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煜摩挲著下頜,陷入沉思。
王府沒有招攬過吳家很正常,盜墓一行雖然能獲取大量浮財,但其中牽扯的江湖恩怨、道德倫理問題太多,貿然接觸,不僅可能影響王府聲譽,還可能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可以說,無論什麼時候盜墓賊都是權貴最討厭的群體之一。
所以思忖良久,趙煜還是搖搖頭道:
「盜墓終究是旁門左道,貿然接觸恐生是非。」
雖然很希望專門招攬一支倒鬥團隊專門為他尋幽探秘,但以王府的身份與盜墓賊接觸確實於禮不合,一旦傳揚出去不知道會鬧出多大非議,即使是以王府的地位,很多事情也是不能肆意妄為的。
當然,不能直接接觸並不意味著沒有了其它方法,趙煜繼續吩咐道:
「這樣吧,你著暗衛以匿名方式向吳家懸賞《龍紋鳳章》,看能否直接找到全本。至於尋幽探秘之事……」
他沉吟片刻: 藏書全,.超靠譜
「讓暗衛找人成立一家古董齋,不要與王府扯上關係,讓其再資助一位史家學子考究古史,引導他向王府需要的方向發展。」
「公子英明,奴婢這就去安排。」
素柳頷首,明白趙煜的意思,這種事情,無論名義多麼正當,與王府扯上關係終究不好。
對於素柳的辦事能力趙煜還是十分放心的,所以也不再提點,最後說道:
「下去安排吧,明天一早隨我一同去拜訪玄老。」
「遵命,公子,奴婢告退。」
素柳福了福身,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趙煜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閃爍的星辰,玄真子之前受他之命成立觀天樓,整理前賢對於世界的認識,總結世界基礎執行原理,也不知道如今進展如何了······
次日清晨,薄霧未散。
趙煜身著一襲藏青勁裝,外披墨色大氅,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晃,與素柳並肩朝著觀天樓走去。
觀天樓依舊設在王府之中,所以很快兩人便已到達。
樓閣三層高,四周書架林立,密密麻麻的典籍堆積如山,一股陳舊的墨香撲麵而來。
玄真子正站在中央的長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天問》,案上還攤開著《何真說元氣論》、《山海經》、《博物論》、《周天說》、《蠻荒記》等古籍,竹簡與紙頁交錯,批註的字跡小如蠅頭。
「小王爺大駕光臨可正巧。」
玄真子察覺到動靜,不急不忙的放下書卷,拱手行禮,一向攝人的雙眸中卻帶著幾分疲憊與苦惱。
「老夫正為這觀天樓之事頭疼不已。」
趙煜目光掃過案上雜亂的典籍,微微皺眉:
「玄老可是遇到什麼困難?」
「正是。」
玄真子長嘆一聲,手指點向《天問》中「圜則九重,孰營度之」的句子,又指向一旁《周天說》裡「日月星辰,皆懸浮於虛空」的論述。
「天圓地方說與宇宙星空說各執一詞,前者以《天問》『方屬地,圓屬天』為證,後者又有修道者以觀星所得反駁。
更別提《博物論》與《蠻荒記》中對上古物種的記載,亦是矛盾重重。」
趙煜拿起來簡單翻看了一下,這幾本書他都早已看過,自然知道裡麵的矛盾所在,說道:
「這些學說都有修道大能支援,各有神通印證,確實難以決斷,所以我才委託玄老你組建觀天樓,希望可以去偽存真,瞭解天地真實麵貌。」
聽到趙煜口中的莫大期望,一向自傲的玄真子此時卻苦笑著搖頭:
「小王爺實在是高看我等了,這些典籍很多都是有道高人所著,各有依據,我等無道之人目瞎耳盲,實難分辨真假。
如今觀天樓內,支援不同說法的道友已分成數派,每日爭論不休,甚至險些動手。
長此以往,莫說構架世界模型,這觀天樓怕都要分崩離析。」
趙煜聞言也是一陣頭疼,有道之人與無道之人之間差距比天和地的差距還大,哪個凡人敢說一個有道之人對天地的看法是錯的?沉思良久,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但他強壓下想要開口的衝動。
他深知,此方世界與前世不同,若以固有認知強行判定,反而會形成知見障。
「玄老,此事急不得。」
他沉聲道,「待神兵閣煉製的靈眼法器完成,親自觀測天地後再做定論。在此之前,可向各方高人請教,兼聽則明。」
玄真子點點頭,按照趙煜之前的命令,構建天地模型遇到的困難遠超之前預計,如今也隻能如此了。
趙煜心中嘆息一聲,修行之事果然沒有簡單的,好在此事還不用著急,他目前的修行還遠遠沒到丈量天地的那一步,便不再多言,轉而正色道:
「不過今日前來,還有一事要向玄老請教,關於幽冥之事,玄老可有瞭解?」
玄真子神色瞬間凝重,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低聲道:
「此處不便詳談,隨我來。」
說完,他便領著趙煜與素柳穿過層層迴廊,來到一間看似普通的房間前。
隨後他掐訣唸咒,一道淡藍色的隔絕法陣亮起,將外界的聲音與神識盡數遮蔽。
這是他特意建造的密室,修建時牆壁間放入了大量隔音石,配合上秘法除非修道之人,否則沒幾個術士能聽到裡麵的談話。
「小王爺怎麼會突然對幽冥之事感興趣?」
玄真子滿臉凝重的看著趙煜,趙煜很少看到玄真子如此模樣,神情也鄭重了起來,將史承均的指點說了一遍,沉聲道:
「玄老,我隻是想問問,能否通過上古鬼修找到《龍紋鳳章》全本?」
玄真子沉吟片刻,緩緩道:
「理論上可行,有些鬼修生前便是癡迷古籍的文人雅士,死後亦會收集珍藏,若能找到他們……」
說到這裡時,玄真子聲音一頓,轉而說道:
「小王爺可知,這世間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妖獸橫行的荒野,而是看似靜謐的古墓。」
玄真子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忌憚,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在為接下來的話語打著沉重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