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揚王府的秋季,梧桐葉打著旋兒掠過朱紅宮牆,在青磚地上鋪成一片暗金。
趙煜倚著雕花窗欞,手中把玩著一顆玲瓏球。
這枚由魯大師精心打造的奇物,外層以東海寒鐵鍛造,表麵雕刻著繁複的雲雷紋,每一道紋路都精準如髮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寒鐵外層又鑲嵌著八塊西域進貢的琉璃鏡,鏡身經特殊工藝打磨,能將光線折射出七彩光暈,宛如將彩虹封印其中。
玲瓏球的核心,正是那顆泛著幽幽藍光的靈心珠。
在魯大師的巧思下,靈心珠被安置在由十二片可活動的精鋼葉片組成的機關內。
這些葉片表麵刻滿了微型符文,趙煜把玩片刻,然後輕輕轉動頂部的翡翠旋鈕,精鋼葉片立即便如同綻放的蓮花般緩緩展開,顯露出了中間的靈心珠。
隨即符文陣列啟用,原本微弱的藍光驟然暴漲,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光柱穿透琉璃鏡,折射出無數道光芒,在牆壁上投射出一幅幅剛若星係般的畫麵。
「魯大師果然沒有讓本王失望。」
趙煜低聲自語,聲音中滿是讚賞與期許。
比起天心盤,玲瓏球不僅進一步激發出了靈心珠的能力,更巧妙的將其放大,並且更加易於掌控。
他此時對於周身的眾生雜念感知達到了極為細膩的地步,可以分辨出來自不同人的不同雜念,每一道雜念都帶著不同的資訊與情緒之力,環繞在他四周乾擾著他對自身念頭的掌控。
好在靈心珠淨化雜唸的能力也進一步放大,在靈心珠的異力之下,無數雜念被瓦解成某種更基礎的精神念力被他吸收,讓他有種神魂在不斷壯大的感覺。
「還差一些,單純的靈心珠並不能幫我徹底打破桎梏。」
趙煜沉吟片刻,沒有再試探玲瓏球的能力,輕叩窗沿,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激起細微迴響。
「傳魯大師。」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魯大師推門而入時帶起一陣風,粗布衣裳上還沾著未洗淨的機油,腰間掛著的自製卡尺隨著步伐叮噹作響,進來後行禮道:
「拜見小王爺。」
「魯大師不必多禮。」
趙煜揮揮手有讓魯大師起身,先是肯定的說道:
「玲瓏球煉製的不錯,這神工坊便有勞大師了,大師可以繼續鑽研機關傀儡術。」
錢府事了後,他沒有再關注後續以及王府雜事,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上。
神工坊便是他成立的一個專研法器和各種事物物性的地方,除此之外還有好幾個類似的地方。
有研究術法基礎原理、總結符文結構,由華大師領頭的衍法閣;有研究人體結構、穴位經脈、醫術藥材孫神醫領頭的濟世館;還有整理前賢典籍,總結世界基礎執行原理玄真子領頭的觀天樓等等,每一項都與修行方麵有關。
魯大師是王府大匠,癡迷於研究機關傀儡術,耗費巨大,被他調來主持神工坊之事,魯大師提出的要求,便是更多物力財力上的支援。
這個世界由於道法玄妙,各行各業的地位並不像前世古代那麼低下,畢竟萬物有道,自百業中入道的道人並不算罕見,所以趙煜自然不會吝嗇,滿口答應了下來,順勢提出改良靈心珠作為考驗。
如今考驗通過,魯大師卻一臉淡然,區區一個激發靈心珠異力的法器,於他而言又有何難,隻是想到昨天又報廢的一具機關傀儡,肉疼的眼角抽搐,連忙拍拍胸脯道:
「小王爺放心,這神工坊就交給老夫吧,小王爺需要什麼法器老夫定然都能給打造出來,隻是這費用······」
魯大師尷尬一笑,搓了搓手指,趙煜豪氣的一揮手道:
「明日便會有三十名巧匠送來,王府西跨院也將改造成工坊,從今日起,王府玄丙號倉庫內的物資任你取用。」
趙煜沒有說提供多少銀兩,直接給魯大師開放了一座王府寶庫的使用權,王府寶庫分為天地玄黃四級,每級珍惜程度不同,玄級倉庫已囊含了世間大多數普通材料以及部分異材,魯大師一個人即使放開了糟踐也糟踐不了多少。
魯大師聞言頓時大喜,不過還不等他謝恩,趙煜話鋒一轉又說道:
「但本王希望大師可以先研製一批用以觀測各種異象的靈眼法器,精度要高,儘可能的提供更多不同的視野。
同時,還要詳細研究各種材料的物性,將所有研究過程、材料特性都詳細記錄,編纂成冊。」
靈眼法器是他之後進一步專研天地奧秘的工具,材料物性研究可以讓他從另一種視角觀察世界,也是他修行之路上的一塊拚圖。
魯大師雖不知道趙煜的目的,但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自然滿口答應,趙煜見此也滿意的說道:「你隻管大膽去做,若遇到難題,隨時來找本王。」
