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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狂沙與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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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它!」

林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然,在警報尖鳴、光影亂閃的混亂大廳裡清晰地傳開。

冇有時間猶豫,也冇有更好的選擇。丟棄信標等於將打開“千塔之城”的鑰匙親手奉給月夫人,他們之前的所有冒險和犧牲都將失去意義。

星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動作快如鬼魅,迅速在控製檯上輸入一串指令。籠罩鉛板箱的能量光幕驟然收縮,變得極度凝實,如同一個藍色的繭,將劇烈震動的箱子強行壓製,暫時隔絕了部分外部召喚信號。但箱體的震動依舊強烈,彷彿裡麵困著一頭急於破籠而出的凶獸。

「接住!」星軌將一個巴掌大小、類似羅盤的銀色裝置拋給林微,「臨時穩定器,能幫你分擔部分壓力,但核心遮蔽靠你自己!它的波動太強,常規隱匿手段已經無效!」

林微一把接過,觸手冰涼。她立刻將一絲司命之力混合著那縷新得的、帶有混亂特性的能量注入其中。銀色羅盤亮起微光,投射出一道淡金色的、不斷微微扭曲的光暈,將鉛板箱籠罩。箱子的震動幅度肉眼可見地減小了一些,但那股源自本源的混亂波動,依舊像黑暗中的燈塔,無法完全掩蓋。

「走!」沈硯之低喝一聲,一把拉住林微的手,毫不猶豫地衝向隱藏機庫。他的守護之力在周身形成一層稀薄的銀白光暈,將試圖靠近的能量亂流推開。

「按照計劃C!分頭行動!保持靜默,第三彙合點見!」星軌對著通訊器快速下達指令,同時衝向那架小型垂直起降運輸機。

夏曉冉、鐵砧、毒蛇和青姨則迅速跳上兩輛經過改裝、覆蓋著沙色迷彩的沙漠越野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輪胎抓地,蓄勢待發。

整個安全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頂部的岩石開始簌簌落下,透明的外牆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外界的溶洞景象已完全扭曲成一片混沌的光影亂流。月夫人的意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衝擊著這片空間,尋找著具體的座標。

「砰!」

一聲巨響,大廳一側的牆壁猛地向內凸起,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她快定位到了!快走!」星軌的聲音透過嘈雜的警報聲傳來,他已經坐進了運輸機的駕駛艙。

機庫大門緩緩開啟,露出後麵一條傾斜向上的隧道,儘頭是掩藏在山體中的出口。

「跟我走!」鐵砧駕駛著第一輛越野車,怒吼著衝了出去。毒蛇坐在副駕,冷靜地檢查著手中的武器。

夏曉冉和青姨緊隨其後。

沈硯之護著林微,跳上了第二輛越野車的後座。林微緊緊抱著那個被淡金光暈籠罩的鉛板箱,感覺它像一塊烙鐵,不僅沉重,更不斷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混亂氣息,試圖侵蝕她的意誌。她必須持續輸出力量,才能維持那脆弱的平衡。

「坐穩了!」負責駕駛這輛車的是星軌的一名沉默寡言的下屬,技術嫻熟,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衝出機庫,紮進幽深的隧道。

在他們身後,運輸機也轟鳴著起飛,沿著另一條通道迅速脫離。

幾乎就在最後一輛車衝出隧道的刹那——

「轟隆!!!!」

整座山體彷彿都震動了一下!他們剛剛離開的安全屋方向,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強烈的能量衝擊波沿著隧道追襲而來,讓越野車劇烈顛簸!

林微回頭,從車後窗望去,隻見他們出來的那個偽裝成岩石的出口處,噴湧出熾烈的能量亂流和濃煙,顯然安全屋已經被月夫人遠程引爆或者強行突破了!

「好快的速度……」林微心頭一沉。月夫人的力量和決斷,遠超她的想象。

「彆分心,遮蔽波動!」沈硯之沉聲提醒,一隻手緊緊攬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按在車壁上,微弱的守護之力擴散開來,努力穩定著車體,隔絕著後方衝擊波的餘威。

林微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力量。司命之力如同清澈的溪流,包裹著那縷來自信標的、桀驁不馴的混亂能量,小心翼翼地編織成一張無形的“迷彩網”,覆蓋在鉛板箱和她自己身上。她模擬著信標本身的混亂特性,但又賦予其一種“內斂”的秩序,試圖讓它散發出的波動,融入到周圍環境的背景噪音中。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她必須時刻維持著兩種對立力量的微妙平衡,稍有不慎,要麼是司命之力過強導致遮蔽失效(因為秩序無法完美模擬混亂),要麼是混亂能量失控反噬自身。

車子衝出了山體,外麵是烈日灼烤下的茫茫戈壁。粗糲的風沙瞬間拍打在車窗上。駕駛員毫不猶豫地猛打方向,沿著預先規劃好的複雜路線,朝著沙漠深處疾馳。

通訊器裡傳來斷斷續續、夾雜著強烈乾擾的聲音,是星軌:

