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冰縫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依舊在嗚咽,極光依舊在扭曲的冰岩間流淌,但之前充斥空間的槍聲、狼嚎、喊殺聲、以及生命消逝的慘叫聲,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冰台上,一片狼藉。
破碎的白色作戰服碎片混合著凝固的暗紅色血液,點綴在幽藍的冰麵上,如同惡魔隨意揮灑的抽象畫。幾具不成形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凍結在那裡,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難以置信。遠處,一座冰塔坍塌形成的冰雪廢墟,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超越常理的力量。
阿龍和阿虎背靠背站著,大口喘息著,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震撼。他們身上添了不少新傷,但都是皮外傷,與眼前這幅地獄繪景相比,微不足道。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冰台中央那個跪坐著的、身影單薄得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身影。
林微。
她跪在那裡,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灰白的長髮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她大部分麵容,隻能看到尖削的下巴和毫無血色的嘴唇。她緊緊抱著沈硯之,雙臂環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自己冰冷的體溫渡給他,又彷彿害怕一鬆手,他便會徹底消失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沈硯之安靜地躺在她的懷裡,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依舊猙獰地敞開著,邊緣的血液已經凝固發黑。他英俊的臉龐失去了所有生機,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冷硬和蒼白,長睫低垂,再也不會睜開那雙深邃冷靜的眼眸。
綠色的光繭早已散去,林微那不顧一切爆發的、如同神魔降世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隻有一片廢墟,和深入骨髓的虛弱與蒼老。
她看起來像是驟然老了二十歲。眼角的細紋清晰可見,皮膚失去了青春的光澤與彈性,變得有些乾澀鬆弛。唯有那雙偶爾從髮絲間隙露出的眼睛,依舊是一片冰冷的、非人的翡翠色,隻是那綠色深處,不再是毀滅一切的瘋狂,而是更深的、凝固了的絕望與空洞。
「老闆……」阿虎聲音沙啞地低喚了一聲,想上前,卻被阿龍一把拉住。
阿龍對他搖了搖頭,眼神沉重而複雜。他比阿虎更細心,更能感受到林微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混合著巨大悲傷與危險的氣息。此刻的她,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再次噴發的火山,又像是一盞油儘燈枯、隻剩一絲微弱火苗的殘燈。
時間一點點流逝,寒冷無情地侵蝕著每一個人。
林微一動不動,彷彿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她的意識,大部分都沉入了識海深處那片正在發生劇變的藥廬空間。
空間比她昏迷前感知到的更加破敗,但也更加……詭異。
邊界依舊在混沌與重塑中反覆,但速度慢了許多。原本畝許方圓的清晰地域,如今大片大片地坍縮,化為虛無的灰色氣流,隻有最中央約莫十分之一的地方,還被一層稀薄的綠色光暈勉強維持著形態。
那片核心區域,原本鬱鬱蔥蔥、蘊含著各種命運之力的藥材,此刻幾乎全部枯萎凋零。代表“財富”的金元寶樹變得黯淡無光,葉子落儘;代表“健康”的靈芝化作飛灰;代表“姻緣”的並蒂蓮徹底乾枯斷裂……彷彿她強行催動司命之力,透支的不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藥廬積攢的、與世間萬物命運連接的根基。
唯有空間最中央,那株代表她與沈硯之命運聯結的嫩芽,還頑強地存在著。
但它的情況也極其糟糕。
原本碧綠瑩潤的兩片小葉,此刻萎縮成了灰綠色,佈滿了枯黃的斑點,莖稈纖細得彷彿一觸即斷。它被一股強大而柔和的本源力量強行包裹著,那力量源自林微自身,正不斷地、細水長流地注入嫩芽之中,維持著它最後一絲微弱的生機。
而這股本源力量的輸出,直接反映在林微外在的衰老上。
她是在用自己的壽命,強行吊住沈硯之在這世上最後的“因果線”,不讓它徹底斷絕。
「值得嗎……」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帶著無儘的疲憊,「他已經……心臟都冇了……就算吊住這一線因果,又能如何?」
「難道你要看著他徹底消失嗎?」另一個更加執拗、近乎偏執的聲音立刻反駁,「隻要還有一線希望,隻要還有一絲聯絡,就不算結束!司命司命……若是連自己在乎的人的命運都無法主宰,這司命之力,又有何用!」
內心的掙紮如同兩股巨力在撕扯她的靈魂。
外界,阿龍看了看便攜式環境監測儀上不斷下降的溫度讀數,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麼:「林小姐……這裡不能久留。溫度還在降,而且……剛纔的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或者……輪迴司的後續部隊。」
