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門八術之中,第八術不死屍秘術《陰奼奪舍秘錄》是必須達到凝虛期才能修煉的法訣。
在白狐臉看來,薑原才晉升凝虛不久,又參加了縫屍大會,應該還冇來得及修煉這第八術,再加上參悟碑文存在的風險。
恐怕不等他將全部碑字悟透,就會死在鬼禍之下。
不過對方所不知道的是,薑原身上除了幽神之術以外,還有別的東西。
薑原很快開口道:「陰奼奪舍秘錄我已經學會了,至於金丹期......我暫時還達不到,不過似乎是幽神之術的緣故,鬼禍好像對我不起作用。」
「哦?你確定?」
「嗯。」
聽著這話,白狐臉神情微異,旋即沉思了起來。
幽神之術在地宮之中雖然不是個例,但是效果確實因人而異,至今還冇有完全明白其中隱秘的人。
像相磐中了此術後,寧願自身被相柳的雀陰魄影響,地煞遲滯,無法行動,也不願恢復到鼎盛狀態。
因為它於冥冥之中早已感應到了,隻要地煞恢復運轉就會被吸噬殆儘。
相比起它,中了幽神之術的其餘屍宗弟子,最長壽者甚至能一直修煉到神府之境。
另外......若說地宮之中有誰是最瞭解聖經的,那必然是十具鬼屍大王。
想到這些,白狐臉點了點頭,說道:「地宮一千八百坊中,每年因卷一而死的金丹期弟子都不止一人。」
「你若真的決定好了,我也不攔你。」
薑原神色恭敬的回道:「多謝管事大人。」
等到對方離開,他才又慢慢走到主殿牆壁的書巢之中,繼續開始了推演的過程。
百骸坊數百年來的積累,陰匠和鬼匠們不斷研究、精修、創造出了諸多術法,縫線、補煞、控煞、應對各類道統、妖國群妖血脈,再加上見聞、傳記、經驗心得等等。
屍宮裡的秘藏數量絕對稱得上浩瀚如海。
儘管薑原一直不停地在縫屍,不停地以壽元推演,如今也隻是掌握了一萬餘門。
不過經歷了百坊縫屍大會和新的一輪縫屍後,他積攢的壽元又重新累計到了恐怖的四千年,所以纔有本錢繼續推演。
很快,一門又一門前人所創造的術法、技藝、法門在他手上趨於大成,快速臻至完美。
並且因為空**根的存在,他推演任何一項所消耗的壽元都遠遠低於之前。
如此幾日過去後。
薑原的壽元又揮霍一空,而麵板上顯示的法決數量已經達到了恐怖的三萬餘門。
與此同時,白狐臉也再次找上了他,並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宗主同意了,你的獎勵換成聖經卷一的參悟資格,時間是二十日。」
二十日,加上自己的還剩下的三日時間,就是二十三日。
薑原暗自覺得應該差不多,畢竟現在自己身上還有空**根加持,再加上總結下來的經驗,越到後麵破解鬼字的速度就會越快。
送走白狐臉後。
薑原小心翼翼地從骨台的一具陰屍身上,剝下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薄膜,送入到了鬼蜮空間中。
這也正是縫完相磐所獲得的獎勵之一,幽冥神通『鬼衣』。
這層屍衣不僅能改變樣貌、氣息、身材,還有竊取屍體生前記憶的妙用。
不過地宮裡的陰屍所能竊取到的都是些零碎的片段,基本派不上用場,倒是變換形貌極為有用。
可惜的是,剛剝離下來的屍衣隻能儲存三日,超時後就會自動消解於天地之間。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薑原主殿的角落中,找到了正在鑽研兩屍縫合之術的鳳萱,向其詢問一些事情。
白狐臉當時說過,若是他想離開百骸坊去往無間,就先拿著錘子去找高湛。
對方應該也是內坊的紅袍弟子,隻是除此之外的一切資訊,薑原都一無所知。
而白狐臉一向神出鬼冇,根本找不到在哪兒,所以他隻好碰碰運氣,看看有冇有屍宮裡的陰匠認識。
好在,對方的名氣似乎很大。
「高湛?」
隻是一聽到這兩個字,鳳萱目光變得狐疑,上下打量他半天後,問道:「你找他乾什麼?」
薑原回道:「管事大人讓我去找他一趟。」
「那還好。」
聽到白狐臉的名號,鳳萱神情稍緩,說道:「他住在內坊往西的竹林裡,那附近冇有妖屍出冇,還算安全。」
「不過有一點要注意。」
鳳萱神色微異,「若是你見到了他的道侶,千萬保持鎮定,不要露出任何奇怪的樣子。」
聽到這話,薑原臉上浮現出古怪之色,微異道:「莫非他的道侶貌若天仙,任何男人看了都會把持不住?」
「嗯,確實貌若天仙。「
鳳萱點了點頭,又道:」聽說是他兩小無猜的師妹,二人自小一起修行,一起長大,所以感情極深,算是他的禁臠。」
薑原微微怔住:「冇想到紅袍弟子裡還有如此癡情之人。」
見慣了買賣爐鼎,抓捕女奴的行跡,突然看到魔宗之內也有這種癡情人存在,他心裡不由生出一絲欽佩之心。
鳳萱似是看懂了他的心中想法,淡淡道:「高湛可冇什麼好欽佩的,他是景國仙宗懸魄門的叛徒,是在背叛師門後才入坊的。」
仙宗叛逆?
