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書房之中,李元亨冷笑一聲,李元貞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了顏麵,四兩輕的東西也有千斤重,絕不能輕易放下,否則定然會在其他方麵有更大的損失。
但涉及到王府,也不能做的太過,李元貞沉吟片刻,說道
「大哥,那不如這樣,咱們假裝不知道錢富貴投靠了王府,直接去找他,就說聽聞他近來生意上有些波折,咱們李家念著往日的交情,過來關心關心。」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李元貞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這主意倒是可行,不過王府這些日子來暗中動作不小,又直接收攏了錢富貴,恐怕有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李元亨摩挲著下巴,知道王府有異後他也不介意順手試探一下,便說道:
「這樣吧,你不要出麵,讓二房的人去,告訴他們,他們這件事沒辦好,要是能順利壓服錢富貴就不追究他們之前的事情,李家的資產他們能留下一半,但要是丟了李家的顏麵,哼~」
李元亨冷笑一聲:
「就休怪我家法處置了。」
李元貞聞言心中一凜,知道二房的人惹的他這個心狠手辣的大哥有些不高興了,他二哥可是至今還下落不明,便連忙說道:
「大哥放心,我會安排妥當的。
要是錢富貴懂事,願意重回咱們李家這邊,那自然最好;要是他執迷不悟,哼,當初他的生意可也不那麼乾淨。」
任何豪商能將生意做大都不可能完全乾乾淨淨,隻要想找麻煩的話什麼時候挑不出問題來?
李元亨點點頭,又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
「王府二公子算算年紀也已經束髮了,下次文會記得給小王爺遞一封邀請函,正好乾兒剛中舉人,年輕人多結識一番也是好事。」
李元亨雖然是李家家主,但真正讓李家聞名天下的卻是他族叔李恆宏,一代大儒,理學大家,強調「天理」在日常生活中的體現,主張通過個人的道德修養來實踐天理。
在南方影響頗大,牽頭舉辦的楚州文會也算南方的一件盛事。
當然,邀請趙煜可不是讓他來聽講的,而是讓他來當座主的,也就是文會的評委之一,為什麼那麼多人積極參加文會,可不就是想要得到高官權貴的賞識嗎?
這對趙煜來說也是一件好事,無論是名聲還是真賞識到誰收攏人才,可謂好處多多,互惠互利。
所以李家絲毫不擔心趙煜會拒絕,即使是因為錢富貴之事與王府有了衝突,有這麼一件事也足以彌補了,說明李家無意真正與王府為敵的意思。
李元貞聞絃歌而知雅意,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大為稱讚道:
「還是大哥思慮甚周!我這就去準備請帖。」
說完,李元貞領命而去,馬不停蹄地著手安排二房行動。
燭火在雕花窗欞外的夜風裡搖曳不定,李元貞踏進廂房時,黴味混著脂粉氣撲麵而來。
七八個管事擠坐在八仙桌旁,二房夫人半隱在屏風後,懷中一直抱著個五六歲的孩子。
「諸位,家主有令。」
李元貞將檀木匣重重拍在桌上,銅鎖撞擊聲驚得眾人一顫,
「你們擅自對錢家出手,有違李家清譽,此事須在三日內了結,否則。」
他餘光瞥見屏風後婦人身形微晃,懷中孩童頓時嚇得淚眼婆婆,二房夫人連忙輕輕拍背不斷安撫。
「元通!」
滿臉橫肉的李管事率先開口,肥厚的手指叩著桌麵:
「二房自元傑失蹤後情況一落千丈,家家都快揭不開鍋了!我二房沒求家裡補貼,自己出去打點野食補貼家用難道也不行嗎?」
此人也是李家老人,論輩分也算李元貞的叔叔,向來倚老賣老,說起話來也不客氣。
其餘幾位外姓管事紛紛附和,唯有角落裡的老吳頭撚著鬍鬚,目光在檀木匣上遊移。
李元貞冷笑一聲,掀開匣蓋露出半截明晃晃的家法藤條:
「你們辦事不利影響到家族聲譽,還敢在此聒噪!家主已發言,三天後若錢富貴之事還未辦妥,二房上下全部家法處置!」
藤條在燭火下泛著森冷的光,廂房中瞬間鴉雀無聲,連倚老賣老的李管事也一下子吶吶不敢多言,這個時代,家法威嚴之重還要在國朝律法之上!
