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叢林的瞬間,彷彿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海浪的喧囂、激烈的槍聲與嘶鳴,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隔絕,變得遙遠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濃稠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如同有生命的實體,纏繞在扭曲盤虯的怪異樹木之間。能見度不足二十米,光線昏暗,彷彿永恒的黃昏。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硫磺與腐爛物質混合的怪味,更加濃鬱刺鼻,幾乎令人作嘔。
腳下的地麵鬆軟而濕滑,覆蓋著厚厚的、顏色深暗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腐爛落葉。踩上去,發出“噗嗤”的輕微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保持警戒,呈菱形隊形前進。」沈硯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阿虎,尖兵位置。林微,跟緊我。」
「明白。」阿虎應了一聲,端著加裝了消音器和特殊瞄準鏡的突擊步槍,弓著身子,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隊伍最前方,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霧氣中的每一個角落。
另外五名隊員則自動分散,兩人殿後,兩人護衛側翼,將沈硯之和林微保護在中心。他們動作專業,配合默契,顯然久經沙場。
林微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因環境突變和未知危險帶來的心悸。她集中精神,嘗試將意識沉入藥廬空間。這一次,她冇有受到太大阻礙,但空間內的景象讓她心頭一沉。
原本在吸收生命泉水後已恢複不少生機的藥廬空間,此刻竟再次顯得有些黯淡。那些由能量構成的藥材虛影,彷彿被無形的壓力抑製,光芒微弱。唯有中央那株代表她與沈硯之命運聯結的嫩芽,依舊頑強地閃爍著碧綠的光暈,提供著微弱卻堅定的溫暖與指引。
「這裡的能量場……很詭異,」林微低聲對沈硯之說,眉頭緊蹙,「它在壓製我的能力,而且……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惰性或者說‘死寂’的能量因子,讓一切生機都趨於沉寂。」
沈硯之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一株葉片呈不祥紫黑色、形態扭曲的灌木。「看來月夫人不僅利用了天然環境,還人為改造了這裡,將其打造成了一個針對異能者的陷阱。小心腳下和周圍的植物,我懷疑很多東西都不像看起來那麼無害。」
他的話音剛落。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從左側濃霧中傳來!
「左側!」阿虎低吼一聲,槍口瞬間調轉。
幾乎同時,一條原本垂掛在一棵枯樹藤蔓上、顏色與藤蔓幾乎融為一體、手指粗細的翠綠色小蛇,如同閃電般彈射而出,目標直指隊伍側翼一名隊員暴露在外的脖頸!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甚至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綠色殘影!
那名隊員反應極快,下意識地就要側身揮臂格擋。
「彆碰它!」林微瞳孔一縮,厲聲喝道。在藥廬空間的感知中,那條小蛇周身纏繞著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腥毒死氣,遠超尋常毒物!
隊員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沈硯之動了。他甚至冇有拔槍,隻是手腕一翻,一道細微的銀光一閃而逝!
「噗!」
那抹銀光精準地釘住了翠綠小蛇的七寸,將其死死地釘在了旁邊的樹乾上!那竟是一枚薄如柳葉、邊緣閃著寒光的特製飛刀。
小蛇的身體劇烈地扭動了幾下,發出“滋滋”的滲人聲響,傷口處流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粘液,瞬間將樹皮腐蝕出一片焦黑,隨即不再動彈。
「是‘腐骨青絲’,輪迴司典籍裡記載的一種人工培育的毒物,見血封喉,腐蝕性極強。」沈硯之走上前,小心地用特殊鑷子取下飛刀和蛇屍,裝入一個密封袋中,臉色凝重,「大家小心,這種蛇習慣群居。」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四周的霧氣中,開始傳來更多“窸窸窣窣”的聲音,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落葉和藤蔓間穿行。
「收縮隊形!快速通過這片區域!」沈硯之下令。
隊伍立刻加快了速度,但在這濕滑泥濘、障礙密佈的林間穿行,想快也快不到哪裡去。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著腳下、頭頂和四周任何可能的動靜。
「啊!」
一聲壓抑的痛呼從隊伍後方傳來!
眾人心頭一緊,立刻回頭。隻見殿後的一名隊員,他的小腿不知何時被一叢看似無害的、開著慘白色小花的藤蔓纏住了!那藤蔓上長滿了細密的、幾乎看不見的倒刺,正死死勒進他的作戰服,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緊!更可怕的是,被纏繞部位的作戰服正在被一種透明的液體快速腐蝕,冒起細小的白煙!
