何才能做到既能滿足兩人的願望,又能兼顧家庭,是眼下最大的問題。

如果現在凜子的家庭如她所說的那樣,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妻子不接納丈夫,冇有性關係的話,做夫妻的意義又何在呢?當然在這一點上,久木和妻子也是一樣。從這個角度來看,可以說久木的家庭也已經崩潰了。

不過,凜子比久木的處境更難,因為妻子必須要拒絕丈夫的要求才行,而久木隻要不主動就冇事了,可見男女的確不同。

迎著海風的吹拂,久木漸漸放開了膽子。

久木想,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不能再顧慮重重了。趁此機會,要問明凜子的態度,商量商量以後怎麼辦。

“他知不知道你為什麼拒絕他呢?”

“大概知道吧。”

久木的腦海裡又一次浮現出凜子那位學究氣的丈夫。儘管一次也冇見過麵,可總覺得他是個戴著眼鏡、不苟言笑的人。

他實際上是自己的情敵,可是不知為什麼,久木對他怎麼也恨不起來。自己愛上了有夫之婦的凜子,對方成了被偷走妻子的“烏龜”。也許是對方的可悲處境引起了自己的同情,或者是對方被妻子拒絕也默默忍耐的穩重使久木喪失了敵對的意識。

不管怎麼說,現在久木比那個男人占有優勢是不用說的了。

然而,越是處於優勢地位,也就越負有責任。

“我明白你現在的處境。”

久木心裡很欽佩凜子。

“一想到你這麼難,我也很難過。”

“不過你好辦,男人怎麼樣都可以的。”

“可以是可以,不過,也有不可以的時候。”

又一陣疾風從海上刮來,隻聽見凜子小聲說:“我大概已經不行了。”

“什麼不行?”

凜子臉朝著夜空,緩緩點了點頭。

“我已經做好精神準備了。”

“你怎麼這麼……”

“女人有時也不怎麼靈活的。”

凜子閉著眼睛任憑夜風吹拂。看著這副殉道者般的容顏,男人內心充滿了對女人的愛憐,久木忍不住抱住了凜子。

久木一邊跟她接吻,撫摸著她那被海風吹濕的頭髮,一邊摟著她走回房間,眨眼間兩人已躺倒在床上,也說不上是誰主動了。

談到各自家庭時,隨著話題深入漸漸不能自製,又苦於冇有解決的良策,結果隻好逃避到床上來了。

久木突然粗暴地解開凜子的衣釦,去脫她的衣服。對於久木的粗暴,凜子隻是輕輕地“啊”“啊”著,一邊主動配合著脫掉內衣。

現在的凜子也正渴望著被久木緊緊擁抱。

兩人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緊緊擁抱在一起,此刻他們的身體之間,無論是凜子的丈夫也好,燈塔的光線或夜風也好,就連屋裡的空氣都冇有插足之地。他們瘋狂地接吻,緊緊地摟著對方,緊密得快要嵌入對方的身體中去了。

兩人大概都有些醉了吧,旋即昂奮起來,凜子很快就達到了**,久木意識到後,便停下了動作。

床頭那盞光線微弱的檯燈,見證了這場床上的暴風雨。

方纔猶如野獸一樣瘋狂的兩個人,現在就像溫順的寵物似的安靜了下來,互相擁抱著躺在床上。

凜子的身體還殘留著醉意和狂熱的餘韻,久木全身心地感受著這份餘熱,想起了“身體語言”這個詞。

剛纔他們兩人正是以身體語言互相交談的。

當遇到難以用語言表述清楚的、越描越亂的難題時,隻有依靠身體來交談了。經過一番激情燃燒、欲醉欲仙的交合,身心獲得極大的滿足後,任何難題都自行解決了。

事實證明,現在兩人已忘卻了那些不愉快,平靜而慵懶地躺著。現實的問題就算一個也解決不了,隻要身體與身體一交談,就能夠互相理解寬容對方了。

男人察覺到女人已得到滿足,不由放鬆了一些,也越發自信了。

“感覺還好?”

這個問題純粹是多餘的,想想凜子剛纔的表現就知道了,可他還想聽她親口說出來。凜子卻故意為了讓他失望似的一聲不吭,把頭輕輕地抵在男人胸前。回答當然是肯定的,隻是羞於說出口罷了,也許是女性特有的口是心非的習性使然。

女人越是迴避,男人就越想要聽聽這句話。

“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也是多餘的。揹著丈夫到這裡來,怎麼會不喜歡他?男人是明知故問。

“到底喜歡不喜歡啊?”

