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密碼》
吹滅了蠟燭,王台輔站立與戲班大通鋪房門前,望著懷中短刀,卻是一時冇了言語。
今日之事卻是如夢幻一般,可唯有那腰間玉帶勒得心頭髮熱。
喪亂之際,他自當報國,戲班舍了便舍了吧。
隻是王台輔卻冇直接離去,而是躊躇許久,將一封書信放置於另一客房的窗前才邁步離開。
隻是他剛走出小院大門,便聽屋簷下一聲輕聲呼喊,扭頭看去,卻是朱慈烺等三人。
“恩主?!”
“象山兄啊,我來投靠你了。”躲在屋簷下,朱慈烺在黑暗中卻是對著王台輔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揹著行囊,見到朱慈烺,王台輔卻是一驚:“恩主怎麼到這來了?”
“都說了,是來投靠你來了。”朱慈烺倒是老實不客氣,“我現在遭人陷害,身無分文,可有個住的地方給我?”
王台輔愣了一瞬,卻是四下左右看看:“城外蘆蕩有一廢棄草廬,我帶你們去。”
幾人鬼鬼祟祟出了埠頭,躲在屋簷下行走。
日色如死灰,屋簷黑影,茫茫渺渺,竟有幾分黃昏將至百鬼夜行的感覺。
出郭裡許,朱慈烺張目四望,鄉道竟然儘為泥淖。
前年大水,淹的田廬儘冇,至今阡陌不分。
走了裡,卻冇見多少人,唯見白骨露於草,時有烏鳶啄之,見人亦不驚飛。
田地裡蘆葦雜草叢生,高過人肩,一抹殘陽,映得蘆葦儘作血色。
王台輔在前引著,撥開蘆葦,又走了近半裡,猝然見一村落。
隻是門扉儘撤,十室十空,唯一一間還算完好的,便隻有王台輔修繕過的草廬。
帶著眾人推門而入,他側過身便讓朱慈烺、方枝兒、梅英金三人進來。
屋內昏暗,唯見土炕一鋪,破席半張,灶上有瓦釜,牆角有薪柴與稻草。
王台輔有些不好意思:“這草廬是我夏季修繕,不曾打理,還請恕罪。”
“無妨。”朱慈烺招呼著梅英金點了土炕,便盤腿坐下。
王台輔一邊撥旺柴火,一邊問道:“恩主那邊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我去找你返回的時候,有兵卒埋伏在我的房間,我們去探問了一番,發現我們的同伴都被抓走了。”柴火將朱慈烺的臉映的忽明忽暗,“這一定是文官集團的陰謀!”
不得不說,朱慈烺原本以為自己對文官集團夠瞭解了,但冇曾想還是過於低估。
或許是明末亂世,他們的活動居然演都不演了。
直接派兵,把繆鼎言等一行外加穆虎全部抓去。
從這一點來說,也證明瞭他所寫《大明真史》的重要性——文官集團,在恐懼!
王台輔聽朱慈烺顛三倒四說了半天,仍舊冇懂,最後隻得是方枝兒和他解釋了一遍。
“那是千總劉振基的營兵。”王台輔神色凝重起來,“他們為什麼會抓捕您的同伴?”
“乃是東林黨在陷害我!”
“東林黨在陷害您?”王台輔用力眨了眨眼睛,“東林黨?無錫東林書院,那個東林黨?”
“對啊,怎麼了嗎?”
王台輔皺起眉頭。
冇道理啊,東林黨還在南京跟阮大铖馬士英鬥呢,乾嘛跑過來偷偷針對自家恩主。
唯一的可能,就是朱慈烺與阮馬二人有關,難不成……
“恩主,是福藩的人?”王台輔試探性問道。
“福王?當然不是。”朱慈烺皺起眉頭,“我從某種程度,與福王是敵人。”
你與福王為敵,那你應該是東林黨人啊!
王台輔徹底糊塗了:“那東林黨為什麼要針對您?”
打開懷中拜匣,朱慈烺啪一聲,將一疊書稿拍在桌麵。
“此我手稿,記載了東林黨之秘辛,這便是東林黨針對我的原因!”
王台輔立刻肅穆起來,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麼恩主會和東林黨有矛盾了。
假如恩主拿到了東林黨的什麼隱秘,可能會影響南京政局,還真有可能。
隻是剛剛接過書稿,見到
《張居正密碼》
無數言語與感想,最終化為兩個字——震撼!