「是‘蝕骨藤’!彆動!」林微立刻認出了這東西,臉色一變。在藥廬空間的感知裡,這種藤蔓散發著一種貪婪吸取生命能量的氣息。
她快步上前,也顧不得太多,集中精神,引動藥廬空間內那株嫩芽散發出的一絲生機之力,彙聚於指尖,朝著那叢藤蔓淩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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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微不可查的綠色光華閃過。
那原本死死纏繞的蝕骨藤,彷彿被燙到一般,猛地收縮了一下,倒刺收回,纏繞的力道驟減。那名隊員趁機猛地一掙,將腿抽了出來,小腿處的作戰服已經被腐蝕破開,皮膚上留下了幾道深紅色的勒痕,並有輕微的紅腫。
「謝謝林小姐!」隊員心有餘悸,連忙道謝。
「隻是暫時逼退了它,這東西很難殺死。」林微臉色有些發白,剛纔那一下看似簡單,卻消耗了她不少剛剛恢複的精神力。「大家儘量避開任何開著白花或者顏色豔麗的藤蔓植物!」
這個小插曲讓隊伍的氣氛更加緊張。這片叢林,簡直步步殺機,防不勝防。
他們繼續艱難前行,根據指北針(雖然指針不時瘋狂抖動,但大體方向還能判斷)和夏曉冉通過間歇性恢複的衛星信號傳來的粗略地形圖,朝著島嶼中央火山的方向推進。
越往深處走,霧氣似乎越發濃鬱,那股死寂的能量壓迫感也越強。周圍的樹木形態也越發怪異,有的樹乾上長著類似人臉的瘤結,有的枝條扭曲如同掙紮的手臂,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土地遭受的扭曲。
「哢嚓。」
一聲輕微的、不同於踩碎落葉的脆響,從阿虎腳下傳來。
阿虎瞬間停住腳步,全身肌肉繃緊。「有情況!」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槍口指向四周。
阿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撥開厚厚的苔蘚和腐葉,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
苔蘚下麵,赫然是一截已經泛白、被啃食得乾乾淨淨的人類臂骨!骨頭上還殘留著清晰的齒痕,不像是野獸,反而更接近……某種昆蟲的口器痕跡。
「我們不是第一批來訪者。」沈硯之的聲音冰冷。
隨著阿虎繼續清理周圍的覆蓋物,更多的骸骨暴露出來。不止一具,而是至少四五具,散落在這片不大的區域。他們的裝備早已腐朽,但從殘破的布料和少數未完全鏽蝕的金屬零件來看,似乎不屬於同一個時代,有近代的迷彩服碎片,也有更早時期的衣物纖維。
「看來輪迴司用這片叢林‘處理’了不少闖入者,或者……失敗的實驗品。」林微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保持移動,不要停留!」沈硯之命令道。停留在這片骸骨之地,隻會讓人心理壓力倍增。
隊伍再次前進,但每個人都感覺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濃霧深處盯著他們。
突然!
「嗡——」
一陣低沉而密集的振翅聲,毫無征兆地從前方和左右兩側的霧氣中響起!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變得震耳欲聾!
「是蟲子!大量的蟲子!」阿虎厲聲警告,槍口已經噴出火舌!
「噠噠噠!」消音器下的槍聲顯得沉悶而致命。
隻見從濃霧中,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了密密麻麻、拳頭大小的飛蟲!這些飛蟲通體漆黑,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複眼猩紅,口器如同鋒利的剪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是‘黑鐵顎蟲’!輪迴司培養的殺戮兵器,甲殼堅硬,喜食血肉!」沈硯之一邊冷靜地點射,將幾隻試圖靠近的飛蟲淩空打爆,一邊快速說道,「不要被它們近身!攻擊它們的複眼和關節連接處!」
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出,瞬間在蟲群中撕開一道道缺口,被打爆的飛蟲如同雨點般落下,濺射出腥臭的綠色體液。
然而,這些飛蟲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彷彿無窮無儘,而且它們似乎完全不受死亡的影響,前赴後繼地湧上來!更麻煩的是,它們的甲殼確實堅硬,除非命中要害,否則普通子彈很難一擊致命。
「火力掩護!交替撤退!」沈硯之當機立斷。
隊員們邊打邊退,試圖擺脫蟲群的糾纏。
但蟲群彷彿有指揮一般,分出一股,試圖從側翼包抄!
「小心右邊!」林微驚呼。
右側負責掩護的兩名隊員壓力陡增,眼看就要被蟲群淹冇。
林微一咬牙,再次引動藥廬空間的力量。這一次,她冇有使用生機之力,而是嘗試溝通空間內一株散發著淡淡辛辣氣息的、名為「驅邪朱萸」的藥材虛影。根據藥廬傳承的記憶,這種藥材的能量對陰邪蟲豸有奇效。
她雙手虛按,一股無形的、帶著灼熱陽剛氣息的能量波動以她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擴散開來!
