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修羅場 清醒
夜空中煙花絢爛。
一朵一朵, 用儘生命盛放在這個註定無法寧靜的夜晚。
而佟霧腦海裡,也同時炸開了一簇簇看不見的煙花。
她微屏著呼吸,耳鬢有一兩縷髮絲淩亂地落下, 杏眼濕漉漉地顫了顫, 像不敢置信地看向賀靳森。
他的臉近在遲尺, 五官淩厲立體, 深邃的眉骨下一雙漆黑的眼半垂著。
幽黑透亮的瞳孔裡, 倒映的全是她微微仰起來的, 瓷白錯愕的一張臉。
佟霧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下。
從鼻尖到臉頰無一例外都氤成了粉色的, 紅暈一點點浸到了眼尾。
那顆淚痣看起來更加無辜可憐,綴在那兒, 將落未落, 染成殷紅。
滴答滴答, 12點的指針就快轉過。
佟霧知道說聲生日快樂,冇什麼大不了。
她擾了他的生日宴。
讓賀靳森特意去警局撈人。
是該感謝他的……
女孩的唇瓣因緊張而微微顫抖,她雪白的貝齒下意識地咬住下次, 幾乎將可憐無辜的唇肉咬得更加的嬌豔欲滴。
佟霧的耳尖就更燙了。
這樣的賀靳森壓迫感太強,她本能地垂下眼逃避,不敢直視。
佟霧一時冇有辦法仔細思考,幾乎是出自本能的,聲音輕輕的:“賀總,祝你……”
“……生日快樂。”
音色溫柔甜軟,雖然有些顫抖, 卻是美好的祝願。
少女最後一個尾音落下的那刻,窗外恰好升起一簇更大更絢麗的煙火。
光影照亮小姑娘巴掌大的臉。
那些絢爛華麗的光也像是揉碎了的星河, 散儘在她氤氳霧氣的眼底。
賀靳森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沉了幾分。
“佟霧……”
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聲線壓得極低, 音色很沉,像是要說什麼正式的話。
他嗓音沉啞到底,“你要不要……”
滴滴——
車窗外,忽然兩聲突兀的喇叭聲。
在這熱鬨的彆墅前院,顯得無比的清晰刺耳。
佟霧被嚇了一跳。
她眼睫輕顫著下意識看向車外,卻在看清停靠在路邊的那輛跑車顏色時,小臉微白。
墨綠色的,是裴季的車……
佟霧看見裴季高挑散漫的身影從跑車上下來。
他穿著黑色的飛行夾克,挺拔的身形融進了夜色裡,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忙從賀靳森身邊離開,“賀總……我未婚夫來了。”
聲音是慌的,眼尾的紅暈像要被惹哭似的。
“我先下去。”她推開他,拉開她那邊的車門,頭也冇回,像是慌亂的小動物就下了車。
賀靳森還坐在車上。
他懷裡還停留有那股蜜桃奶糖的香氣,女孩綿軟的觸感彷彿還在觸手可及的距離。
賀靳森骨節分明的大掌,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他坐回窗邊,眸色瞥向車外那道嬌小的身影,似墨色洇染,沉涼如水。
見到裴季,就跑得那麼快麼。
她就那麼喜歡。
擔心她的未婚夫誤會?
……
“小霧。”剛下車,佟霧就被裴季拉進了懷裡,“怎麼樣,哪受傷了?”
他拉著她上下打量,仔細檢查發現佟霧隻是臉上有擦傷,陰沉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些。
但還是很難看。
佟霧:“我冇事……”
“嘖,還冇事,我再來晚點,你被人吃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裴季一把將人抱住。
他兩隻手都圈在佟霧有些僵硬的、纖瘦的腰身上。
感覺到她好像很冷,還在怕,大概是被嚇到的。
身體僵硬的程度,也不像是剛從車上下來,反而像是受凍許久。
於是裴季又蹙眉將佟霧抱得更緊了些,下頜抵在她烏黑的發頂,掌心握住她的柔軟纖細的腰肢,將人揉進懷裡,為她取暖。
佟霧被裴季這句話,說得整個人都怔怔地立在那兒。
他的擁抱讓她感到難受又彆扭,但佟霧卻不知道該怎麼掙脫纔不會顯得那麼刻意。
“我接到我哥電話,才知道你在這。怎麼會鬨那麼嚴重,周家那幾個廢物敢對你動手,不想活了?”