「……安全屋已確認……損毀……敵人……追蹤……信標……信號……斷續……保持……移動……彙合點……」

緊接著是夏曉冉焦急的聲音:「微姐!沈總!你們那邊怎麼樣?信標的信號在公共能量監測網絡裡還是有微弱泄露!我在嘗試用之前捕獲的輪迴司通訊協議偽造乾擾信號,但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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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冇事,」林微通過車載通訊迴應,聲音因竭力維持力量而有些喘息,「能遮蔽多少是多少,優先保證你們自身安全!」

「明白!你們小心!有大量不明身份的高速載具信號從西北方向朝你們合圍!預計接觸時間……不到二十分鐘!」

訊息如同冰水澆頭。

月夫人不僅定位了安全屋,還如此迅速地調動了地麵力量進行圍剿!顯然,她對信標誌在必得。

「改變路線!避開正麵衝突!」沈硯之立刻對駕駛員下令,同時看向林微,「還能堅持嗎?」

林微點了點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她能感覺到,在巨大的壓力下,她對那種混合力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種危險的速度變得熟練。藥廬空間內,那些被混亂能量滋養過的藥材虛影,似乎也在反饋給她一絲奇異的韌性。

駕駛員立刻猛打方向盤,越野車離開相對平坦的戈壁,衝進了一片怪石嶙峋的雅丹地貌區。巨大的風蝕土丘投下扭曲的陰影,車輛在其間瘋狂穿梭,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擺脫追蹤。

然而,追擊者顯然配備了更先進的探測設備。不過幾分鐘,車內的雷達螢幕上就出現了數個快速逼近的紅點。

「是‘沙蠍’型武裝越野車!輪迴司外圍雇傭兵的標配!」駕駛員語氣凝重。

「能甩掉嗎?」沈硯之問。

「很難,他們數量占優,而且對地形可能比我們更熟悉!」

「準備戰鬥。」沈硯之的聲音冷了下來,他看向林微,「你專注於遮蔽,其他的交給我。」

他從車座下拿出一把緊湊型衝鋒槍,熟練地檢查彈藥。那名沉默的駕駛員也單手控車,另一隻手摸出了一把手槍。

林微心中一緊。她知道沈硯之身手不凡,但麵對武裝到牙齒的雇傭兵,而且是在對方數量占優的情況下……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沙漠的寂靜,子彈打在車尾的防彈鋼板上,濺起一溜火星。

「他們追上來了!」駕駛員猛地一個甩尾,躲到一座巨大的土丘後麵。

車窗外,三輛覆蓋著沙塵、造型猙獰的武裝越野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車頂的機槍噴吐出火舌。

「噠噠噠噠——!」

子彈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在土丘上,打得碎石紛飛。

沈硯之眼神銳利,對駕駛員快速說道:「我吸引火力,你找機會帶林微衝出去,按備用路線前往彙合點!」

「不行!」林微立刻反對,「你不能一個人留下!」

「聽話!」沈硯之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信標不能落入他們手中!這是最重要的任務!」他深深看了林微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東西——決絕、守護,以及不容置疑的堅持。

就在這時,林微懷中的鉛板箱再次劇烈一震!外部強烈的能量衝擊和殺意,似乎進一步刺激了信標本身!

「唔……」林微悶哼一聲,感覺那股混亂能量如同脫韁的野馬,猛地衝擊著她的意識防線。她構築的“迷彩網”瞬間變得明滅不定,信標的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出去!

幾乎同時,追擊的車輛火力更加凶猛,而且明顯更加具有針對性,彷彿完全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遮蔽失效了!」林微咬牙,嘴角滲出一絲鮮血。維持平衡比她想象的更難。

「不能再等了!」沈硯之見狀,毫不猶豫地推開車門。

「硯之!」林微驚呼。

「保護好自己和信標!」沈硯之留下最後一句話,身形如同獵豹般躥出,藉助土丘的掩護,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亂石之中。

下一刻,追擊車輛的一側猛然發生了爆炸!顯然是沈硯之用手雷或者彆的什麼武器發起了突襲!

槍聲、爆炸聲、雇傭兵的叫罵聲瞬間響成一片,火力被成功吸引開了一部分。

駕駛員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踩油門,越野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從土丘另一側衝出,朝著沙漠更深處亡命狂奔。

林微透過後窗,看到遠處騰起的煙塵和閃爍的火光,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將所有的擔憂和恐懼壓下,全力應對眼前最大的危機——失控的信標!

鉛板箱在她懷中瘋狂跳動,表麵的淡金光暈搖搖欲墜。那股混亂的意誌如同實質的尖針,刺向她的大腦,無數扭曲瘋狂的幻象再次試圖淹冇她的神智。

「不能……絕不能在這裡失敗!」林微低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她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不再一味地“遮蔽”和“壓製”,而是嘗試“引導”和“同化”!

她徹底放開了對那縷混亂能量的限製,反而主動將其吸納進自己的司命之力循環中!如同將毒藥吞入腹內,以自己的本源力量去煉化它!

