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先練將
“阿嚏!”
朱慈烺打了個噴嚏,而一旁的梅英金迅速給他披上了大氅。
推開了梅英金的大氅,朱慈烺卻是問道:“象山在做什麼?”
梅英金無法,隻是低聲道:“王長史似乎在搞什麼大清洗,正在與當地諸生開會。”
朱慈烺欣慰地點了點頭,看來王台輔已然迅速理解了他的要求。
說實話,他自認為給出的國策已經是非常明顯的提示了。
重啟胡惟庸案,是什麼意思?
胡惟庸案本質是太祖爺對文官集團進行的一次大清洗,將腐肉從身上割掉。
胡惟庸死了二百年了,那這重啟胡惟庸案指的是什麼?
不就隻能是重啟對文官集團的清洗了?
如今宿遷幕府初來乍到,想要做事情,首先就必定要排除文官集團的掣肘。
否則他們什麼事都做不成。
隻不過他唯一怕的,就是文官集團的監視。
他害怕,文官集團在發覺他的意圖後,會從中作梗。
外加他試圖培養王台輔等人的武官思維,所以才故意采用了這種國策的形式。
他怕王台輔看不懂,甚至冒著暴露的風險,寫下了大清洗來提示。
這種方法最妙的點就在於,如果冇有武官思維,是根本冇有辦法理解的。
這是針對文官集團監視的最好方式,因為就算他們知道了,也看不懂!
監視我又如何?你無法理解我!
接招吧,文官集團!
強壓下澎湃的心,朱慈烺扶著城牆上的垛口,朝著城外眺望。
上午完成了新把總與國策樹的任務,他吃了中飯,便馬不停蹄來到了這宿遷城牆之上。
這宿遷城牆一丈五尺(五米)高,是磚包夯土城牆,底寬四丈(十二米),頂寬同樣一丈五尺。
站在三尺高的雉口旁,在黃天飛雲之下,平蕪千裡,不見人跡。
曾經的遠近村落,大多有黑煙升起,隻不過那不是炊煙,而是焚燒房屋的煙氣。
城外的活屍成群地遊蕩著,累累然如群羊,相逐而行。
其行步蹣跚,若醉若夢。
有頭破露腦的,有腹開腸斷的,有雙腿斷折匍匐而行的,更有身穿布甲,仍舊握著長矛的。
偶爾,還能看到有農人鄉民在狂奔,身後跟著一大群活屍。
其中隻有少數能突破活屍的重重包圍,衝到城牆下,通過縋城爬上城牆。
隻是等待著他們的,還有脫衣檢查與隔離營,所以城牆之上常有痛哭流涕之聲。
那便因為或是他們自己,或是親友被檢查出活屍傷口,要被送去隔離營。
根據當前的數據來看,被活屍咬傷抓傷後,大概兩到三天就會活屍化。
如果被直接咬死,基本一刻鐘左右就會活屍化。
按照朱慈烺的安排,梅英金和營兵會帶著活屍的親友過來,讓他們親自確認其已經活屍化。
然後用長叉狼筅將活屍推入一個大坑內,最後用大錘當著他們麵碎顱。
當一切完成,梅英金就會向他們問出一個問題:宿遷幕府正在組建殺屍隊,你們要應募嗎?
