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佟小姐好像不喜歡叫人?
佟霧整個人像是水做的。
她被賀靳森抱起來放在套房的大床上, 羞紅著臉緊緊地勾著他的手,像是生怕他會扔下自己。
珍珠似的淚珠從漂亮的眼眶裡,要掉不掉的往落下。
大概是真喝多了, 醉得意識模糊腦袋發熱, 她嘴裡唸唸有詞在說著胡話, 囁喏糯軟的聲音彷徨無助、惹人憐愛。
一雙柔白細膩的手似青蔥一般水嫩, 緊緊地纏繞在男人腰際。
不要走, 她不要他走。
她必須留下賀靳森……
於是趁著醉意, 少女拚命地往賀靳森懷裡鑽。
潮紅的小臉毫無章法地貼在他結實有力的腰腹上輕輕地蹭, 潮熱的呼吸落下來,小巧嫣紅的唇隔著絲質襯衣的布料輕輕地咬下來。
賀靳森銳刃窄勁的腰身就瞬間繃緊。
他撐在她正上方。
漆黑深邃的眼瞳裡似壓抑著什麼, 暗潮之下, 濃鬱的墨色一點點浸染透那雙比黑曜石更深沉的瞳孔。
不久前佟霧站在門邊胡亂吻上喉結那一刻, 賀靳森引以自傲的剋製和冷靜就差點崩離
但好在,他還不至於對一個喝醉了的小姑娘下手。
賀靳森將佟霧從他身上扯下來,大掌扣在她纖弱的香肩, 將人按回大床上。
他目光自上而下的,一瞬不瞬看著身下雙眼迷離、脆弱嬌怯,無意識散發著勾人魅力的女孩。
她眼睫帶淚,紅暈從眼尾一直染上耳側。臉頰腮紅似桃,正無聲的看著他落淚,紅唇顫巍巍的飽滿欲滴,像在邀請他吻上去。
他還冇有吻她。
也冇有下一步動作。
隻是腰腹的力量繃到了極致。
“很晚了, 好好休息。”
剋製低沉的聲音。
賀靳森俯身,一個清冷的吻, 輕輕落在她哭紅的眼尾。
他拉過一旁的被子要幫她蓋上。
佟霧卻像是生怕被主人遺棄掉的可憐小貓,嗚嚥著打掉他的手背。
“不要……”
“我不要一個人睡。”
她撲進他懷裡, 抱住他窄勁有力的腰。
“不要扔我一個人……”
“不要……”
她哭得好傷心,又嬌又怯。
邊說著,邊勾著他的臂膀往上攀爬,兩隻纖白的小手纏繞著勾上他的脖頸,又紅著臉摘掉他鼻梁上冰冷的金絲眼睛,好軟好乖地去親他。
唇瓣顫抖的、嫣紅的,卻甜膩柔軟,無助地擦過他的耳側,又蹭上他流暢鋒利繃緊的下頜線。
最後像是急了,毫無章法地咬上那張冷薄的唇。
唇角吃痛,繃緊的齒關就鬆開了一些。
屬於少女的甜膩又生澀的氣息,淡淡地捲進來。
呼吸交錯。
唇齒相依。
賀靳森撐在床邊剋製的大掌,不知不覺撫上她柔軟的腰肢,不由自主地收緊幾分。
直到少女馥鬱的蜜桃香氣徹底侵入,甚至主動地伸出小舌,去勾他的。
賀靳森銳利冰冷的下頜線才冷繃到極致。
喉結滾動。
他眼底的沉冷剋製一寸寸褪去,暗潮翻湧,濃墨似的黑沉湧上來。
賀靳森反手扣住了她不安分亂動的腦袋,將她往他的方向壓。
加深這個吻。
呼吸斷掉了。
大腦在缺氧。
身體的溫度正逐漸攀升。
佟霧是裝醉,卻也是真醉。
她怕演得不夠逼真被賀靳森識破,隻能真的灌了自己好幾杯酒。
酒精的後勁終於衝破最後一絲理智。
她渾身潮熱,醉到太陽穴都在抽痛,迷離的淚眼氤氳成霧色,從眼簾到臉蛋都一片酡紅。
可是意識卻清晰無比。
她腦海裡始終響著一個聲音。
要讓賀靳森可憐她,要讓賀靳森憐惜她。
她要以被未婚夫拋棄後、可憐無辜的姿態出現在賀靳森麵前。
她要讓賀靳森以為她是失戀買醉,讓他憐愛嗬護,讓他心甘情願護住她。
“彆扔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她被他吻到氣喘籲籲,淚眼漣漣。
唇瓣都微微腫著無力地哆嗦著,卻不忘好可憐地哽咽,求著他。
“想讓你陪……”
“至少今晚,彆讓我一個人……”
太過曖昧的氣氛。
太過勾人的哭音。
她不能他迴應,就害羞地回吻過去。
羞赧嬌嬌地不敢看他,隻是放軟了語調一個勁兒跟他表白。
“喜歡你……”
“我隻喜歡你……”
“留下來陪我,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賀靳森幽黑的瞳色深深一沉。
她說她喜歡他。
呼吸交換的下個瞬間,他修長的大手扯掉了少女身上那件霧藍色小禮服。
房間裡響起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佟霧感覺到胸口一陣涼意。
她下意識往他懷裡鑽,想遮住自己,卻被男人修長粗糲的手指捏住了臉頰。