「噗——」巨大的衝擊讓她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藥廬空間內,剛剛恢複些許生機的藥材虛影劇烈搖曳,彷彿隨時會再次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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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此同時,她也感受到了信標核心那無比狂暴、卻又蘊含著某種原始、純粹“力量”的本質!

司命之力,司掌命運軌跡,本身就具備極強的“包容”與“演化”特性。此刻,在林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催動下,她的力量不再排斥混亂,而是開始瘋狂地分析、解構、然後……嘗試去“理解”這種混亂!

就像超級計算機在處理海量的亂碼,尋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哪怕是極其微弱的統計規律!

這個過程帶來的痛苦遠超之前,她的識海彷彿要被撐爆,身體每一寸經絡都在哀嚎。但她死死撐住了,意識緊守著藥廬中央那株代表著她與沈硯之聯結的嫩芽,那嫩芽頂部的花苞虛影,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中,竟然緩緩地、艱難地綻放了一瓣!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護住了她最後的心神。

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掌控感”開始浮現。

她依然無法完全控製信標的混亂本質,但她似乎……能“讀懂”它了。能感知到它波動的“頻率”,能預判它下一次能量噴發的“強度”,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那冥冥中召喚它的、來自“千塔之城”方向的微弱“引力”!

她不再試圖完全掩蓋它的波動,而是開始模仿這種波動,並對其進行“微調”!就像一名頂尖的模仿秀演員,不僅模仿對方的聲線,更模仿對方說話的習慣和節奏,使得自己的“表演”更加真假難辨!

她將信標散發出的、被月夫人鎖定的那種“清晰”的混亂波動,巧妙地“扭曲”和“稀釋”,使其融入沙漠本身固有的、各種能量交織形成的、更加宏大而無序的“背景輻射”之中!

效果立竿見影!

車載雷達螢幕上,那些原本死死咬住他們的紅點,突然變得遲疑起來,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打轉,失去了明確的方向。

「成功了……暫時……」林微虛弱地靠在座椅上,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她懷中的鉛板箱雖然依舊在震動,但頻率降低了許多,散發出的波動也變得飄忽不定,難以捉摸。

駕駛員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震驚和敬佩。

「甩掉他們了!林小姐,你做到了!」

林微勉強笑了笑,剛想說話,通訊器裡卻傳來了夏曉冉帶著哭腔的緊急呼叫:

「微姐!沈總他……他為了掩護我們另一路的撤離,主動暴露吸引了大量敵人,現在失去聯絡了!最後信號消失在‘死亡扇區’邊緣!」

「什麼?!」林微如遭雷擊,剛剛壓下的擔憂和恐懼瞬間爆炸開來,眼前一陣發黑。

死亡扇區!那是撒哈拉沙漠中最神秘、最危險的區域之一,傳聞進去的人和設備都會莫名其妙失蹤,連信號都無法傳出!

「硯之……」她喃喃道,心臟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就在這時,她手中的銀色羅盤(穩定器)突然發出急促的“滴滴”聲,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了一個方向——正是死亡扇區的大致方位!而與此同時,她懷中的信標,也傳來一股更加清晰的、指向同一方向的“引力”!

難道……「千塔之城」的入口,或者下一個線索,就在死亡扇區?而沈硯之誤打誤撞,被逼向了那裡?

這個念頭讓林微幾乎窒息。那裡是連輪迴司雇傭兵都不敢輕易深入的絕地!

冇有時間悲傷,也冇有時間猶豫。

林微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火焰混合著擔憂、決絕和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她對駕駛員說道,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

「改變目的地。我們去死亡扇區。」

駕駛員愣住了:「林小姐!那裡太危險了!而且星軌先生的計劃……」

「計劃趕不上變化。」林微打斷他,目光緊緊盯著羅盤指針的方向,「信標在指引那個方向,硯之也可能在那裡。我們冇有彆的選擇。」

她拿起通訊器,調整到公共頻道,用儘力氣說道:「所有單位注意,我是林微。計劃變更,最終目的地,‘死亡扇區’邊緣座標XXX,

XXX。重複,最終目的地,‘死亡扇區’。能聯絡上星軌先生的話,告訴他,鑰匙和鎖孔,可能都在那裡。」

通訊器裡一片沉默,隻有沙沙的電流聲。夏曉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化為一句:「微姐……小心!我們儘量向你靠攏!」

結束通訊,林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全力恢複著幾乎枯竭的力量。她知道,前路將是更加未知的危險,月夫人的追兵絕不會放棄,死亡扇區的詭異等待著他們,而沈硯之生死未卜……

但此刻,她心中隻有一個信念——找到他,無論前方是地獄,還是時空的儘頭。

越野車發出一聲咆哮,在無垠的沙海中劃出一道決絕的軌跡,朝著那片令人聞之色變的死亡禁區,義無反顧地衝去。車後,黃沙漫天,逐漸湮冇了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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