“現在大概征募了多少人了?”朱慈烺對梅英金問道。
“昨日今日,快三十人了。”梅英金頓了頓,“還有不少人說要考慮。”
朱慈烺皺了皺眉,這還要考慮嗎?不配當漢人。
無奈搖頭,朱慈烺轉過身,看向這城牆之上的城頂馬道。
城頂馬道上的巡兵基本都是穿著青衣、扛著長矛、哆哆嗦嗦的本地鄉兵。
目前城牆上巡邏的人,基本都是老一批的鄉兵在本地生員的帶領下巡邏。
梅英金作為監察者,帶著楊靖邦這些營兵,四處巡查,必要時投擲鞭炮以防止活屍過於靠近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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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兵先練將
但就朱慈烺對那些士兵的瞭解,如果哪一天活屍真大規模攻城了,他們大概率是守不下來的。
不說訓練,單看那士氣就辣眼睛。
不管宿遷幕府城內有什麼舉動,最根本的,還是要先倚靠軍事守住城池。
這就是為什麼朱慈烺說要把精力放到軍事上麵。
必須得先有一支能夠與活屍正麵對決,並且有決心敢於跟活屍搏殺的隊伍。
這就是為什麼朱慈烺要征募從城外來到城下的鄉民。
一來他們出身大多符合《紀效新書》中優良兵員的標準,即鄉野老實之人。
二來他們能穿越屍群來到城下,就過了一層身體素質與心理素質的篩選。
而最重要的,就是他們曾有親友死於活屍之手,麵對活屍時士氣天然很高。
雖然目前隻有二三十人,待七天過去,應該也有百人以上了。
到那時,朱慈烺臉上的傷就會稍好一些,嘴巴能開三指,訓話與練兵都會方便很多。
在這七天時間裡,朱慈烺的主要任務其實不是選兵練兵,而是練將。
練的不是統帥千軍的大將,而是中下層將校。
轉過身,朱慈烺就看到他優中選優的四名將門種子。
私鹽販子出身的繆鼎言,小販轉營兵出身的楊靖邦,山東響馬出身的晁霸,淮西礦盜出身的張人將。
不說繆鼎言等人,朱慈烺選楊靖邦,就是看中了他敢於問他身份的勇氣。
“諸君稍坐。”
見朱慈烺盤腿坐在地上,四人跟著盤腿而坐。
“我先向諸君說一句,我們是不可能一直待在城內的。”
是的,朱慈烺可不準備就如此被動地守城。
他雖然要等到寫完《大明真史》再離開,可終究要離開。
假如那時候無法離開怎麼辦呢?
“所以我們要組建一支精銳小隊,對標當年的三大營,一方麵要在守城時起作用,一方麵要在殺出城外時起作用,你們敢不敢殺屍?”
除了楊靖邦,這三位都是正宗亡命徒,自然是大聲應下:“有何不敢?”
反倒是楊靖邦摸著腦袋:“總兵,要說殺屍我肯定願意,但總得有個章程吧?”
“很簡單,用鴛鴦陣與車陣!”
對於城外的活屍,作為第一手與它們戰鬥過的人,朱慈烺是非常有話語權的。
無甲、無隊形、悍不畏死,這不就是加強版倭寇嘛。
當初他在漕船上,用假鴛鴦陣擊破二十隻活屍,這已然能證明此招有用。
等見到活屍時,狼憲負責阻攔其行動,長槍刺擊其腦袋和咽喉,輔佐火銃將其擊斃,另有刀盾守衛後方。
這不就是一個殺屍小隊的標準配置嗎?
可能彆人不瞭解,但朱慈烺對鴛鴦陣卻是相當瞭解。
歐洲從三十年戰爭到拿破崙戰爭一切方陣戰術的源頭,其實都來自於大明鴛鴦陣。
西班牙大方陣不就抄的宋代的平戎萬全陣,他們因為組織度不足,弄不出來小方陣。
等大明戚繼光發明鴛鴦陣,先被尼德蘭的莫裡斯學走了,弄出了人數更少的450人橫陣。
於是尼德蘭八十年戰爭中,莫裡斯親王不就用著簡化版鴛鴦陣吊打西班牙大方陣。
所以真要朱慈烺說,戚繼光纔是尼德蘭國父。
“我現如今嘴巴有傷,不能長時間講話。”朱慈烺將一本《紀效新書》拿在手中,“爾等先讀此書,不要求完全瞭解,隻完整誦讀一遍,大概理解就行。”
聽了朱慈烺的話,四位將門種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是一副為難之色。
“怎麼了?”朱慈烺皺起眉頭,“為什麼不說話?”
“恩主。”繆鼎言撓著頭皮,“我等,都不識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