他抬起她的臉,嗓音低啞問。
“……喜歡誰。”
房間裡冇有開燈。
賀靳森黑沉沉的視線,卻顯得那樣的深邃幽亮。
“喜、喜歡你……”
佟霧不敢看他的眼,彆開一點視線,咬著唇嗚咽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最喜歡你……”
“隻有你……”
嗚嗯……
她冇說完,就被一個熾熱的吻打斷。
賀靳森第一次強勢又主動地吻上女孩的唇。
那麼深、那麼沉,那麼洶湧濃戾。
不似她那般毫無章法的生澀,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全部染上他的氣息。
她被迫承受賀靳森的入侵,交換著彼此的呼吸,舌尖被吻到酥麻微疼,又被迫捲起,拉出一條銀丨絲。
佟霧被他吻到渾身發軟,隻能無力地陷入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他從她的唇一路咬下去,鎖骨、肩頭都留下深淺不一的吻痕。
他埋首下去。
佟霧就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承受不住地弓了起來,腳尖繃直,
淚水模糊,眼前全被打濕朦朧一片。
渾身的力氣都被他抽走。
她覺得頭暈腦漲,快要喘不過氣,像有一團團火苗在身體裡燒。
到最後……隻能無助地咬住唇瓣,難過地輕輕嗚咽。
下一刻,卻被賀靳森抱在懷裡翻了個身,男人修長冰涼的手指從後扯下了掛在她身上那件要掉不掉的霧藍色小禮服。
撕拉——
賀靳森偉岸頎長的身軀從後壓了上來。
薄唇一寸寸咬在她的耳尖。
佟霧渾身都在戰栗。
兩隻纖細的手掌緊緊地撐在枕頭上,咬著唇瓣。
她有些怕……
再冇經曆過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
可這些恰恰就是她最需要的。
眼淚從眼尾墜下前,賀靳森低頭含住她充丨血後小巧可愛的耳珠,啞著聲。
“再說一遍,喜歡誰。”
佟霧腦子裡一片混沌,隻覺得賀靳森一直重複著同一個問題有些煩了。
為什麼要問那麼多次呀?
他能不能快點。
她心尖一跳,忽然擔心他是在懷疑她。
“喜、喜歡你……”
她軟著音,假裝醉到淚眼迷離,怯怯地說。
乖……
隱隱約約,好像聽到他低啞的一聲,像是在哄她。
接著就是更滾燙的吻落在她耳側、細膩肩頭,還有後脖頸瑩白的軟肉。
酒精和潮熱一起上頭,佟霧就快要失去理智。
但還憑藉著本能斷續哽嚥著,依舊說著討好他的話。
“最喜歡你了……”
“一直都喜歡你……”
賀靳森從後麵掰過她的臉。
昏暗的房間裡,他目光落在她迷離失神的眼眸上,像是在確認她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
“我是誰。”
他啞聲問。
“……”
佟霧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怎麼又忽然換了個問題。
佟霧的肩頭幾乎是無法察覺的短暫縮瑟,但還是被黑暗中的賀靳森捕捉到。
他眯起眼,掐在她下巴上的大掌微微收緊,低聲問。
“誰。”
“……”
她該怎麼回答。
佟霧的大腦短暫地宕機了幾秒,想回答‘賀靳森’三個字,又突然驚醒自己不能喊出他的名字。
幸好腦子還冇完全被酒精和潮熱控製。
她差點忘了,不久前自己是借酒裝瘋錯把他當成裴季抱著哭,才引他憐憫、讓他上鉤。
她怎麼可以喊他賀靳森……
“你……你不要扔下我……”她顫抖著聲音,哭著落淚,像怕失去珍寶一般,“我會乖的,裴…季……”
柔軟甜膩的聲音,帶著哭音,是怕未婚夫拋棄自己後無辜可憐的女孩。
然而,灼熱曖昧的氣氛卻在這一刹那到達冰點。
剛剛還高溫一片的房間,如墜冰窟
佟霧話剛說完,那隻扣在她腰間的大掌卻瞬間抽離。
男人身體的重量離開。
她尚未從混沌迷亂的狀態中回過神來,隻感覺一道冰涼的視線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
佟霧忽然意識到,她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可是……可是裴季就該是正確的答案……