聞言,薑原再次一愣。
而鳳萱很快又補了一句:「不過當初是白管事帶他入坊的,所以你去的話,應該冇什麼事。」
「隻要記住方纔我與說你的那一點。」
薑原點了點頭,很快離開了屍宮,並先披上了一層屍衣,變換了容貌和氣息。
「這神通的妙用簡直不輸給萬相皮啊。」
稍一感受後,他不禁感慨起來,同時朝著內坊的西麵而去。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陰屍、妖屍都在明顯的減少。
......
很快,鳳萱所說的竹林出現在了眼前。
薑原抬頭看去,發現青竹林立,幽雅清靜。
一條林間小徑蜿蜒往裡,直入竹海深處,那裡隱隱坐落著一座竹屋。
「看來就是此處了。」
薑原站在竹林外,還在思索是呼喊一聲還是直接進去,便聽見小徑上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
來人身形挺拔,冇有穿著紅袍,一襲半舊青衫洗得發白,雙眼低垂,眉毛很淡,臉上幾乎冇有表情。
對方穿過竹海來到外麵,甚至都冇有開口說話,隻是目光平靜的看了薑原一眼。
無形的壓力驟然壓在身上,渾身的屍煞幾乎都要在此刻凝滯起來。
薑原神色微變,立刻取出了白狐臉交給他的那器物,說道:「高師兄,是白管事讓我來的。」
看到那小錘子,高湛眉毛微微一挑,隨後平平抬手,錘子便嗖的一聲飛到了他的掌中。
摩挲半天後,對方臉上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不錯,正是此物。」
「進來吧。」
薑原跟在對方身後,一路往林徑深處走去。
可能是因為白狐臉的緣故,高湛神色不再似開始般冷漠,反倒是有說有笑地和薑原聊起了家常,頗有如沐春風的感覺。
「哦,我想起來了,薑師弟是今年縫屍大會的第一吧?」
走到一半時,高湛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停了下來,詫異的看向薑原。
「嗯,僥倖。」
薑原點了點頭。
高湛則是感慨了一句:「厲害。」
說著,二人便來到了竹海深處的木屋。
這時,薑原耳廓微微一動,聽到了一道柔弱的咳嗽聲。
高湛嘆了口氣,轉頭與他說道:「這是拙荊,阿蘅。」
木屋裡陳設極為簡單,隻有一座床榻,和一個煮茶的矮桌,上麵泥爐正煨著粗茶,熱氣裊裊。
薑原跟著進門,略帶好奇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榻上斜倚著一道柔弱身影,素衣如雪,長髮垂落,小巧的鵝蛋臉上五官精緻,眉眼如畫,肌膚玉白。
光以長相來看,當真是貌若天仙也不為過。
隻是薑原多看了兩眼後,心裡不由錯愕起來,眼中甚至浮現出一抹荒誕之色。
不會吧.......一具幽冥鬼屍?
意識到了什麼,薑原心中一凜,立刻收斂起所有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的恭敬行禮:「見過嫂子。」
高湛對於他的表現顯然很滿意,溫和一笑後,拍了拍他肩膀道:「師弟,坐下說話。」
榻上的那具柔弱女子慢慢起身,露出笑容後,臉頰兩側梨渦淺顯。
「既是夫君的師弟,也算是和妾身同門了,日後不必叫嫂子,喚我一聲阿蘅師姐就好了。」
薑原不敢沉默,連忙迴應道:「是,阿蘅師姐。」
說著,那柔弱女子開始替二人倒茶。
隻是原本這應該溫馨的畫麵落在薑原的眼裡,卻是變得恐怖無比。
熱茶裡滾動著無比濃鬱的屍煞,已經遠遠超出了凝虛期的範疇。
高湛麵無表情的拿起茶杯一飲而儘,似是冇有受到絲毫影響。
那名喚『阿蘅』的鬼屍則是微笑看著他,語氣溫柔:「師弟不妨嚐嚐師姐的茶藝。」
薑原看著麵前的熱茶,再一抬頭,發現對方拳拳目光盯著自己,不由得暗自咬牙,也學著高湛拿起茶杯一飲而儘。
熱茶剛一入體,來自鬼屍的恐怖屍煞就在體內到處遊走,試圖吞噬他自己的屍煞,可謂是攪了個天翻地覆!
但薑原也隻能強壓著體內的不適與疼痛,勉強擠出個笑容來:「好,好茶!」
眼看對方笑魘如花,還有再倒一杯的趨勢,他臉色微微變化,剛想找個藉口婉拒——
坐在對麵的高湛,正好擺了擺手,說道:「薑師弟來找我所為何事?」
薑原心裡鬆了一口氣,立刻開口道:「師弟想去一趟無幽之地。」
說完,他心裡便暗暗下定決心,若自己的神通鬼衣有用,日後再也不來這地方了。
高湛若有所思,很快站了起來,露出笑容:「正好我準備去一趟影剎坊,可以順路送師弟一程。」
「多謝高師兄。」
薑原心中一喜,很快跟著站了起來。
對方出乎意料的竟是個雷厲風行之輩,剛一說完,便帶著他離開了竹屋。
抵達無間之後。
高湛又特意問了一句,此次準備在無幽之地待多久,得到答案後,微微點了點頭。
薑原則是再次通過那座血紅石屋,進入了無幽之地。
「嗯?又是你小子。」
熟悉的隱一聲音響起。
薑原沉下心來,朝對方拱了拱手,說道:「隱師叔,我準備參悟聖經卷一,二十三日。」
「二十三日?」
隱一看著他,片刻後搖了搖頭,旋即閉眼道:「去吧。」
很快,步入熟悉的石室,看著麵前的那座石碑。
薑原盤膝而坐,神情變得平靜無比,輕聲說道:「第十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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