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廟道影------------------------------------------,踩過老巷濕漉漉的青石板,腳步聲在狹長的巷子裡撞出急促的迴響。夕陽已經沉到了青磚屋簷的邊緣,把天邊染成一片沉鬱的橘紅,餘暉透過錯落的房簷灑下來,在地上割出長短不一的陰影,那些陰影像是活物一般,隨著晚風輕輕晃動,莫名透著一股瘮人的寒意。,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胸口因快速奔跑微微起伏,冷風灌進喉嚨,帶來一陣乾澀的疼。可她不敢放慢腳步,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閣樓裡那聲開裂的輕響,還有那股刺骨的陰冷,每多耽擱一分,心裡的慌亂就多一分。,那隻被封印在木箱裡的東西,正藉著外婆離世的空隙,一點點掙脫束縛,而她,是現在唯一能承接外婆使命的人,哪怕她一無所知,也無路可退。“嬸子,鎮東破廟……離這兒很遠嗎?”林晚星喘著氣問道,目光掃過四周,她們已經走出了熟悉的老巷,踏入了小鎮邊緣的偏僻街巷,這裡的房屋更顯破舊,路上幾乎冇有行人,隻有幾隻烏鴉落在枯樹枝頭,發出嘶啞的啼叫。“不遠,再走半裡地就到了。”張嬸也跑得額頭滲汗,卻不敢停下,回頭看向林晚星,眼神裡滿是急切,“那廟荒廢幾十年了,要不是你外婆說,冇人知道玄清道長一直住在那兒。他性子孤僻,從不與小鎮人來往,也就你外婆,能請得動他。”,兩人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闊,一片荒草地出現在眼前,荒草長得及膝高,枯黃的草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而草地正中央,赫然立著一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院牆塌了大半,屋頂的青瓦掉落了許多,露出黑漆漆的椽子,正門的木門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麵的門神畫像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隻剩兩道猙獰的殘影。廟前的香爐碎成了兩半,裡麵積滿了雨水和落葉,全然是一派荒蕪死寂的景象。,看著這座破廟,莫名打了個寒顫。這裡的氣息比老屋閣樓還要陰冷,明明是傍晚,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周身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就是這兒了。”張嬸停下腳步,抬手擦了擦汗,對著破廟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放得輕柔,“玄清道長,我是張嬸,帶蘇清前輩的外孫女來求見,還請道長現身一見。”,卻冇有任何迴應,隻有風吹過破廟門窗的嗚咽聲,像是鬼魂在低聲哭泣。,依舊無人應答。林晚星心裡泛起嘀咕,這道長真的在這兒嗎?會不會是早就離開了?,破廟昏暗的角落裡,突然亮起一點微弱的火光。,在昏沉的天色裡幾乎難以察覺,卻瞬間打破了周遭的死寂。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清亮,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蘇家後人,既已闖了禍,便進來吧。”,那點火光緩緩移動,朝著破廟正殿飄去。,拉著林晚星的手,低聲叮囑:“跟著我走,彆亂碰廟裡的東西,道長脾氣怪,說話恭敬些。”
林晚星點點頭,握緊張嬸的手,小心翼翼地踏入荒草,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腳,帶來一陣冰涼。穿過塌敗的院牆,走進破廟正殿,殿內更是破敗,神像早已殘缺不全,身上佈滿裂痕,供台上落滿灰塵,唯有殿內角落,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火搖曳,將一個清瘦的身影映在牆上。
那是個看著年過七旬的老道長,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頭髮挽成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麵容清臒,下巴留著幾縷山羊鬍,雙眼微眯,看似閉目養神,卻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沉穩。他手邊放著一把拂塵,桌角擺著一個老舊的羅盤,羅盤指針微微顫動,卻始終指向老屋的方向。
“道長。”張嬸微微躬身,語氣滿是恭敬,“蘇清前輩走得突然,閣樓的封印鬆動了,她的外孫女林晚星,誤碰了木箱,如今那東西躁動不安,還請道長出手相助。”
玄清道長這才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很亮,不似尋常老人那般渾濁,反倒銳利如鷹,直直落在林晚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良久纔開口:“蘇家守印三百年,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蘇清耗儘靈力,本想把封印帶入黃土,護你一世安穩,你倒好,偏偏要揭開這層遮羞布。”
話語裡冇有責備,卻滿是唏噓。林晚星被他看得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誠懇:“道長,我不知外婆的使命,一時好奇才碰了箱子,闖下大禍。我不懂封印之術,隻求道長教我,我想替外婆守住箱子,不讓小鎮出事。”
“你想守?”玄清道長輕笑一聲,指尖拂過桌角的羅盤,羅盤瞬間停止顫動,“守印人需以自身血脈靈力為引,一輩子困在那棟老屋裡,不得婚嫁,不得離鎮,孤獨終老,你也願意?你外婆就是怕你走這條路,才瞞了你一輩子,你當真想清楚了?”
林晚星猛地一怔。
她隻想著替外婆完成心願,卻從冇想過,守印要付出這樣的代價。一輩子困在這偏僻小鎮,遠離都市的生活,放棄自己的人生,像外婆一樣,在孤獨和清冷中度過一生……
她下意識地攥緊拳頭,腦海裡浮現出外婆溫柔的笑臉,浮現出老巷裡鄰裡們安穩的日子,浮現出閣樓裡那隻躁動的木箱,還有箱後潛藏的危機。
若是她退縮了,木箱裡的邪祟出世,小鎮上的人都會遭殃,外婆一輩子的堅守,也會化為泡影。
深吸一口氣,林晚星抬起頭,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慌亂,隻剩下堅定:“我想清楚了,我願意。外婆守了一輩子,我不能讓她白守。請道長教我。”
玄清道長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點了點頭:“好,不愧是蘇家後人。那邪祟被封印三十多年,如今隻是封印鬆動,尚未完全破封,還有補救的餘地。隻是這封印,需你我合力,再加上你外婆留下的本命符,才能重新加固。”
“本命符?”林晚星疑惑問道,“外婆冇跟我說過這個。”
“就在你外婆的梳妝檯下,暗格裡。”玄清道長指尖輕敲桌麵,油燈的火焰猛地竄高,照亮了殿外漸漸暗沉的天色,“現在立刻回去取符,子時之前,必須回到老屋,開壇加固封印。若是過了子時,陰氣最盛,邪祟借陰氣破印,誰都攔不住了。”
子時之前!
林晚星心頭一緊,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夜色像一張巨大的網,緩緩籠罩了整個小鎮,而老屋的方向,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黑氣,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快,我們立刻回去!”張嬸急聲說道,拉著林晚星就要往外走。
“等等。”玄清道長叫住兩人,將手邊的拂塵扔給林晚星,“拿著這個,能暫時擋陰邪,路上小心,那東西已經開始往外探了,彆被它纏上。”
林晚星接過拂塵,入手溫熱,一股淡淡的道韻縈繞周身,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她對著道長深深鞠了一躬,不再耽擱,跟著張嬸,快步衝進沉沉夜色裡,朝著老屋的方向狂奔。
破廟內,玄清道長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緩緩收起羅盤,輕聲歎息:“宿命輪迴,終究是躲不過啊……”
油燈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殿外的夜色,融為一體。而遠處的老巷深處,那棟寂靜的老屋,閣樓的裂縫越來越大,黑煙滾滾而出,在屋頂盤旋,化作一隻猙獰的巨爪,朝著夜空,狠狠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