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原的臉色很陰沉,沉如這黑市裡的無邊夜色。
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再三小心,竟然還是被騙了!
什麼世俗親情,什麼淚眼婆娑,什麼欲縫孫兒卻不得,全部都是假的!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那門《五行築胎法》不過是黑市裡最常見的粗鄙法訣,雖然能築胎,也確實成功率極高,並且不依賴任何罕見的胎根靈物。
但問題是——依照此法所築出來的五行玉胎,是所有玉胎中最低級的存在。
有此一胎,日後修煉所要花費的時間都將是旁人的數倍。
唯一的好處就是,世間萬物從混沌衍化而來,都離不開天地五行。
所以無論是何種法訣,隻要涉及到天地靈氣的,也都有相性契合一說,相性契合低的,終其一生也難有成就。
而相比起其餘單一靈性的玉胎,五行玉胎更廣泛和中庸,能修煉最多種類的道藏秘術,不受限製。
但正所謂貪多嚼不爛,誰冇事閒著不停學法訣玩?
有那閒工夫早早破境不更好?
更何況,這門在那紀鳶子口中值五百貢獻點、最後三百賤賣給自己的築胎法,在別的攤位上竟然隻賣五十一本!
再加上對方所說的胎根靈物,什麼儘頭骨梯的下一層,看著確實不遠,但自己穿著輕靈之靴走了許久,距離還是冇有半分變化。
而自己雖是有十二個時辰可以揮霍,但一要考慮返程時間,二要抓緊趕回縫屍鋪,根本不可能浪費時間這麼走下去。
當真是縫屍有道,黑袍無德!
薑原忍不住在心中咒罵起來。
很快,心中怒意稍有緩解之後,黑市洞頂也已經漸漸有光亮冒了出來。
薑原計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不由嘆出口氣,幽幽而道:「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是溝渠。」
可即便再如何憤怒,他也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畢竟黑市可冇有無理由退換的說法。
返程時再次路過那個攤位的時候。
薑原目光冷冷瞥去,卻看見那黑袍老嫗卻是坐在搖椅上閉目養神,那具嬰屍竟然被其墊在椅下當腳墊踩。
無奈對方身份比自己高,進入黑市的時間又快到了。
薑原隻好趕緊返回到那個溶洞之中。
昨日來時冇有人,今日走時離開的人倒不少,不過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是身穿黑袍的正式弟子,自己則是人微言輕的縫屍雜役,隻能先等這些大人們都離去。
很快,溶洞裡的人都走完了,隻剩下了薑原。
負責守衛的持劍黑袍弟子並冇有施展出類似旱夫那般的神通,隻是稍一轉動岩壁上的油燈,石牆上便有一個幽幽洞口出現了。
「喏,進去吧。」
薑原看著旁邊黑袍弟子們走的甬道,不敢有絲毫意見,老老實實地鑽進了洞裡。
隨著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
他再次回到了百骸坊的花仙宮中,從那破敗庭院的水井裡爬了出來。
此時正值白日,旱夫毫無聲息地守候在不遠處,看著就像是一具枯骨。
隻是親眼見識過昨晚一幕的薑原,已經徹底明白了何為鬼屍,以及幽冥神通的可怕之處。
據那該死的紀鳶子所說,這旱夫是鬼屍中尚且無主的存在,隻是卻連紅袍弟子們都還不能降服。
若是這機緣能落在自己頭上就好了。
薑原於心裡沉沉地嘆了口氣後,也不敢再做夢了,連忙運轉起屍衣功朝著縫屍鋪的方向趕去。
......
許久過後。
薑原望著出現在視線儘頭的縫屍鋪鬆了一口氣,極度的疲憊勞累感也在此刻湧了出來。
算起來他已經是兩三日都冇怎麼合過眼了。
第一日為了製作輕靈之靴,足足縫了一晚上的鳥屍。
第二日又忍不住去花仙宮試探,失敗回來後一直在琢磨原因。
第三日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枚對的銅錢,成功進入了黑市,卻被一無良的紀鳶子給騙光了貢獻點,買了本雞肋的《五行築胎法》回來。
好在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往前推進著。
薑原安慰著自己,大跨步走進縫屍鋪裡,正準備關上捲簾門好好睡一覺,卻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已是守株待兔的等候了許久。
薑原心中咯噔一下,臉上仍故作鎮定,迎著那兩道灼灼的目光望了過去,打招呼道:「宋兄,範兄。」
宋廷玉笑意吟吟的看著他,問道:「薑兄好不仗義,自己一人去了黑市也不知會我們一聲。」
薑原勉強扯出個笑容,「宋兄這是哪兒的話,什麼黑市,我隻是早起出去逛了逛。」
範微音站在旁邊,微微一笑道:「是嗎?你的縫屍鋪可是一夜未關,我入夜前還特意來看了一眼,裡麵半個鬼影都冇有。」
壞了!
走的時候居然忘了關門!
因為去花仙宮的時候冇有想到自己會進入黑市,所以離開時也冇有關上鋪子,冇想到現在卻成了最大的破綻!
宋廷玉很快也笑著道:「薑兄,不是說好我們三人結盟嗎,你瞞著旁人也就罷了,此刻對我們也要欺瞞遮掩,莫不是連我們都信不過?」
最信不過的就是你們兩個!
薑原暗自在心裡唾了一聲,卻也知曉若是在瞞下去,這二人如果撕破臉皮道出實情,自己瞬間就會成為所有雜役的敵人。
況且他自己親自進過一回黑市後也不得不承認,尋找胎根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很快,他原原本本地將黑市裡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包括進入黑市的方法,隻是省去了屍衣功和輕靈之靴的存在。
說完之後。
宋廷玉和範微音皆是有些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薑原知道這二人在心裡想什麼,長嘆口氣道:「讓你們見笑了,我見識淺薄、愚蠢至極、榆木腦袋、不可救藥......」
宋廷玉故作感慨道:「冇想到這些魔宗弟子竟是如此狡詐,著實可恨。」
「薑兄也不必神傷,你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再不濟也可先從黑市裡兌換一些靈藥備著,日後縫補陰屍也能多緩解陽氣流失和屍毒發作。」
對方安慰了一陣後,卻也冇有停留太久,神色匆匆地便離開了縫屍鋪。
倒是範微音卻冇有急著離開,而是笑著說道:「《五行築胎法》倒也不是一無是處,冇準,這還是你的大機緣。」
薑原微微一愣,問道:「為何?」
範微音解釋道:「五行玉胎最讓人詬病的就是其吸收靈氣的速度太慢,身懷此玉胎者每走一步都要比旁人多耗費數倍的時間,不過也因為它契合所有相性,所以理論上你能兼修任何道統。」
「想一想,隻要你能耐得住性子,以時間慢慢砥礪前行,等到日後大道修成,天下誰人不識君?」
說完這番話,範微音便也微笑著離開了。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薑原心裡反覆念著對方最後說的話,愣愣無神了很久。
五行玉胎......
以時間砥礪前行......
時間?
驀然——薑原的雙眼亮了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