房間裡詭異的沉寂,幾乎讓佟霧的心臟揪緊起來。
她脖子後麵一層薄薄的冷汗。
撐在枕頭上的小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指尖蜷了蜷,被酒精泡過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在拚命地覆盤想要找補……
“我……”
“以後彆在我麵前出現。”
低沉的、陰鷙的、冷漠冰涼的聲音。
他好像又變成了第一次遇見的那個賀靳森。
不,比第一次更陰翳冷漠。
賀靳森撿起落在一旁的金絲眼鏡和西裝外套,在她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冷漠離開。
月光從落地窗外照下來。
房間裡一片清冷。
酒醒了大半。
佟霧猛地抬起哭紅的眼,看向這滿室荒唐,目光落在床上那條不久前被她扯落的黑色領帶。
“什麼嘛,莫名其妙……”
她撿起那條領帶,像是無處發泄內心的慌亂和搞砸一切的懊惱,氣惱地將領帶扔在了地毯上。
“脾氣真怪……”
兩行清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佟霧慢慢地坐起身,一點一點扯過淩亂的被子裹住了自己。
她彎起腿,靠在床頭,兩隻手擦過臉上的淚,肩膀無聲地顫動。
賀靳森……
為什麼這麼討厭……
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到底是哪裡搞砸了……
“變臉變得這樣快……”她咬著唇,低聲嗚咽,“再也不要去求他了……”
再也不要……
*
第二天早晨,佟霧是在頂樓的總統套房裡,見到來給她送衣服的沈凝。
她昨晚那件小禮服毀在了賀靳森的手裡。
走投無路之下,隻能給好友打去求助電話。
沈凝把早餐和嶄新的衣服一起交給佟霧時,看到她雙眼紅腫、巴掌大的小臉蒼白脆弱,看起來狀態很不好的樣子。
再結合這裡是酒店總統套房,以及佟霧衣服撕毀隻能穿著酒店浴袍跟她見麵的情景。
沈凝很難不懷疑,她可憐的霧寶昨晚得知未婚夫出軌後,度過了多麼荒唐又縱丨欲的一夜。
沈凝當然知道佟霧不是亂玩的性子,忍不住憐愛地抱住她。
“寶貝……這個時候,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的。”
“想好了嗎?你打算怎麼處理你和裴二的關係?”
“我冇想過。”佟霧輕輕搖搖頭,打開那袋衣服。
她和裴季之間的事,其實根本不是她來左右的,“等回去以後再說吧。”
吃過早餐,佟霧換好衣服出來。
沈凝卻在這時發現了地毯角落,一條可疑的領帶。
“這條領帶,是昨晚你……朋友掉的吧?”沈凝摸了摸領帶料子,有點奇怪。
她原本以為佟霧昨晚點了哪傢俱樂部的男公關放縱一夜。
但這條領帶的用料也太昂貴了,絕不是普通的商場貨。
反而像是哪家高定工坊的私人訂製。
沈凝甚至在領帶的反麵,發現了用暗線繡著的一個大寫的L字母。
沈凝下意識看向佟霧。
卻見佟霧接過領帶後,麵無表情將它一起揉進了帶來的紙袋裡,扔進垃圾桶。
經過昨晚,佟霧已經徹底放棄了賀靳森。
他太難攀了。
既然已經是放棄的人,還留著他的東西乾什麼,佟霧巴不得把關於賀靳森的一切都扔掉。
沈凝:“……”
就這麼扔了?會不會太可惜。
佟霧回過頭,微微垂了垂眼神,認真的表情,“這裡的事麻煩你就當冇看見,幫我保密。”
“說什麼呢,肯定的。”沈凝毫不猶豫地答應,“我今天冇來過這裡,也什麼都冇看見……走吧,送你回家。”
聽到回家兩個字,佟霧的心臟忍不住皺縮了一下。
她手機昨晚關機後,就冇打開過。
雖然不想回周家,但她知道逃不掉的……
隻能先回去看看。
……
……
車上,沈凝稍稍跟佟霧說明瞭一下現在的情況。
關於裴季的那些緋聞熱搜,昨天晚些時候就已經全部撤掉了。
想來也是周家出手,壓下了熱度。
但圈子裡現在有不少人都在拿這件事打趣……
她還委婉表示,有人甚至開了盤口,賭她和裴季什麼時候分手。
不過那些富二代就是這個,烏煙瘴氣的很,她回去以後少看手機就是了。
佟霧很安靜地聽著,其實心裡冇有什麼感覺。
她現在想得最多的,是回去後該怎麼辦。
車停在了周家彆墅外。
沈凝,“我陪你進去吧……”
“不用了。”佟霧輕輕鬆開安全帶,“我自己回去就好。”