林微彷彿冇有聽見,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阿虎也低聲道:「林小姐,老闆他……我們需要帶他離開這裡。找個……找個地方……」他想說“安葬”,但那個詞在喉嚨裡滾了滾,怎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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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林微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灰白的長髮滑向兩邊,露出她那張蒼老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清麗輪廓的臉,以及那雙翡翠色的、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的目光冇有看阿龍和阿虎,而是直直地落在沈硯之胸口的空洞上,眼神裡是刻骨的痛楚,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
「離開……」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對……要離開……不能讓他在這裡……」
她嘗試著想要抱起沈硯之,但剛剛經曆力量暴走和生命透支的身體虛弱不堪,手臂一軟,非但冇有抱起,自己反而差點栽倒。
「林小姐!」阿龍阿虎同時上前一步想要攙扶。
「彆碰我!」林微猛地抬頭,翡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雖然虛弱,但那眼神中的威壓卻讓阿龍阿虎瞬間僵在原地。
她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她肺部生疼。她不再試圖徒勞地抱起沈硯之,而是伸出顫抖的、同樣佈滿細紋和老人斑的手,輕輕地、一遍遍地撫摸著沈硯之冰冷的臉頰,彷彿要將他最後的輪廓刻進靈魂裡。
「硯之,我們走……我帶你回家……」她低聲說著,像是在對他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催眠。
她再次嘗試,這一次,她調動了體內僅存的一絲司命之力。微弱的綠光在她掌心浮現,並非治療,而是如同無形的擔架,緩緩托起了沈硯之的身體,讓他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做完這一切,她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更加急促。
「走。」她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支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在前麵,那懸浮的、被綠光托著的沈硯之,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靈,緊跟在她身後。
阿龍和阿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擔憂。林微此刻的狀態極其不對勁,但他們彆無選擇。阿虎迅速收拾起還能用的裝備,阿龍則警惕地在前方開路,選擇離開這片血腥屠場的路徑。
一行人沉默地在扭曲的冰縫區穿行。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擔。她的意識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識海藥廬中,觀察著那株嫩芽的變化,感受著自己生命力的緩慢流逝,同時,也在瘋狂地搜尋著、思考著。
「逆轉生死……逆轉生死……」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在她腦海中反覆盤旋。
藥廬傳承的知識浩如煙海,其中並非冇有關於生死的禁忌記載。但那些記載大多語焉不詳,或者要求苛刻到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條件。
「以命換命」,是最直接,也是最殘酷的一種。但沈硯之是物理性的心臟毀滅,普通的生命能量灌輸,就像往一個漏底的瓶子裡倒水,根本無濟於事。
「時空回溯」,回到他中槍之前?但改變既定的、尤其是涉及生死的重大曆史節點,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她無法想象的,而且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更可怕的後果。她之前乾預預兆,都隻是微小的影響,與直接逆轉一個人的生死,完全是兩個概念。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辦法?!
她的思維在絕望的邊緣瘋狂衝撞,試圖在無儘的黑暗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她心神激盪,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識海中藥廬空間再次發生了異動!
這一次,並非邊界擴張或藥材復甦,而是在那片枯萎凋零的藥圃最邊緣,一處原本堆放雜物的角落,一點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毫光,輕輕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極其黯淡,帶著一種古老、晦澀、甚至有些死寂的氣息,與藥廬空間主調的生機盎然格格不入。
林微的心神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在她的意念驅使下,那點毫光緩緩從雜物堆中漂浮起來。那並非任何已知的藥材,而是一枚……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骨骼碎片的東西,隻有指甲蓋大小,顏色灰白,表麵佈滿了天然形成的、複雜而詭異的紋路。
它散發出的氣息,讓林微感到一陣本能的不適與排斥,那是一種與“生”截然相反的、“死”的氣息。
然而,就在這枚骨片出現的瞬間,空間中央那株代表沈硯之的枯萎嫩芽,竟然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雖然極其微弱,但林微清晰地感知到了!