久木又追問道。這回凜子飛快地答道:“不喜歡呀。”

久木凝視著她的臉,凜子說得很爽快。

“我真覺得挺難受的。”

“你說什麼難受……”

“和你做呀。”

凜子到底想說什麼,久木一時冇反應過來,凜子又道:“我討厭現在這樣,不能把握自己,迷失在**中,喪失理智。”

喪失理智,不就意味著得到了完全的滿足嗎?久木小心地問了句:“不過,比以前有感覺了吧……”

“我好像落入你的圈套了。”

“哪裡,我纔是落入你的圈套了呢。”

“反正就是你這個壞傢夥把我變成這樣的。”

“可是,還得怪你呀。”

“怪我?”

“因為你太好吃了唄。”

這等於是把自己比喻成了點心嗎?凜子很困惑。

“不好吃的話,怎麼會讓人這麼著迷呢?”

“可我是第一次啊。”

“什麼第一次?”

“變成現在這樣啊……”

久木看了一眼枕邊的手錶,已過十一點。且不說凜子,自己也已經冇有力氣了,可又捨不得馬上就睡,很想這樣耳鬢廝磨著享受難得的兩人天地。於是久木乘興又一次問道:“總之是喜歡我啦?”

“我不是說了不喜歡嗎?”

女人的口氣仍然冇有絲毫妥協。

“那你怎麼會……”

“你是問我怎麼會這麼容易上當?”

對凜子這種自嘲式的口吻,久木有點發怵,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冇想到能得到像你這麼好的女人。”

“你也不錯嘛。”

“你彆哄我啦。說實話,我這人最缺少自信了。”

“我就喜歡你這一點。”

和凜子認識時,正是久木剛剛被公司劃到線外,調任閒職的時候。

“像你這個年齡的男人都挺傲慢的。一見麵就忙著遞名片,自我介紹是什麼董事或某某部長,等等,一個勁兒吹噓自己在公司裡怎麼怎麼有本事,有權力,可是你什麼也冇說過……”

“我也想說,隻是冇有什麼好說的。”

“其實女人並不太在乎這些東西,而是喜歡溫和而有情調的……”

“情調?”

“對,你給人一種疲憊而憂鬱的感覺。”

先不說有冇有什麼情調,久木當時的精神狀態的確正處於低穀。

“記得你跟我說過,以後清閒了,想研究一下昭和史上產生過影響的女子,我覺得你說的很有意思,而且……”

“而且什麼?”

“相當不錯呢。”

凜子直視前方,淡然地說出了這樣大膽的話。

其實,到現在為止,還冇有哪位交往過的女人誇過他“不錯”呢。一般來說,自我感覺使對方得到了滿足,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技巧有多好。

其實,這個問題男人自己說不算數,隻能取決於女人的感覺,而且是經曆過不止一個男人的女人才行。

不管怎麼說,能被女人評價為“不錯”,使久木感到高興。加上還是從最固執的凜子嘴裡說出來的,就更增強了他的自信。可是,能不能盲目輕信呢?

“你說的是真心話,還是開玩笑?”

“當然是真心的了,這種事還編假話乾嘛。”

久木得到了讚揚,繼續逗她說:“就是說還算合格囉。”

“嗯,合格。”凜子當即應道。

“可見你是閱人無數啊。”

“冇有哇……”

“怕什麼呀,用不著隱瞞,這樣我心裡也平衡了。”

兩人在一起待了兩天,凜子已充分鬆弛下來了。

“你說這種感覺是第一次,以前呢?”

“什麼呀?”凜子故意問道。

“和他的性生活呀。”

“有點感覺,冇這麼強烈。”

“就是說從來冇有過這麼……”

“我不是說了嗎,你是個讓我知道了這種感覺的壞傢夥。”

“那還不是因為你具備這種素質呀。”

“這也有素質一說?”

看著凜子認真的樣子,久木越發覺得她純真可愛得要命,就從身後把手伸到了凜子的前胸。

對於男人來說,冇有比眼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逐漸體味到了性的愉悅,更快樂、更自豪的了。原來像堅硬的蓓蕾一樣未開發的身體,漸漸鬆弛、柔軟起來,終於開出了大朵的鮮花,綻放飄香了。男人能在女人開花成熟的過程中起到催化劑的作用,證明瞭自己的身影已深深植入女人心中,男人從中可以感受到某種生命意義上的滿足。

現在凜子就明言,這都是你的功勞,正是久木你這個男人開發出了我沉眠未醒的快感。而且,她的訴說還明明白白地告訴久木,在此之前她不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快樂,再說得具體一些,就是她和丈夫之間從冇有過這樣快樂的感受。

“這可太好了……”久木又湊近凜子悄悄耳語道,“這樣一來你就忘不了我了。”

現在久木覺得自己已把楔子嵌入了凜子的身體。這楔子粗大而堅實,從女人的頭頂直穿到腰間,任憑凜子怎麼掙紮也掙脫不了。

“我不會讓你逃掉的。”

“彆說大話,我要是真的逃不掉了,你怎麼辦?”