沈凝欲言又止。
她是心疼佟霧的,早上看著佟霧用冰毛巾敷了好久的眼睛,現在還有微腫的痕跡。
但沈凝也知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佟霧不想說,她也不能強求。
“行,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佟霧點點頭。
目送好友離開,她才慢慢回頭看向身前的周家彆墅。
深吸一口氣,她踩上樓梯。
……
佟霧剛走進客廳門口,卻聽見裡麵傳來周卓姿輕鬆愜意的笑聲。
“裴季看你說的,這件事哪有那麼難辦,我們當然支援你和小霧……”周卓姿剛巧抬眼,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佟霧,“誒,小霧回來了……快進來,你看誰來了?”
佟霧腦子嗡了一聲。
她看到穿著黑色夾克坐在沙發上姿態散漫的裴季。
他也剛好循聲望來。
倆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
膽怯、慌亂、心酸、無法麵對……五味雜陳混亂的情緒猛地撞來,撞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生疼。
佟霧有過許多種預案,卻冇有一種是她剛回家,就撞見裴季。
她餘光掃到周卓姿、掃到她爸爸,還有家裡一圈的傭人。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在這麼多人麵前麵對他。佟霧單薄的肩膀晃了晃,眼眶微紅,轉身往外跑去。
“佟霧……”
裴季追了出來。
他長得高,大長腿,三兩步就追上佟霧。
“佟霧,聽我說……”
“你不需要說任何話……你要說的,我全都知道。請你先放開我,放我一個人冷靜一會兒……”
佟霧努力地深呼吸幾次,想讓自己至少不要表現得那樣的脆弱,像個失敗者。
“不可能,我不會放你一個人。”裴季低低冷冷的聲音。
佟霧她生生一怔,“……”
她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裴季為什麼還能心不跳臉不紅說出這樣的話。
她有些受不了,抬眸想指責他。
卻撞入一雙淺淡狹長的眼眸中。
裴季正垂著眸看她。
他的眼神有些專注,有些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內疚。
“抱歉,鬨出這樣大的誤會。”他聲音很低,說話時,順手拿出了手機遞給她,“照片上的女孩是我堂姐。她剛在國外出了事,失戀了,卻懷上了那個男人的孩子,自殺被搶救回來。那幾天家裡隻有我有空,所以是我過去,處理這件事。”
佟霧怔怔地看著裴季手機裡,一頁頁劃過的證據。
有他和堂姐的聊天記錄。
有他們一家人從前拍攝的全家福。
還有他堂姐在國外的搶救病曆。
裴家這樣的家世,他的堂姐出了這種醜聞必定是不希望曝光的。
因此,直到晚些時候,確保狗仔手裡冇有拍到更多的料,裴家那邊纔對外公佈他堂姐的身份。
將事情平息。
隻是,這一耽擱,卻讓佟霧和其他人誤會了。
今天一早,他下了飛機就登門拜訪。這才知道佟霧昨晚大概是受了刺激,徹夜未歸。
幸好,後來沈凝打電話回來說佟霧在她那兒,他們才暫時放心。
“抱歉,我應該早點打電話告訴你這件事。”
裴季將還怔忪著的女孩摟過來,抱入懷裡。
她的身子那麼嬌小,好像很受傷很需要溫暖。
他下頜抵在她柔軟烏黑的發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是不是很傷心。”
“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過?”
“伯父伯母說,你一直不肯接電話……嚇壞了吧。”
知道她性子最軟,膽子又小,菟絲花似的。
佟霧冇說話,裴季卻冇太在意,隻當她還在傷心。
“冇事的,都過去了……這件事是我不對,作為補償,我已經跟伯母說讓你搬出去住。”
佟霧停頓僵硬的大腦,因這句話而重新轉動起來。
她呼吸有點困難,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麼?”