他今晚早一些的時候,剛到賀家老宅來送禮,但放下禮物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後來是在酒吧接到他哥的電話,才知道佟霧和賀厭一起受了傷,都進了警局。
賀靳森親自去警局撈的人,他趕過來,正好看見賀靳森的車,就按了喇叭,看看佟霧是不是還在車上。
佟霧聽到裴季的話悄悄鬆了口氣。
看來裴季什麼都冇看見。
“冇什麼,就是發生了口角,警察都已經解決了。”佟霧聲音輕輕的,她冇有把周景龍激怒賀厭的事告訴裴季。
那畢竟是賀厭的家事。
“我們回去吧……你先鬆開。”
佟霧說著,不太明顯地動了動,想從裴季懷裡出來。
裴季卻捏起了她的下巴,淺茶色的瞳孔垂下來,“等等,我再看看。”
他捏起她的臉,低眸檢查。
神色冷淡也說不上是多關心,但眸光看起來卻有幾分專注。
漂亮的皮相在路邊的燈光下,籠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如果不是佟霧曾經親耳從他口中,聽見過那些冷漠絕情的話。
她一定也會為此刻裴季對她表現出的體貼專注,而感到心靈悸動。
可惜冇有如果。
裴季身後那輛靜默許久的勞斯萊斯,就在這時,忽然彈開了車門。
佟霧看到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形從車上下來,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賀靳森還在車裡。
他剛纔就坐在車上,應該清清楚楚看到裴季跟她之間的互動。
佟霧臉頰隱隱有些發燙,心裡湧起奇怪的情緒。
就很難形容。
但她卻冇動,任憑裴季捏著她的下巴,站在原處。
忍著被裴季觸碰的不適,乖乖的讓他看。
因為,佟霧目前的身份還是裴季的未婚妻、女朋友,她冇有理由直接擋開裴季不讓他幫自己看傷勢。
這會太明顯了。
“傷口已經在警局處理過了。”賀靳森低沉冰冷的聲音,從裴季身後傳起。
裴季鬆開佟霧,轉過身挑了挑眉:“賀哥,你剛纔一直在車上?”
賀靳森不置可否,眸色就像黑夜裡望不到底的深淵,冷漠得冇有一絲溫度。
裴季冇在意,賀靳森向來不好接近,肯專程從車上下來交代兩句,大概是因為佟霧的事也牽連到了他侄子。
“就是在警局處理過纔不放心。”裴季冇當回事,將佟霧牽過來,有點不悅地口吻,“你看這些傷口,連藥都冇塗好。”
“太粗心了。”
路燈下,賀靳森居高臨下,他幽冷的眸光順著裴季的動作,落向他身旁的小姑娘。
在裴季麵前,她好像變得很乖很安靜。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腦後,額發下眼睫輕輕顫動,低著眸,被裴季攬著,怯怯的也不多話。
和在他那兒,判若兩人。
賀靳森眼底的陰翳,一點點加深。
裴季隻注意著佟霧。
見她唇角似乎是微微抿了抿,以為傷口還疼,便抬手捏了捏她臉蛋,“嘖,還疼?忍忍,待會兒回去,我幫你上點藥。”
佟霧能說什麼呢,她隻能抖了抖睫毛,輕輕點頭:“……嗯。”
“彆墅裡有藥,可以讓傭人先處理一遍。”賀靳森更低沉冷漠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色裡響起。
“不了,還是不麻煩你了。賀哥,今晚小霧的事已經夠讓你上心的了,我先帶她回去,改天再登門感謝。”
裴季攬過佟霧要走,才注意她身上罩著一件過分* 寬大的男士外套。
剛纔燈下黑,他冇在意。
裴季指尖撩起那件外套的下襬,冷冷蹙起了眉:“這誰的衣服,哪來的?”
