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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週一清晨，兩輛黑色轎車駛進南環棉紡廠。門衛本想攔，但看到車牌和車上的“紀律檢查”標誌，立刻放行。\\n\\n訊息如驚雷般在廠區炸開。\\n\\n“調查組來了！”\\n\\n“真的？幾個人？”\\n\\n“七八個呢，看那架勢，來頭不小。”\\n\\n“這下有熱鬨看了。”\\n\\n調查組被安排在廠辦公樓三樓的小會議室。帶隊的是市紀委副書記陳國華，五十出頭，身量不高卻自成威嚴，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會場。他簡單跟廠領導見了麵，就宣佈了調查紀律。\\n\\n“我們是市紀委和檢察院的聯合調查組，負責調查南環棉紡廠國有資產流失問題。調查期間，請各位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乾擾調查，不要私下串聯，不要威脅證人。否則，將嚴肅處理。”\\n\\n會議室裡，廠長、副廠長、各科室負責人都在。劉廣才蜷在第二排硬木椅上，指節泛白地攥著筆記本邊緣，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n\\n“陳書記，我們一定配合調查。”廠長表態。\\n\\n“好。”陳國華說，“從今天開始，我們會找相關同誌談話。第一個，劉光偉。”\\n\\n劉光偉被從看守所提審到廠裡。他踉蹌著跨進會議室門檻，迎上陳國華如寒冰般的目光，膝蓋一軟差點跪倒。\\n\\n“劉光偉，知道為什麼找你嗎？”陳國華問。\\n\\n“不……不知道。”劉光偉低著頭。\\n\\n“不知道？”陳國華冷笑，“那我提醒你一下。廣發貿易公司，是你開的吧？”\\n\\n“是……是我開的。”\\n\\n“廣發貿易公司從棉紡廠買了多少布匹？什麼價格？又賣了多少錢？”\\n\\n“這……這都是正常生意……”劉光偉的聲音如同被抽走了力氣，越來越小，底氣全無。\\n\\n“正常生意？”陳國華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合同，“這是廣發貿易公司和宋世忠的買賣合同。總價兩萬元，二十箱布。但據我們調查，這批布的實際價值是三萬元。差價一萬元，去哪兒了？”\\n\\n劉光偉額頭冒汗：“這……這是市場行情……”\\n\\n“市場行情？”陳國華又抽出一份質檢單，“這是趙靜靜提供的質檢單影印件。上麵清楚地顯示，根據品級差價的原理，你指示她將一等品調整為二等品，二等品調整為等外品。隨後，你以等外品的低價購入，再以一等品的高價售出。這是不是事實？”\\n\\n劉光偉的臉色瞬間煞白，如同一張白紙，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n\\n“劉光偉，我告訴你，我們掌握了大量證據。包括錄音、合同、質檢單、證人證言。人證物證俱在，你抵賴不了。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頑抗到底，等著從重處罰。第二，坦白交代，爭取寬大處理。你選哪個？”\\n\\n劉光偉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他原以為父親能擺平，但看到調查組的架勢，他知道這次不一樣了。\\n\\n“我……我說……”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我做的。我指使趙靜靜改標簽，把好布硬說成壞布，然後以低價買進，再以高價賣出。這三個月，一共……一共賺了五萬多塊。”\\n\\n“錢呢？都花哪兒去了？”\\n\\n“我……我花了。買了新衣服，下館子吃了好的，還買了一些其他的東西，還……還給了趙靜靜一些。”\\n\\n“除了趙靜靜，還有誰參與？”\\n\\n“就……就我和趙靜靜。我爸不知道，真的，他不知道。”\\n\\n“劉廣纔不知道？”陳國華盯著他，“劉光偉，你爸是副廠長，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些事，他會不知道？他包庇你，濫用職權，是不是事實？”\\n\\n劉光偉沉默了。出賣父親，他做不到。但不說，自己可能要重判。\\n\\n“劉光偉，我提醒你。”陳國華說，“你爸的問題，我們也在查。如果你主動交代，算你立功表現，可以減刑。如果你包庇，就是同犯，要從嚴處理。你想清楚。”\\n\\n劉光偉內心掙紮了很久，最後咬牙說：“我爸……我爸知道一些。但他冇直接參與，就是……就是裝作冇看見。我求過他好多次，讓他彆管這事。”\\n\\n“具體說說。”\\n\\n“第一次出貨的時候，我爸發現了。他狠狠罵了我一頓，讓我趕緊收手。但我說……我說這能賺大錢，比他工資高多了。他就……就冇再吭聲。後來，他還幫我打過招呼，讓質檢科的人彆太較真。”\\n\\n“還有呢？”\\n\\n“還有……成品率下滑那事，紀敏芳一直在查。我爸壓著她，不讓她繼續查下去。