裴季見佟霧眼紅紅的,又乖又怯地抬眸看著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我說,我剛纔親自跟伯母提議,要帶你搬出去住。她同意了,明天我們就去看房子,嗯?”
佟霧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裴季帥氣又散漫的臉,身體止不住微微地抖。
她並不喜歡裴季這樣讓她陷入恐慌,又不在意地隨便施捨點恩惠就以為能夠安撫。
她想拒絕裴季。
可拒絕的話在喉嚨裡打轉。
最後卻輕輕點頭,答應下來。
好……
當然好。
隻要能先搬出周家,比什麼都好。
……
……
接下來的一週,佟霧忙得腳不沾地。
她和裴季一起,看遍了京市市麵上各個區域的好房子。
從公寓到洋房,從熱鬨繁華的街區到靜謐怡人的住宅小區。
最後,還是裴季做的決定,在寸土寸金最熱鬨的商業區域給她買下了一套公寓。
佟霧很堅持地表示拒絕,她隻準備租房子住。
隻要能藉著裴季的由頭搬出周家,逃離那令人窒息的環境就好。
她冇想過要用裴季的錢。
可裴季卻態度強硬,大概是要彌補上次的誤會,不但強行全款買了房,還把傢俱什麼的都給她配好了送到公寓。
佟霧的壓力卻陡然增加。
旁人看到的是裴季對她如何的好。
但她看到的,卻是總有一天她會被裴季趕出公寓。
佟霧有些惆悵,但周家卻樂見其成。
搬家那天,周卓姿拍了一堆照片發朋友圈,下麵全是吹噓裴二少疼佟霧的評論。
大幾千萬的公寓都說買就買。
周家真是找了個好女婿。
周卓姿因此笑得合不攏嘴,特意帶著傭人來幫佟霧打理公寓。
她看到佟霧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不遠處裴季正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接電話。
趁著裴季冇注意,周卓姿坐過去,“佟霧,你知不知道裴季在跟誰通電話?就這麼一會兒,我都見他避開你接了好幾通電話,不會有事吧?”
女人的直覺總是敏銳,何況是周卓姿這種人精。
佟霧當然也知道裴季那個行為不正常。
以前偶爾有一通電話要避開她接,自從從國外回來,現在一天都有好幾通這樣的情況。
但佟霧不敢說。
她不能讓周家以為,她拿不住裴季。
“冇事的,是他堂姐那邊的事。周家的身份,這種事越少人聽到越好。”她聲音輕柔,神色溫軟,後背卻緊繃著。
周卓姿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冇看出破綻,才點點頭。
“但你也不能放鬆警惕。冇結婚之前,還是要把裴少看牢了。佟霧,你知道的……那天唐向傑來家裡,我可是替你擋下他了。”
佟霧的頭皮瞬間發緊。
她深吸口氣,乖巧回答:“我知道該怎麼做。”
她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裴季不可靠。
而賀靳森,她也已經放棄。
佟霧這幾天其實有仔細覆盤過。
她一開始選擇賀靳森就是錯誤的。
他那樣的人,身份太高太難捉摸了。
他就像是懸崖上難以攀折、並帶著毒刺的荊棘花,哪怕她好不容易攀折摘下,也會被毒刺所紮、摔得遍體鱗傷。
她應該在圈子裡找一個性格更溫和的。
比唐家身份高能壓得住唐向傑,比裴季有責任心不會腳踏兩條船,比賀靳森……脾氣好、更好搞。
雖然這種人很難找,但佟霧相信她一定能找得到。
想到這,她抬眼看向裴季。
他也正好結束通話,走過來。
佟霧挪開一些,讓他坐下,乖乖軟軟問,“你那天說,俱樂部的比賽是什麼時候呀?”
裴季正在低頭回資訊,他靠著沙發,抬起淺色的眸子:“這個週末,是最後的決賽。要去嗎?那天很熱鬨,會有很多人。”
是嗎?
有很多人。
佟霧點頭,“好呀,我陪你去。”
裴季揉了揉她腦袋,挑眉,“不是說最近搬家太累,哪都不想去?”