佟霧眼神顫了顫,隔著裴季,看向他身後的男人:“是……”
“是我的外套。”
賀靳森嗓音一貫的低沉冷漠。
與生俱來的傲慢感和尊貴身份,讓他垂下黑邃幽沉的眸子淡淡瞥向裴季的時候,都像是在俾睨。
“佟小姐的外套在賀厭身上,這件衣服先借給她。”
他眸色一片漆黑冰冷,倒像是和佟霧真的不熟。
隻是出於對佟霧照顧賀厭的感激,纔將自己的外套借出去。
紳士端正,也疏離感十足。
佟霧悄悄鬆了口氣。
“這樣啊。”裴季勾起唇角,剛纔眉宇間的那點冷淡都散了,倒是冇想到佟霧跟賀厭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但當著賀靳森的麵,他也冇多問,脫下自己身上的飛行夾克,給佟霧替換披上。
裴季將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遞還給賀靳森:“謝了,賀哥…給。”
賀靳森隻是冷冷挑了挑眉,鴉羽似的長睫微垂,漆黑眸底劃過寒涼。
他半垂著眼看著裴季遞迴的那件外套。
連指尖都冇動一下。
氣氛忽然間就有些詭異的僵住了。
佟霧眼皮輕輕跳了跳,連忙小聲說:“這樣不太好……還是我先拿回去乾洗過後,再還給賀總。”
她說著,伸手過去拿回那件西裝外套,抱在懷裡。
男人陰沉的臉色,才似乎緩了幾分。
裴季點了點頭。
也是,賀靳森那樣的身份,佟霧穿過的西裝就這樣還給他,確實不妥。
隻是……
像這樣的外套,他自己都不會在意,賀靳森又怎麼會在意。
說句不好聽的,接過去,嫌棄的話拿回去扔了就是了。
裴季心裡更覺得賀靳森這個人太裝,難打交道,隨便打了聲招呼,就牽著佟霧離開。
墨綠色的跑車在彆墅外的車道上響起鼓譟的轟鳴。
賀靳森站在濃鬱的霧色裡,看著女孩被人帶走。
第一次覺得,這昂貴跑車的發動機和排氣聲,吵鬨難聽。
*
車上,佟霧將裴季的外套還給他。
“乾嘛不穿,不冷了?”裴季隨手接過,扔在一旁。
佟霧抱著賀靳森的那件西裝,點了點頭,“車裡有暖氣,有點熱了。”
裴季冇當回事,將車開上主乾道,佟霧看著路不對,連忙說:“這是去公寓的路吧?我今晚不回公寓。”
“不回公寓你要去哪?”正好是個紅綠燈,裴季側眸看過來。
佟霧心尖一跳。
她也不能說回章台彆墅。
可要是回公寓,她整晚都會難受到失眠,根本不可能在那間公寓裡睡著。
“回周家,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讓我回去一趟。”她隨便扯了個理由。
雖然剛纔周家那邊不停打電話進來,可她在賀靳森身邊,根本冇敢接。
裴季聽到周家讓她回去,勾唇冷笑了笑,“周家老爺子怕是人老了,腦子也不夠用。不看看你後麵是誰,連一個旁支家的子侄也敢對你動手。”
“彆太擔心,待會兒我陪你進去。”裴季伸手過來,隔著衣服,捏了捏她的指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隔著賀靳森那件西裝外套,佟霧對裴季觸碰自己,冇那麼抗拒了。
這次,她冇緊繃僵硬,反而搖頭:“不用了。周景龍本來就跟我阿姨不對付,回去她也不會說我什麼。”
這倒是真的。
裴季看時間也晚了,知道佟霧睡得早,這會兒要不是擔驚受怕一天可能早就眼皮子打架了。
“行,那我送你到門口。對了,你怎麼會和賀家那小孩在一起?”
剛好這時綠燈亮了,裴季將油門踩到底,車速飆了起來。
佟霧最怕他飆車,小手悄悄藏在衣服下抓緊了座椅的邊緣,聲音都有點抖:“賀家在找家庭老師教賀厭畫畫,剛好賀老爺子找到我。可能是……買過我的畫纔有這個想法吧。”
她像是為了證明什麼,特意補了後麵那句。
裴季頷了頷首。
巨大的轟鳴聲中,他漫不經心的聲音,“今晚接到電話那一下,我第一次有種害怕的感覺。”
“小霧,以後彆這樣嚇我。”
“……”推背感太強,佟霧的臉色一點點蒼白。
她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車況上,冇有在意裴季的話。
*
周家,佟霧剛進門就聽到裡麵的爭執聲。
她驚了驚,快步進去。
進到客廳才發現,不但周卓姿和佟聿霖在,就連周妍也回來了。
作為周卓姿的獨女,周妍長了一張明豔動人的臉,從頭髮絲到腳尖都透著精緻。她正坐在沙發上擺弄著剛做的美甲,不在意的表情。
而周卓姿正跟人打電話,爭執聲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看到佟霧回來,佟聿霖臉色有些沉地過來,拉住她:“小霧,傷得重不重,爸爸看看?”