還找藉口扣了她獎金，說她管理不力。其實……其實是為了不讓她發現真相。”\\n\\n“這些話，你敢簽字畫押嗎？”\\n\\n“我……我敢。”\\n\\n劉光偉在筆錄上簽了字，按了手印。他知道，這一簽，父子倆都完了。但他冇得選。\\n\\n下午，調查組開始找工人談話。第一個是紀敏芳。\\n\\n“紀敏芳同誌，請坐。”陳國華很客氣。\\n\\n“陳書記好。”紀敏芳有些緊張。\\n\\n“彆緊張，我們就是瞭解情況。”陳國華說，“聽說，你早就發現成品率有問題？”\\n\\n“是。”紀敏芳輕輕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三個月前，我們班組的成品率突然像坐了滑梯一樣下滑。我自查了所有環節，找不出問題。後來發現，是質檢環節有人做手腳。”\\n\\n“你怎麼發現的？”\\n\\n“有一次，趙靜靜來抽查，把明明是一等品的布，說成二等品。我留了個心眼，把質檢單抄了一份。後來對比發現，她修改了等級。”\\n\\n“有證據嗎？”\\n\\n“有。”紀敏芳從包裡拿出王桂蘭給的記錄，“這是老師傅王桂蘭提供的，趙靜靜塗改質檢單的記錄。還有，我收集了一些被塗改的質檢單影印件。”\\n\\n陳國華仔細看了，點點頭：“除了趙靜靜，你還懷疑誰？”\\n\\n“我懷疑劉光偉。”紀敏芳咬了咬嘴唇，眼神堅定，“他是成品庫庫管員，趙靜靜改標簽，他肯定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且，我聽說他開了家公司，專門倒賣布匹。”\\n\\n“聽誰說的？”\\n\\n“我姐夫宋世忠。”紀敏芳頓了頓，“他是廠裡的業務員，有次喝酒時聽他說，認識一個南方商人，那商人說是從廣發公司買的布。廣發公司的老闆，就是劉光偉。”\\n\\n“宋世忠現在人在哪兒呢？”\\n\\n“他就在外麵等著呢，隨時都能談話。”\\n\\n“行，一會兒喊他進來。”陳國華微微點頭，目光溫和地看向紀敏芳，“紀敏芳同誌，你反映的情況確實很重要。不過，我們挺好奇的，你為啥這麼堅持要查這件事呢？就不怕得罪人？”\\n\\n紀敏芳深吸一口氣：“陳書記，我是班組長，要對產量負責。成品率下滑，影響的是全廠的生產任務。而且，劉光偉父子侵吞國有資產，損害的是全廠工人的利益。我是工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廠子被掏空。”\\n\\n“說得在理！”陳國華麵帶讚許，輕輕點了點頭，“你先回去吧，要是有啥事，我們再聯絡你。”\\n\\n“好。”\\n\\n接下來是齊建平。他說得和紀敏芳基本一致，但補充了一些維修班的發現。\\n\\n“我在檢修機器的時候，瞅見有幾個標著‘等外品’的箱子，居然是重新打包過的。那封口膠帶嶄新嶄新的，箱子卻舊巴巴的。我趕緊記下了編號，又查了入庫記錄，原來，這些箱子都是一等品！”\\n\\n“有記錄嗎？”\\n\\n“有。”齊建平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裡掏出自己記的小本子，“這就是編號和入庫記錄的對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n\\n陳國華看了看，又問：“你還知道什麼？”\\n\\n“我還知道個事兒，劉光偉威脅過證人呢。”齊建平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氣憤，“他給我小舅子紀宇飛打過匿名電話，威脅我小舅子離開。還找過我弟媳聶冰霞，讓她彆瞎說話。”\\n\\n“這些事兒，有證據不？”\\n\\n“紀宇飛可以做證，聶冰霞也可以。而且，劉光偉被抓前，劉副廠長也找過我妻子，話裡話外都在警告。”\\n\\n“是劉廣才找過紀敏芳嗎？”\\n\\n“對，就在上週生產例會結束後。他說我妻子和老師傅走得太近，還說我在維修班過於‘積極’，讓我們注意分寸，這明顯是在威脅我們。”\\n\\n陳國華把這些都記下來：“好，情況我們瞭解了。你先回去。”\\n\\n第三個是聶冰霞。她有些緊張，說話聲音很小。\\n\\n“聶冰霞同誌，彆緊張，照實說就行。”陳國華語氣溫和。\\n\\n“嗯。”聶冰霞點頭，“劉光偉……劉光偉找過我。讓我幫忙，在生產環節‘行個方便’。就是把好布說成壞布，他低價買進，高價賣出。”\\n\\n“你答應了嗎？”\\n\\n“冇有！”聶冰霞連忙說，“我冇答應。我知道這是犯法的，不能乾。後來，趙春梅……就是質檢科副科長，找過我，讓我彆亂說話。我猜，是劉副廠長讓她來的。”\\n\\n“趙春梅怎麼說的？”\\n\\n“她說劉廠長很關注這件事，讓我管好自己的嘴，還說劉光偉雖然進去了，但他父親還在，讓我彆亂說話。”\\n\\n“這是威脅。”\\n\\n“對，我覺得是威脅。”聶冰霞說，“但我冇怕。我知道，邪不壓正。劉光偉父子做了壞事，就該受到懲罰。”\\n\\n“說得好。”陳國華說，“你先回去，有事我們再聯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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