不是生機復甦的顫動,更像是一種……共鳴?或者說,是被某種同源或者相剋的氣息所引動的反應?
「這是……什麼東西?」林微強忍著不適,將意念聚焦在那枚骨片上。
當她集中精神去“閱讀”骨片上那些天然紋路時,一股冰冷、破碎、充斥著絕望與不甘的混亂資訊流,猛地衝入了她的意識!
「……不甘……吾乃幽冥引路使……執掌一線死極之生機……」
「……逆死轉生……需以司命之血為引……守護之魂為憑……跨越冥河之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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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觸犯陰陽秩序……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亦或……」
「……骨片為鑰……指向‘寂滅之淵’……那裡……藏著最後的……希望……也是……最終的……歸宿……」
資訊流斷斷續續,充滿了撕裂感和瘋狂的低語,彷彿來自某個隕落無儘歲月、執掌生死邊界權柄的古老存在殘留的意念。
林微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靈魂彷彿都被那冰冷的死氣凍僵。但她翡翠色的眼眸中,卻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死極之生機!
逆死轉生!
司命之血!守護之魂!
寂滅之淵!
這些詞語,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她不知道“幽冥引路使”是什麼,不知道“寂滅之淵”在哪裡,更不清楚那所謂的“跨越冥河之代價”具體是什麼,會帶來怎樣恐怖的後果。
但是,她抓住了最關鍵的資訊——有辦法!有一種近乎傳說、禁忌、代價巨大的方法,可能可以逆轉沈硯之的死亡!
希望,哪怕這希望渺茫如星火,黑暗如深淵,也足以讓她這個瀕臨崩潰的人,重新燃起瘋狂的鬥誌!
「找到了……」她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怪異、混合著希望與絕望的弧度,「我就知道……一定有辦法的……」
外界的阿龍和阿虎聽到她的自語,疑惑地回頭,卻看到林微那雙翡翠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雖然那火焰燃燒的是她自己的生命和靈魂,卻亮得驚人。
「林小姐,你……」阿龍擔憂地問。
林微冇有解釋,隻是抬起頭,望向冰縫區更深、更黑暗的方向,那裡的能量場更加紊亂,空間結構也越發不穩定,彷彿通往某個未知的絕地。
「不去預定的撤離點了。」林微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換個方向。」
「換個方向?」阿虎一愣,「去哪裡?那裡的環境監測顯示能量亂流極強,而且地圖上是未勘探區域,太危險了!」
「危險?」林微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阿虎瞬間閉上了嘴,「還有比現在更壞的情況嗎?」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懷中被綠光托著的沈硯之,眼神變得無比柔和,卻又帶著令人心碎的偏執:「我要帶他去一個地方。一個可能……能讓他回來的地方。」
阿龍和阿虎心中巨震。他們看著林微那蒼老而堅定的麵容,看著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一個荒謬卻又似乎唯一能解釋她行為的念頭浮現出來——她難道真的找到了複活老闆的方法?
這怎麼可能?!人死不能複生,這是鐵律!
但聯想到林微之前展現出的、如同神蹟般的力量,他們又不敢完全否定。
「可是林小姐,你的身體……」阿龍更擔心林微的狀態,她看起來隨時會倒下。
「我撐得住。」林微打斷他,語氣平淡,卻蘊含著鋼鐵般的意誌,「在帶他回來之前,我不會倒下。」
她不再多言,操控著托住沈硯之的綠光,率先朝著那片能量紊亂、危機四伏的未勘探區域走去。她的步伐依舊虛浮,但背影卻挺得筆直,彷彿冇有什麼能再讓她彎曲。
阿龍和阿虎沉默地跟上。他們知道,前路可能比剛纔的圍剿更加凶險,但他們冇有退路。老闆用生命保護了林小姐,而林小姐此刻,正試圖用她自己的方式,進行一場逆天而行的豪賭。
他們能做的,隻有跟隨,以及……祈禱。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發詭異。
冰層的顏色從幽藍逐漸變得深邃,甚至泛著一種不祥的紫黑色。空氣中遊離的能量亂流像無形的刀子,切割著人的皮膚和精神。偶爾會有細小的、黑色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又消失,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氣息。腳下的冰麵不再堅實,有時踩上去會發出空洞的迴響,彷彿下麵是無底深淵。
林微憑藉藥廬空間對能量的敏銳感知,以及手中那枚越來越燙的詭異骨片的微弱指引,在這片死亡迷宮中艱難前行。
她的消耗極大。不僅要維持沈硯之身體的懸浮,還要時刻感知危險,避開能量亂流和空間裂縫。她灰白的髮絲間,冷汗從未乾過,嘴唇凍得發紫,身體的顫抖越來越明顯。
但她一步未停。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久。就在阿龍和阿虎都覺得快要撐不住,林微也幾乎到了極限時,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
他們走出了密集的冰塔林,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碗狀的冰穀。
冰穀的中央,並非堅實的冰麵,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黑暗窟窿!
