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屏風裡的蕭天平提筆寫下「野竹生荒穀,孤根抵石堅」。雅間裡的燭火莫名暗了暗,隨即又亮起來,光影裡竟浮現出皖北鄉村的景象:竹籬笆圍著茅屋,一個書生在油燈下教孩童認字,窗外的竹子直插雲霄。
「這是誰?麵生得很。」鹽商眯起眼睛,「詩句樸實得像大白話,怎麼文氣感應倒不比四大才子差?」
帳房先生突然「呀」了一聲,滿臉羨慕的說道:
「老兄剛來的吧,我認得他!此人名為蕭天平,前幾日與陸文遠比詩,與徐風之論畫,短短幾日便名動楚州,聽說如今已經得到貴人賞識,入了王府,真是好運道!」
眾人聞言,頓時一片譁然,一位鏢師滿臉火熱的說道:
「當真是好機緣!咋沒有貴人能看上老李我哩?!」
其餘眾人口中也都充滿了羨慕嫉妒恨,唯有一位老學究說了句公道話:
「爾等莫要小瞧此人,此人所寫之詩雖不華麗,但寫得真,心裡裝著的是竹子的根,不是竹子的影,以詩觀人,此人是個難得實幹之才啊。」
眾人聞言又爭論不休,雅間外的街道上,越來越多的人圍在酒樓窗前。
賣花姑娘放下竹籃,看著屏風裡的詩句出神;挑擔的貨郎停下腳步,聽著說書人的講解點頭;連打更人都忘了敲梆子,望著光影裡的竹林喃喃自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屏風裡的詩會漸漸接近尾聲,陸文遠與顧子謙的詩句在光影裡交相輝映,竹影與竹香在雅間裡久久不散。
鹽商摸出銀票遞給掌櫃:
「把今天的酒菜記在我帳上,再給我弄本空白詩集,回去我也寫寫自家鹽場的蘆葦,說不定也能引來幾分文氣。」
帳房先生笑著應下,眼角卻瞥見屏風角落裡的蕭天平。
那書生正低頭收拾筆墨,頭頂的竹影雖不如四大才子耀眼,卻像深紮在泥土裡的竹根,安靜而堅韌。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與屏風裡的光影融在一起。
詩會中寫完詩之人也在品味著其餘人的大作,體會著這文會的妙處。
楚州文會的詩會,爭的從來不是誰贏誰輸,而是讓每個看著詩句的人都明白,隻要心裡有真意,哪怕隻是尋常草木,也能寫出動天地的好詩。
「此詩雖簡,卻得竹之根本。」
白鹿書院山長不知何時出現在壇邊,目光落在蕭天平的詩稿上,「竹之高,不在枝葉,而在根基。這位小友能悟透此理,難得,難得。」
詩會結束時,太陽已升至中天,雖李恆宏的用意不在於比詩,但世人好名,一群人在一起總是免不了比較一番,楚州學政和白鹿書院山長以及幾位老儒商量了片刻,定下了名次。
陸文遠第一,顧子謙第二,第三卻給了蕭天平,與宋明遠等人一同站在壇上接受學政的表彰。
人群散去時,趙煜注意到院中的翠竹似乎比來時更綠了些,葉片上的紋路也愈發清晰,連空氣都帶著一股清冽的氣息。
「這便是文字的力量。」李恆宏走到他身邊,語氣中帶著感慨,「一首好詩,不僅能打動人心,還能滋養萬物,萬物本無心,詩歌以賦情,天地眾生占據三才之『人』,有『人』的存在萬物纔有了意義。」
趙煜點點頭,在天演玄象盤的奇特視野下,卻有了一番自己的理解。
詩歌是人類感情的表達,感情波動,便會形成念頭,念頭消散為靈子,卻由於詩歌寄托在了某一事物上,以此次詩會為例,以竹為題,由於詩歌產生的念頭,消散的靈子大都寄托在了「竹子」之上,使竹子愈發具有靈性。
以此類推,天地生靈消散的靈子隨著念頭認知的不同,最終的歸宿也各不相同,越容易激發感情、**的事物,似乎也越容易匯聚靈子,產生靈性?
趙煜若有所悟,對靈子的認識更深了一層,生靈的不同認知,就好象一條條不同的道路,會把靈子送往不同的地方,匯集到一定程度便會產生靈性,而這些靈性,也一定程度受到了這些認知念頭的影響,否則對於一種普通植物來說,竹子真的有骨氣這種東西嗎?
但是根據記載,竹類成妖確實大多品行高潔,很多美好的事物,都是源自生靈的認知才造就了其本性,而不是其本性影響了生靈的認知,當然,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靈性誕生的原理遠不止這麼簡單,不過以此為基礎的話,他似乎找到了利用靈子的辦法······
「公子,畫會要開始了,該您上場了。」
這時,寒梅忽然小心提醒道,第一場詩會淘汰了很多濫竽充數或者心智不堅充滿迷茫的人,能進入畫會的至少在心誌方麵沒有多少問題,再加上自身的才學,可以說都算是不錯的人才了。
所以趙煜選擇在畫會時纔出場,無論身份還是人才選擇上麵都比較合適,至於第三場講經,主角永遠都是李恆宏,大部分人都不是衝著他這個小王爺來的。
趙煜聞言回過神來,跟李恆宏道了聲別,便向文廟中院走去。
畫會設在中院的「攬月軒」。
軒內早已掛起一幅巨大的畫卷,乃是一副幅百年前以畫入道者留下的《夏日市井圖》,此畫說起來,還是楚州的鎮城之寶,楚揚王最為喜愛,多次想將其收入王府中,都被楚州刺史拚死阻攔。
而此畫也確實不凡,畫卷展開時,竟有光影從畫中溢位,落在地上化作青石板路的模樣,連街邊的攤販、往來的行人都栩栩如生,彷彿一腳踏進去,就能走進畫中的世界。
趙煜走進「攬月軒」,月白錦袍的前襟繡著暗金色流雲紋,腰間玉帶比尋常配飾寬出半寸,是楚州文會評委纔有的規製。
「哈哈,小王爺好久不見,此次親自來當評委,日後文會總算又有王府之人了啊!」
楚州學政往前迎了三步,滿臉歡迎的說道,在楚揚王還在楚州時,每次文會也會來參加,但自去了京城後,王府之人便沒有再參與,讓好多人失望不已,如今趙煜能來參加,很多熱衷富貴之人,又該高興了。
白鹿書院山長也撫著鬍鬚笑道:
「有小王爺掌眼,這些後生定能拿出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