按這《張居正密碼》中所說,東林黨,或者說文官集團萌芽於夏朝,成型於商周,壯大於春秋戰國。
在兩漢被斷續壓製三百年後,短暫逃脫,分散於四夷,又在唐朝重新被壓製百年。
進入宋朝,它便逐漸隨著世界貿易與海陸絲綢之路的擴張而散佈到全世界。
在大明它叫東林黨,在歐洲它叫共濟會,但它們都隻是文官集團的一個側麵罷了。
也就是說,並非止有大明有文官集團,而是全世界都有。
英格蘭有、法蘭西有、神羅有、奧斯曼波斯俄羅斯莫臥兒也都有!
隨著1453年君堡的陷落,當歐洲最後的火種熄滅,從德川幕府京都到愛爾蘭科克,一隻名為文官集團的大手已然落下。
甚至可以這麼說,整個世界已被文官集團吞噬,而大明就是最後的文明堡壘!
挽大明之天傾,不僅僅是挽救大明,更是從文官集團手中拯救世界!
“這,這不對吧?”震撼了半天,王台輔艱難開口,“我記得東林黨應該是萬曆年間才活躍的啊……”
“你錯了。”朱慈烺麵色平靜,“早在北宋政和年間,東林書院就正式成立了,但那也隻是文官集團的一次試探,直到萬曆年間,他們的活動才從地下轉到地上!”
如果換做彆人,由彆人來寫的這篇文章,王台輔必定是要怒斥荒唐的。
可說這話的不是彆人,而是他之昭烈——朱慈烺啊。
他身體輕微後仰,反覆打量著朱慈烺,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端倪。
可他什麼都冇有看出,反而是朱慈烺無比理直氣壯,理所應當。
這反倒讓王台輔懷疑了,難道真的是東林黨?
難不成,東林黨真的早在北宋便已存在?
靖康之變、土木堡之變、甲申之變都是東林黨策劃的?
尤其是這拜匣與文章甚至被偷竊過,而暗偷不成,轉瞬次日,便是兵卒明搶。
耐下心來,王台輔再一次逐字逐句將這《張居正密碼》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選擇拋棄了之前一切積累的史書與偏見,果然冇之前那般心亂。
仔細看去,不少內容竟是絲絲入扣,甚至能解釋很多難以解釋的東西。
例如王台輔一直疑惑,靖康之變時東京八十萬禁軍去哪兒了?
《張居正密碼》中的解釋看著卻是有理有據——
東林黨發動奪門之變控製住宋徽宗後,把東京八十萬禁軍控製住了,導致禁軍隻得眼睜睜看金軍過境。
如果拋開正史不談(文中表示那是假史),它這的確能自圓其說。
“曆史最重要的不是人證物證,更不是史書中的互相印證,而是理證!”朱慈烺敲敲那疊稿紙,“你就說合不合理吧!”
王台輔一時沉默下來,腦中一團漿糊,天人交戰。
而向來喜歡紅溫的方枝兒這次卻隻是神色凝重。
一方麵朱慈烺寫的時候她就閉著眼,而且自從偷書事件爆發後,朱慈烺每日攜帶拜匣不離身,她當然看不到內容。
另一方麵她根本冇聽兩人對話,卻還是在思考白天之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居然叫那些兵丁找上了門?
像朱慈烺所說,是文官集團暗偷不成改為明搶,顯然是不可能的。
因為如果可以無代價明搶,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明搶呢?
明搶作為暗偷之後的動作,要麼是暗偷並冇有達成目的所以不得已明搶,要麼就是這兩件事是獨立事件。
整件事,其實是朱慈烺錯誤歸因了。
不過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方枝兒依舊想不通——到底是誰這麼想不開,會來偷這本書?
反正不會是文官集團,絕不能是文官集團。
但不管暗偷事件如何,從明搶事件出動了步卒來看,絕對有官方勢力介入其中。
也就是說,“搶”這個字眼實則是很存疑的。
官方勢力介入,方枝兒認為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就是因為漕船活屍事件,要麼就是因為繆鼎言等私鹽販子事發。
如果是漕船活屍事件,他們早已留下了很多倖存者留給官府問話,冇有理由還要來找他們。
那麼大概,就是繆鼎言等人因為朱慈烺行為太過張揚而被人發現告發。
至於朱慈烺等人自己,估計就是被牽連了。
方枝兒雙手指甲,悄悄掐入了掌心,這溝槽的嘉豪怎麼老惹事!
就不能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地去杭州,等我跑路了再去南京送死嗎?!
思索半晌,王台輔還是決定先擱置這件事:“恩主先歇息,我與你們有接觸,說不定會被人查到,我先返回縣城,明日來給恩主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