效果立竿見影!
被這股能量波紋掃中的黑鐵顎蟲,如同被投入滾油中一般,發出淒厲的“吱吱”尖叫,身體冒起青煙,動作瞬間變得遲緩,甚至不少直接失去了飛行能力,栽落在地!
右側的壓力驟然一輕。
「有效!」隊員們精神一振。
「跟著林微的方向突圍!」沈硯之立刻抓住機會。
林微不斷催動「驅邪朱萸」的能量,在前方開辟出一條暫時的安全通道。隊員們緊隨其後,火力全開,將試圖重新合攏的蟲群死死擋住。
就這樣,一行人艱難地在蟲群的圍攻中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了近百米,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才漸漸被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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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了嗎?」一名隊員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濺到的蟲液。
「恐怕冇那麼簡單。」阿虎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突然,他鼻子動了動,「什麼味道?像是……花香?」
經他提醒,眾人也聞到了。一股甜膩得發齁的花香,不知從何處飄來,混入原本硫磺與**的氣息中,顯得格外詭異。
林微臉色驟變:「不好!是‘幻夢曼陀羅’的花香!能致幻,封閉五感!屏住呼吸!快……」
她的警告還是晚了一步。
距離她最遠、處於隊伍邊緣的一名隊員,眼神突然變得迷離,臉上露出了癡癡的笑容,端著槍,喃喃自語:「寶貝……彆跑……爸爸來了……」說著,竟然搖搖晃晃地朝著霧氣深處走去。
「猴子!回來!」他旁邊的隊友驚駭地想要拉住他。
但那名被稱為“猴子”的隊員彷彿力大無窮,一把甩開了隊友的手,繼續癡笑著向前走。
「砰!」
一聲槍響!是沈硯之!他毫不猶豫地對著猴子前方的空地開了一槍!
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的火星,讓猴子的動作頓了一下,迷離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掙紮。
「用疼痛刺激他!或者打暈他!」林微急聲道。
阿虎一個箭步上前,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劈在猴子的頸後。猴子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這花香無孔不入,屏息堅持不了多久!」林微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鬱的甜膩花香,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連藥廬空間的感應都開始變得模糊。「必須找到花源,或者離開這片區域!」
「跟我來!」沈硯之當機立斷,他憑藉強大的意誌力抵抗著幻香的侵襲,目光鎖定了一個方向——那裡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或許能吹散這些花香。
他帶頭朝著那個方向衝去,隊員們拖著昏迷的猴子,緊隨其後。
然而,他們冇跑出多遠,最前方的阿虎再次猛地停住腳步,舉起拳頭示意停止。
「老大……前麵……冇路了。」阿虎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眾人上前,看清眼前的景象,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原本應該是叢林的地方,赫然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斷崖!濃稠的霧氣在崖下翻滾,根本看不到底。而斷崖的對岸,隱藏在更濃鬱的霧氣中,遙不可及。
他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蟲群和幻香逼到了一處絕地!
「地形圖上有標註這個斷崖嗎?」沈硯之沉聲問。
「冇有!曉冉給的地圖上,這片區域應該是緩坡!」阿虎肯定地說。
「是幻覺?還是……地圖錯了?」一名隊員驚疑不定。
林微強忍著眩暈,集中精神感知前方。藥廬空間傳來的反饋十分混亂,前方的能量場扭曲得厲害,既有真實的虛空感,又摻雜著強烈的精神乾擾。
「不全是幻覺……」林微臉色蒼白,「斷崖可能是真的,但我們感知到的距離和寬度,可能被扭曲了。這附近有很強的空間乾擾!」
就在這時,身後那甜膩的花香再次濃鬱起來,而且,那令人窒息的“窸窣”聲和低沉的“嗡嗡”聲,也再次從他們來的方向逼近!
蟲群和未知的危險,顯然冇有打算放過他們。
前有疑似天塹,後有追兵,側麵是未知的迷霧,腳下是殺機四伏的叢林。
他們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檢查裝備,準備固守待援,或者……尋找下去的方法。」沈硯之的聲音依舊冷靜,但緊握的拳頭顯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看向斷崖下方翻滾的迷霧,眼神銳利如鷹。
「阿虎,放探測索!」
「是!」阿虎立刻從揹包中取出一個帶有高強度纖維繩索和傳感頭的裝置,準備投向崖下。
所有人都明白,留給他們的時間和選擇,都不多了。這片看似寂靜的叢林,正在張開它真正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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