老吳頭乾咳兩聲打破死寂:
「不過...若能將功補過?」
他刻意拖長尾音,渾濁的眼睛盯著匣中帳簿。
李元貞順勢神色一緩,拿出帳簿在桌上:
「別說我等不念親情,事成之後,二房可留下一半收益,另一半歸入家族公帳,但若是丟了家族顏麵——」
他猛地抽出藤條,在眾人麵前輕輕一揮,如熱刀切黃油一般毫不費力的便將跟前厚實的紅木卓分為兩半
「這就是下場!」
廂房裡一片寂靜,半響之後才從屏風傳來一道疲憊的聲音:
「都聽老三的吧,李家聲譽不可丟!」
李管事喉結滾動,率先走出大門:
「我去召集人手!」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爭搶著領命,唯有老吳頭臨走前深深看了眼屏風後搖搖欲墜的婦人。
雖然這幾年各個管事借著各種名義掌握了二房大權,但是誰也不敢真正為難這孤兒寡母。
李元傑的失蹤,究竟是意外還是陰謀誰也不好說,但是李元亨曾放言,二房之主的位置,始終給他侄子留著······
「鐺~鐺~鐺~」
二更梆子聲穿透濃稠夜色,李府二房管家李通裹著玄色大氅立在錢府百米外的巷口,手中把玩著鐵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身後帶著數十位精壯家丁,這些人皆身著軟甲,腰間纏著浸油麻繩,雖未佩刀,但人手一根水火棍,熠熠發光竟然全都是法器,一棍下去,便能輕易將一個壯漢砸成粉碎。
「王三,帶著二十人封住東西市口。」
李通肥壯的身體此時充滿了威嚴,絲毫不見李府中的色厲內荏:
「趙四,帶十人守住錢府後巷,見報信的,打斷腿再帶過來。」
他伸手整了整胸前盤扣,暗格裡藏著的鎏金令牌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錢府內,此時錢富貴已經發現了李家人的到來,多虧了這段時間錢府諸事不斷讓他加強了戒備,否則恐怕現在還在睡夢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強裝鎮定,額角卻不斷滲出冷汗。
「快,把我之前備好的三千兩黃金擺好放到後堂,再備上等好茶!」
他衝心腹管家吼道,又轉頭吩咐親信:
「分出三路人馬,一路走後門,一路從西院暗門出去,還有一路找個梯子隨意挑個方向翻牆出去,速去王府求援!」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驚得簷下銅鈴叮咚作響。
李通帶著數十名精壯家丁魚貫而入,靴底鐵釘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聲響。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錢府雕樑畫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錢老闆好威風,讓李某人在寒風中候了這許久。」
錢富貴強撐著笑臉迎上前,袍角幾乎要掃到地上:
「李管家說的哪裡話!不知您深夜到訪,有失遠迎!快請上座!」
他暗中給身旁小廝使眼色,餘光瞥見家丁們已將府門圍得水泄不通,心猛地一沉。
李通慢條斯理地坐下,指尖摩挲著茶盞:
「錢老闆貴人多忘事,前段時間還日日登門,這幾天倒不見了蹤影,莫不是······」
他突然將茶盞重重一擱,茶水濺在錢富貴手背,
「莫不是心有二心,想要另攀高枝?!」
錢富貴臉色驟變,強笑道:
「李管家說笑了,這段時間小人黴星高照,生意波瀾不斷,一時憂心之下這才怠慢了貴府,實在萬分愧疚,小人已在後堂備好薄禮,還請李管家海涵。」
錢富貴暗暗點出李家前段時間的不作為,卻也不敢太過得罪李家,表明瞭自認倒黴的態度,希望能通過一份厚禮徹底與李家斷開關係。
「錢老闆客氣了,這段時間我李家忙於文會之事,倒是有些疏忽了,不過經過我這段時間的不斷奔走,家主已然同意錢家愛的生意繼續掛靠在我李府門下。」
李通忽然放緩語氣,輕描淡寫的將李家之前的不作為揭過,臉上堆滿虛偽的笑意,說話間從袖中摸出一份文書,輕輕推到錢富貴麵前,文書邊角燙金的雲紋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家主親自擬定的合作契約,利潤分成可比從前豐厚多了。」
錢富貴盯著桌上的契約,喉結上下滾動,文書還帶著墨香,可他的手指卻在袖中微微發顫。
之前錢家商號遭劫匪洗劫,損失慘重,他三番五次求見李家,得到的卻隻有「稍安勿躁」的敷衍,如今他轉而想要投靠王府,李家倒突然丟擲橄欖枝,這般嘴臉,讓他如何敢信?
「李管家說笑了。」
錢富貴強撐著笑容,手心緊緊握著一塊兒玉佩,冰涼的玉石貼著掌心。
「我這小本生意,哪裡值得李家費心?不如說說...」
「夠了!」
李通見錢富貴左顧右盼轉移話題,遲遲不給答覆,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盞傾倒,滾燙的茶水潑在錢富貴手背上。
他居高臨下地逼近,袖口繡著的暗紋猙獰如獸。
「別拿這些廢話搪塞我!錢富貴,我不管你心裡打著什麼主意,這份合同,你簽還是不簽?!」
錢富貴踉蹌著後退,後背撞上雕花屏風,看著一臉不耐煩卻又隱隱帶著一絲急躁的李管家,想起前段時間李家對他的忽視,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這段時間錢府的危機,恐怕與李家脫不開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