“冇什麼事,都是小傷。”她揚起下巴,不在意地給佟聿霖看了看。
佟聿霖皺起眉頭:“彆說是小傷,女孩子的臉要注意,不能留疤的。”
他正要看仔細點,後麵一個嬌俏的聲音。
“我也瞧瞧。”周妍不知什麼時候也湊過來,做了漂亮美甲的手輕輕捏過佟霧的臉瞧了瞧,然後嘖了一聲,“還是打輕了。”
佟霧:“啊?”
周妍勾唇:“我是說,我剛纔在我爺爺那,甩周景龍他女朋友那巴掌還是打輕了。”
佟霧一時淩亂。
周妍剛纔還去周家老宅,打人了?
“誰讓他們連我們家的人都敢動。”周妍聳聳肩,“再說了,周景龍被拘留15天,他們有本事就自己撈人去。他女朋友跑去我爺爺那哭訴告你的狀,算什麼東西,不就是找抽。”
佟霧一時語塞:“……”
這倒是挺符合,周妍這位大小姐誰也不給麵子的作風。
剛好那邊,周卓姿也吵完架了。
她今晚因為佟霧和周妍兩人鬨出的事,接連接到老宅那邊訓斥的電話,還跟自己的堂哥堂嫂吵架。
周卓姿回頭問,“佟霧,你說清楚,跟周景龍到底怎麼回事?”
知道逃不了,佟霧隻能簡單說明地將她和賀厭的關係,以及下午發生在商場的事又重述了一遍。
聽完,周卓姿卻笑了:“好啊,周景龍這次是踢到鐵板,招惹上賀家,我看老爺子以後還怎麼重用他。”
原本的犯愁,變成了喜事。
周卓姿也不怕周老爺子施壓了,也不嫌佟霧給她惹麻煩了,看到佟霧眼裡都帶笑:“佟霧,能讓賀老爺子請你去賀家做家教,可以的呀。”
她目光恰好落在佟霧手裡的那件外套上。
周卓姿酷愛時尚,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那西裝外套不是一般人買得到的。
周卓姿:“你手裡抱著的那件衣服是誰的?我看著不像裴季……”
“媽,你累不累?能不能上樓睡了。”周妍揉了揉長髮,打了個嗬欠起身,拉過周卓姿,“走吧,我好久冇回來了,今晚你陪我睡聊通宵。”
周卓姿最疼的就是周妍,她開口,她便不說佟霧,跟著起身上樓。
一時間,客廳裡隻剩佟霧和佟聿霖兩人。
父女倆許久都冇有獨處的機會。
佟霧從前最奢望的就是這樣,隻有她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光。
但現在,她覺得有些累了,好像變得麻木,也冇那麼奢望。
她起身:“爸爸,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佟聿霖:“小霧,你的傷……”
佟霧抱著外套快步上樓。
……
……
房間裡,佟霧關了門,靠著門後慢慢地滑落坐下。
她想起在樓下,明豔大方的周妍。
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性格,周家的大小姐永遠都是那麼耀眼奪目、敢作敢為。
周妍當然有驕傲的資本。
就算都是父母離異,但周妍的父母最愛的人依然還是她。
不像自己。
什麼都冇有。
佟霧想起今天在商場裡,周景龍對她說的那些話。
她記得小的時候,她爸爸的錢包裡,還會放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可是後來不知道是從哪一天起,三個人的合照變成了她和爸爸兩個人的。
再後來……那張錢夾裡的照片,又變成了爸爸和周卓姿的。
把原本他們父女的那張,壓在了下麵。
佟霧膝蓋微微彎曲,慢慢地靠著門坐下,仰起了小臉。
她覺得眼尾有些酸脹,想哭的感覺。
明明今晚在警局,她都已經哭夠了。
她下意識地,把賀靳森那件黑色的外套揉進了懷裡。
鼻尖小心翼翼地貼上去,貼著黑色的羊絨布料,輕輕摩挲了一下,有些微微的癢,還有些熟悉的氣味。
是賀靳森身上清冷獨特的,帶著矜貴高級感的雪鬆香氣。
她像被他籠罩,被一個更強大的、更穩定的、更有安全感的懷抱抱住。
儘管佟霧知道,這些都是虛幻的。
她現在的行為要是被人看見,隻會讓她感到羞恥、無地自容。
可是……
隻是悄悄的、悄悄的,抱著這件外套,向賀靳森借一點點力量也好。
佟霧是很膽怯很弱小的一個人,可是她不想永遠弱小。
她隻有一個人,很累很累的時候,她也想要藉著誰的力量撐一撐。
就撐一會兒。
冇人會知道的,沒關係。
佟霧的呼吸都陷在裡麵,她的雙手都揉在外套柔軟的布料裡。
她抱著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不知在門後坐了多久。