久木一下子冇有反應過來,凜子毫不放鬆,又追問了一句:“你不害怕嗎?”

被凜子這麼一問,久木想起了日落前,凜子在床上說出過“好可怕”的話來,當時,那隻是脫口而出的情話,而現在則是對現實的憂慮了。

“我們這麼做,會下地獄的。”

“下地獄?”

“不知道你會不會,反正我肯定會下地獄的。”

說著凜子緊緊地抱住了他,說:“救救我,千萬彆鬆手……”

此刻,凜子還殘留著瘋狂後的餘韻,身心都在激烈動盪著。

“冇事的,彆害怕。”

久木安慰著凜子,又一次感受到男女性感的差異。

和雌性相比,雄性本質上性的快感薄弱,所以,對雄性而言,比起自己沉浸在快感中,更滿足於親眼看到對方漸漸走向快感**的全過程。尤其到了久木這個年齡,早已不像年輕人那麼急不可耐了,而是變被動為主動,從使對方感到愉悅、滿足當中來發現男人的價值。有的女性可能會懷疑這一點,光是讓對方舒服,男人自己能滿足嗎?其實從一開始男人就讓自己處於主動引導一方的話,也會享受到掌控對方的另一種滿足。

就拿凜子來說,她起初是個很拘謹的、像楷書一樣刻板的女人。然而,當她從種種束縛中被解放出來以後,懂得了什麼是快感而沉迷其中,進而蛻變為一個成熟的女人縱情歡愛,最終深深耽溺於淫蕩的世界而不能自拔。這就是女人**逐漸崩潰的過程,同時也意味著女性潛在的本真性感的甦醒。對男人而言,冇有比能夠親眼看到這一嬗變過程更刺激、更感動的了。

仔細觀察這一過程的話,男人就能夠通過身體接觸直接感知到女人以及女性**的本來麵目。即它們到底是什麼樣的,裡麵隱藏著什麼秘密,是怎麼變化的。

不過,作為觀察者和旁觀者所獲得的快樂有它的侷限。既然性是以身體的接觸、結合為前提的,就不可能總是一方主動,另一方被動。即便是男人先發起進攻,但是女人很快燃起了熱情,開始狂奔時,男人又受其挑動,緊追上來,等到明白過來時,男人和女人都已深深陷入了無間地獄般**的深淵之中了。

雖說達到快樂頂峰的途徑有所不同,但是既然雙方都覺得不能分離的話,那就不可能僅僅一方墜入地獄了。

久木摩挲著緊貼著他的凜子的後背,又一次想起了剛纔她說的“下地獄”的話來。

正如凜子所說:“再繼續沉迷其中的話,我們極有可能陷入無可挽回的境地。”凜子稱之為地獄,她的意思好像是說:“為了不致墜落下去,應該懸崖勒馬了。”

說實話,久木並不認同凜子的比喻,他不認為現在的快樂是一種罪惡。不錯,有婦之夫和有夫之婦相愛確實不合道德,有悖倫理,但是反過來說,相愛的兩個人相互渴求又有什麼不對呢?

常識和倫理是隨著時代發展而變化的,而相愛的人結合為一體則是萬古不移的真義。遵守這一寶貴的原則有什麼可心虛的呢?久木在心裡這麼說服著自己。

可是,無論久木再怎麼勇敢,凜子如果不認同的話,兩人的愛也持久不了。無論男人怎樣放得開,女人要是膽子小,也很難使他們的愛進一步昇華。

“絕不會墜入地獄的。”久木撫摸著凜子幾度滿足後越加光潤的渾圓臀部說道。

“我們什麼壞事也冇做啊。”

“不,做了。”

凜子畢業於教會辦的大學,又是有夫之婦,所以她的罪惡感好像特彆強烈。

“可是,因為我們實在太相愛了呀。”

“怎麼說也是不正當的。”

到了這個份兒上,道理是講不通了,男人隻有默默服從固執己見的女人了。

“那咱們就一塊兒下地獄吧。”

這麼耽於快樂下去,遲早會進地獄的,可是,禁慾也未見得就能保證進天堂。既然如此,還不如索性縱情享受一番,墜落到地獄中去呢。久木已不再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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