送走魯大師後,趙煜也沒有繼續修行,而是巡視起自己這些日子的成果來。
沿著王府曲折的迴廊前行,深秋的風裹挾著寒意,將地上的梧桐葉捲起又拋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穿過一道刻滿符文的月洞門,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與墨汁混合的氣息,趙煜來到了一處閣樓之前。
這座閣樓高三層,飛簷鬥拱,朱漆斑駁卻不失莊重。
外牆之上,用硃砂繪製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彷彿是一個個沉睡的神秘符號,等待著被喚醒。
閣樓的窗戶裡透出點點燭光,時而有奇異的光芒閃爍,伴隨著低沉的咒語聲和符文碰撞的輕響。
此處正式他剛剛設立的衍法閣,趙煜踏入其中,隻見一樓大廳內,數十名術士正圍坐在長案前,埋頭研究著手中的符籙典籍或是繪製符文。
牆上掛滿了各種拆解到不同階段的異術圖譜,有的圖譜上還殘留著未消散的淡淡靈光,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符文光影,如同無數螢火蟲在飛舞。
華大師站在一幅巨大的符文壁畫前,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筆,眉頭緊鎖,正在思索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見到趙煜,也僅僅隻是拱了拱手:
「小王爺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
趙煜擺了擺手,目光在四周的研究成果上掃視:
「華大師不必多禮,本王今日前來,是想看看衍法閣的研究進展如何。」
華大師苦笑著搖了搖頭,引著趙煜走到一張堆滿古籍的長案旁。案上的典籍有的已經殘破不堪,書頁間夾滿了各種顏色的紙條,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小王爺,不瞞您說,這符文研究遠比想像中艱難。」
他引著趙煜來到一個書桌前,上麵有《三皇文》、《三洞神符記》、《太上無極大道自然真一五稱符上經》等一係列珍惜符籙典籍,然後說道:
「異術是道法的簡化,符文則是由天道運轉時殘留的痕跡演化而來,可以與天地之力共鳴,因此異術與符文某種方麵是一體兩麵的存在。
之前小王爺提出設想,符文如文字,每一道異術都是不同符文的複雜組合,因此可以以符文來解析異術,隻要能掌握所有符文,總結出符文結合規律,進而便可以掌握所有異術,甚至解析世界構成,無所不能,近乎於道。」
趙煜點點頭,有前世記憶在,他有很多奇思妙想,但這些奇思妙想是不是妄想,又如何將其實現卻是一個現實問題,所以他成立了衍法閣,華大師也是被他的設想吸引才答應前來助他。
華大師枯瘦的手指拂過泛黃的書頁,興致勃勃的說道:
「理論上確實如此。您看《三洞神符記》記載,上古符文皆取法天象地脈,若能拆解重組,確可推演出萬千變化。」
他掀開一本典籍,指節重重叩在某處批註上:
「就像這道『鎮嶽符』,老夫嘗試將其拆解為二十八道基礎符文,其中十七道已能對應《三皇文》的星鬥圖,剩下十一道雖還未弄清來源,但也能臨摹發揮作用。」
老人抽出泛黃的羊皮卷,上麵十七道星鬥符文與《三皇文》記載完全重合,餘下十一道卻用硃砂畫了重重問號。
「這些看似雜亂的曲線,實則暗合地脈走向。「
他的指尖在羊皮捲上輕輕遊走,將每一道分解出來的基礎符籙化為光影漂浮在空中。
「但當我們想要將其重新組合時······「
說話間,華大師操縱著符文不斷重新組合在一起,但就在一道完整的鎮嶽符即將成型之時,空氣中的光影卻突然劇烈波動起來,眨眼間便如晨露般消散。
趙煜皺眉看著那抹微光湮滅,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重新組合成的鎮嶽符似乎缺乏了某種力量的支援?「
「正是。「華大師從博古架取下一尊青銅鼎,鼎身刻著的雲雷紋充滿玄妙的氣息。
「就像這鼎上的紋路本可引動天雷,但若不輔以'請雷神咒'和子午方位,便隻是堆死物。「
他臉上忽然變得十分無奈,枯瘦的手指扣住鼎沿。
「也就是說,如果不經設壇祭神,不對應時辰科儀,即使重新用基礎符文組合成鎮嶽符,卻也無法發揮出鎮嶽符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