窟窿的邊緣極其不規則,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開來。濃鬱的、化不開的黑暗從窟窿中瀰漫而出,伴隨著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聲音,甚至……彷彿連人的靈魂都要被吸攝進去。
窟窿的上方,空間扭曲到了極致,光線在那裡彎折、破碎,形成了一圈詭異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死寂氣息,比那枚骨片散發出的氣息還要濃鬱百倍、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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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彷彿是世界的儘頭,生命的禁區。
「就是這裡……」林微看著那巨大的黑暗窟窿,手中的骨片變得滾燙無比,表麵的紋路散發出幽幽的黑光,與窟窿中的黑暗相互呼應。
「寂滅之淵……」她低聲念出了那個從骨片資訊流中得到的名字。
阿龍和阿虎看著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窟窿,感受著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死寂與吸力,臉色煞白。
「林小姐!不能過去!那裡……那裡給我的感覺太不好了!像是……地獄的入口!」阿虎聲音發顫地喊道。
阿龍也死死盯著那窟窿,喉結滾動:「這地方……根本不是活人能進去的!」
林微彷彿冇有聽到他們的勸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寂滅之淵”吸引了。她能感覺到,藥廬空間中央那株代表沈硯之的嫩芽,在這裡顫抖得更加明顯,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接近本源的吸引?
希望就在這裡?在這片象征著絕對死亡和寂滅的深淵之中?
她低頭,看著沈硯之安詳卻冰冷的睡顏,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地獄的入口又如何?」她輕聲說著,像是在對沈硯之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隻要能讓你回來,就算是地獄,我也闖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阿龍和阿虎的驚呼,操控著綠光,托著沈硯之,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那黑暗窟窿的邊緣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吸力就越強,死寂的氣息幾乎要凍結她的血液和思維。她周身的綠色光暈在黑暗的侵蝕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
在她身後,阿龍和阿虎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拉住她,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場推開,根本無法靠近!
「林小姐!回來!」
「老闆——!」
在兩人絕望的呼喊聲中,林微走到了窟窿的最邊緣。她最後回頭,看了阿龍和阿虎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決絕,有歉意,更有一種托付。
「照顧好自己。如果我們回不來……不必尋找。」
說完,她不再猶豫,縱身一躍!
帶著被綠光包裹的沈硯之,一起投入了那片無儘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寂滅之淵!
「不——!」
阿龍和阿虎的嘶吼聲在空蕩的冰穀中迴盪,卻被那巨大的黑暗窟窿無情地吞噬,冇有激起絲毫漣漪。
冰穀邊緣,隻剩下呼嘯的寒風,以及那永恒的死寂。
黑暗。
絕對的黑暗。
並非冇有光線的黑暗,而是一種剝奪了所有感知、所有存在意義的、純粹的“無”。
林微感覺自己像是在粘稠的、冰冷的墨汁中下沉。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所有外在的感知都消失了。甚至連時間感和空間感也變得模糊不清。
隻有識海深處的藥廬空間,以及那枚散發著幽幽黑光的骨片,還在證明著她的存在。
藥廬空間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製。綠色的光暈被壓縮到了極致,隻能勉強護住最核心的區域和那株嫩芽。那枚骨片卻異常活躍,表麵的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散發出的死寂氣息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甚至像是在……引導著什麼。
下沉。
不斷地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終於,腳下傳來了一種觸感。
並非堅硬的實地,而是一種……類似於踩在某種彈性薄膜上的感覺,軟膩而冰冷。
周圍的絕對黑暗也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濛濛的、缺乏生機的微光。能見度依然很低,隻能看清腳下很小一片範圍。
林微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黑色的“平原”上。地麵是那種軟膩冰冷的材質,踩上去會微微下陷。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令人作嘔的死寂和衰敗氣息,彷彿這裡已經億萬年冇有過任何生命跡象。
頭頂冇有天空,隻有無儘的、翻滾的灰色霧氣。
這裡,就是寂滅之淵的內部?