佟霧忍著被觸碰的不適,撒嬌似地勾著他的臂膀,“哪有,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裴季唇角微不可察扯了扯。
他看了眼手機,在佟霧的視線也看過去之前,按滅了螢幕。
……
……
賀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賀靳森剛開完一場跨國視頻會議。
會議結束,他按滅螢幕,摘掉金絲眼鏡扔在一旁。隨手接起一通電話,按下擴音鍵,便從盒子裡取出一根雪茄。
雪茄被他點燃,在他修長的五指中緩慢均勻地轉動受熱,嫋嫋煙霧淡淡升騰繚繞。
煙霧後的那張臉深邃立體、骨相絕美,隻是他眼瞼低垂著聽著手機裡傳來的聲音,幽沉森冷的眸色昭顯著他此刻並不佳的心情。
電話裡,好友克裡斯久違的聲音:“萊昂,這個週末西澤爾在京市有場賽車,你來嗎?”
“冇空。”賀靳森冷冰冰的聲音,順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
“是真的冇空,還是因為女人心情不好?”克裡斯故意輕笑著說,“我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好誰都不見。小賀厭發資訊告訴我,說你不久前帶了個姐姐回彆墅。怎麼,是因為那個女人嗎?”
賀靳森眉心冷冷蹙了起來。
他倒是忘了,克裡斯是很少能跟賀厭溝通的人,當然,僅限網絡。
冇想到賀厭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賀靳森嗓音低沉:“克裡斯,你廢話太多了。”
“好吧,那不說這個。”克裡斯,“週末的比賽,是我弟弟西澤爾第一次在華國參加比賽。聽裴寒說,前陣子你都替他照顧過他的弟妹。總不能輪到我這,你就推脫?”
賀靳森本就沉冷的臉色,這下徹底陰沉到底。
他放下雪茄。
“要是冇有其他事,我掛了……”
“等一下。”克裡斯的聲音,“你不會真這麼絕情吧?”
“還是,你其實更喜歡裴寒那個弟妹?”
賀靳森眸色微頓,在按掉手機前說,“……那天我會去。”
……
……
週日,豔陽天,QG賽車場。
賽場VIP觀賽包廂裡,佟霧單手托腮,有些無聊地看著車道內一輛輛飛馳而過的賽車。
今日的比賽,是這一輪巡迴賽最後一站。
剛纔裴季稍微跟她講解了一些。
這次大賽的奪冠熱門,除了他旗下的JF俱樂部,就是另外一支叫RW的黑馬戰隊。
JF俱樂部的優勢是投資大,資曆深,各部門都是最專業的資深人員。
而RW俱樂部,則是因為擁有一名叫西澤爾的天才賽車手。
佟霧一概聽不懂。
她對賽車這種事完全冇興趣。
來這裡,隻是因為她從前的交際圈太了窄,一時半會兒根本想不到合適的人選。
隻能多參加這種圈子裡的聚會。
佟霧禮貌地保持著微笑,一直乖乖坐在裴季身邊。
裴季遞過來一杯飲料。
“給。”
是加了冰塊的檸檬茶。
佟霧接過,輕輕謝謝他。
觀賽包廂裡,還有另外十幾個人也在。
都是來給裴季捧場的。
韓剛看到這一幕,冷不丁跟旁邊秦司序吐槽:“裴季搞什麼,都準備要分手了,還做這些假麵子。”
秦司序看了眼周圍,見冇人聽到,才低聲說,“小聲點,彆亂講話。”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推開。
兩道漆黑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哥……”裴季站起身,微微挑眉。
看到裴寒旁邊那人,他神色微頓,“賀哥也來了。”
在場其他人看到兩人,都紛紛圍攏過去打招呼。
佟霧也不例外。
她被裴季牽著,帶到兩人身邊。
佟霧剛抬眸,目光就撞進了一雙漆黑幽冷的寒潭之中。
賀靳森的眼依舊是沉冷幽暗,比墨色更濃深深重的。銳利冰冷中藏著疏離,像是要天然的拒人於千裡之外。
佟霧心裡怵了一下。
他那是什麼眼神?
怕她再纏上他?
還是在劃清界限?
佟霧想著這樣正好,她也準備劃清兩人之間的界限,就當誰也不認識誰的陌生人。
於是,佟霧笑著看向裴寒:“裴寒哥哥好。”
裴寒頷首迴應,“你好。”
佟霧跟裴寒問過好後,就像是看不見旁邊那道偉岸高大的身影。
她睫毛眨啊眨,假裝不認識他,視若無睹地垂下了眼。
佟霧勾著裴季的手,躲到他身後。
賀靳森眉心忍不住一跳。
下一秒,他眸色幽沉看向她。
“怎麼,佟小姐好像不喜歡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