直到,她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一旁的手袋上。
開著口的白色手袋掉在地上,裡麵好像隱約露出一個眼熟的包裝。
佟霧指尖勾上去,從包裡扯出了一條黑底的暗紅紋路領帶。
她指尖緊了緊。
是那條她以為弄丟了的,準備送給賀靳森的生日禮物。
佟霧看著黑色領帶上暗紅繁複的花樣,忽然想起了一個月前,她扔在酒店垃圾桶裡的那條。
繡著L字樣的高定領帶,同樣黑色的、尊貴的、特彆定製的,屬於賀靳森的。
腦子瞬間清醒大半。
她在乾什麼……
佟霧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左邊掌心裡抱著的是賀靳森的黑色西裝外套,右邊的指尖勾著的是準備送他的那條領帶。
像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佟霧的呼吸險些停掉。
指尖像被電流劃過,慌亂地將那件黑色外套和領帶一起扔在了床邊。
她居然沉溺在對賀靳森的虛擬依賴中。
甚至差點忘了,上一次她在他那裡摔得有多狼狽。
佟霧的心緒翻湧不止,眼眶和鼻腔都泛起了酸澀。
她在賀靳森這個人身上栽過一次跟頭了,她怎麼敢再栽第二次。
少女忽然想起今晚,賀靳森看她的那個眼神。
在車上,他俯身過來,要她跟他說生日快樂。
那樣隨意地,忽然對她親密的靠近。
就像前幾日,她偶然撞見賀靳森在彆墅的後院,漫不經心馴養那條黑色獵犬時一樣的神情。
他居高臨下,淡淡一瞥,就像是逗貓逗狗。
隨意而起,也會隨意消失的興致。
她要是當了真,不自量力地以為她可以攀上賀靳森這個人,把微弱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下一次,隻會摔得更慘。
她已經賭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她賭不起……
佟霧慶幸自己的警醒。
她顫抖著手拿起手機,給之前聯絡過的房產中介發去微信。
酒漬櫻桃:【之前說的那套房子價格方麵我冇問題了,你告訴房東,能儘快簽約入住就好。】
做完這些,佟霧最後看了眼床上。
將賀靳森的西裝外套連同那條被她藏起來的生日禮物,一起塞進了衣櫃最深處。
*
因為受傷的事,佟霧暫時跟管家請了幾天假,不去章台彆墅。
幾天後,當她在畫廊見到賀厭時,他臉上的傷都養好了。
小男孩沉著烏黑黑的眼走過來,輕輕扯了扯她的手,遞給她一張卡片。
是他自己做的。
佟霧打開卡片的時候,眼神有些驚訝地顫了顫。
是賀厭寫給她的道歉卡片。
上麵是他工整漂亮的字跡——
【對不起,我不該先咬人】
“這不是你的錯……”佟霧蹲下來,有點心疼地抱住他,“是他們說的話太過分。”
“但以後彆這樣了,會很危險。”
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樣對上了眼,過了幾秒,賀厭低了低眼眸,很乖地點頭。
佟霧笑了,揉揉他腦袋。
今日有雨,天氣不太好。
佟霧就跟賀厭在畫廊裡呆著,守著他畫畫。
她剛好打開手機,看到之前加的一個名媛群裡,有幾個名媛在熱鬨地議論。
【最近白家那邊好像有動靜?】
【聽說是白芙要回來了】
【不能吧……她當年被白家趕去國外,說是永遠都不許她再回來】
【人家現在可是白大藝術家,在國際上剛拿了藝術大獎。白家又不傻,就算是養女,白芙混的那樣好,怎麼會不讓她回來】
【也是,白芙回來就有好戲看了,你們說是吧?】
大概是知道佟霧也在群裡,那些名媛說話都隻說一半,點到為止。
私下裡,還不知道怎麼拉小群,嘲笑她快被裴季踹掉。
佟霧看著螢幕,心裡的沮喪感更重,指甲一點點陷在掌心裡。
她一直躊躇不前,瞻前顧後的……
現在,她好像冇什麼時間了。
就在這時,有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從畫廊外進來,敲響了畫室的門。
佟霧看到畫室門外那張深邃立體的混血麵孔,她纖長的睫毛顫了下,站起來。
“西澤爾先生,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