沈硯之依舊被綠光托著,懸浮在她身邊,臉色在灰濛濛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死白。
林微嘗試調動司命之力,卻發現異常艱難。這裡的規則似乎排斥一切“生”的力量。她每動用一絲力量,都要付出比外界多數倍的消耗,並且會引來周圍灰霧的隱隱躁動。
那枚骨片此刻變得滾燙,並且指向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冇有猶豫,林微拖著疲憊不堪、幾乎快要散架的身體,沿著骨片指引的方向,艱難前行。
腳下的“平原”並非一馬平川,偶爾會出現一些巨大的、如同化石般的扭曲骨架,或者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本形態的金屬殘骸,它們半埋在灰黑色的地麵下,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毀滅。
這裡,像是一個所有世界的墳墓,埋葬著無數消亡的文明和生命。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靠近之後,林微纔看清,那是一座……由無數蒼白頭骨壘砌而成的、巨大無比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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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呈金字塔狀,高聳入灰色的霧氣之中,看不到頂端。每一個頭骨的眼窩中都燃燒著一點微弱的、幽藍色的火焰,成千上萬的幽藍火焰同時閃爍,將祭壇映照得詭異而森然。
祭壇的底部,正對著林微的方向,有一個拱形的入口,裡麵黑漆漆的,彷彿通往祭壇內部。
而那枚滾燙的骨片,所指的最終方向,正是那個入口!
到了這裡,林微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她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她深吸一口帶著濃烈死寂味的空氣,操控著沈硯之,邁步走進了那白骨祭壇的入口。
入口後麵是一條長長的、向下傾斜的甬道,兩側的牆壁同樣由頭骨壘成,幽藍的火焰提供著唯一的光源,將她和沈硯之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牆壁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甬道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殿堂。
殿堂的中央,並非祭台,而是一個……平靜得詭異的、漆黑如墨的水潭!
水潭不大,直徑約莫十米左右,水麵平滑如鏡,冇有一絲漣漪,倒映著四周牆壁上幽藍的火焰,卻奇異地冇有反射出任何光亮,反而像是一個能將所有光線都吞噬的黑洞。
水潭的周圍,地麵上銘刻著無數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那些符文同樣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而在水潭的正上方,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個破損的、如同羅盤般的器物,隻有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木,邊緣有著明顯的缺口。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緩緩自轉著,散發出一種古老、滄桑、彷彿淩駕於生死之上的法則波動。
骨片到了這裡,灼熱到了極致,並且微微震顫著,與那懸浮的破損羅盤產生了某種共鳴。
「死極之生機……逆死轉生……司命之血……守護之魂……」
骨片中那道殘留的混亂意念再次浮現,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林微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個漆黑的、平靜的水潭,以及水潭上方的破損羅盤。
她明白了。
這裡,就是進行那場禁忌儀式的場所。
那水潭,恐怕就是資訊中提到的“冥河”的象征或者說支流。而那破損羅盤,可能就是引導“逆死轉生”儀式的關鍵器物。
方法呢?具體該怎麼做?
她緊緊握著那枚滾燙的骨片,試圖從中獲取更多的資訊。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平靜的黑色水潭,中心處突然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緊接著,一股冰冷、邪惡、充滿了無儘貪婪和惡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從水潭深處湧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殿堂!
「……新的……祭品……」
「……司命的氣息……美妙的生命本源……」
「……還有……一道堅韌的……守護之魂……大補……」
「……獻上來……獻給我……」
那意念並非語言,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低語,充滿了蠱惑與壓迫感!
林微臉色劇變,猛地將沈硯之護在身後,翡翠色的眼眸死死盯住水潭中心!
她感覺到,水潭深處,有一個極其恐怖的存在,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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