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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恨難消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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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這對狗男女!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深吸了口氣,默然起身。

6

扔完垃圾,顧菲漫無目的的在小區裡亂走。

她有點害怕回到那個「家」。

屋裡的那個男人變得既陌生又可怕。

生活看似光鮮,實則不管身心,都在經曆無儘的折磨。

要不然放棄這一切,自己獨自生活

顧菲不止一次的產生這個想法。

可離了丁彥鈞,她又能乾什麼呢

她這才驚覺,自己過去實在被保護得太好了。

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丁彥鈞研究生畢業的當晚,自己在眾人麵前攔住他,心跳得幾乎要從胸膛裡蹦出來,可還是昂著頭:

「大學霸,其實你一直是我的偶像,能不能給彼此一個深入瞭解的機會」

丁彥鈞隻愣了一瞬,鄭重點頭。

剛在一起時,丁彥鈞不止一次的說,她是上天賜予他的禮物。

從來捨不得讓她進廚房,掃帚拖把也嚴禁她沾手。

怕她吃不慣食堂,每天中午在兩家公司間奔波,犧牲所有的休息時間,給她送來新鮮的飯菜。

丁彥鈞用行動說明,愛是傾其所有,卻還常覺虧欠。

她也會在他加班回來的深夜,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麪,替他備好一年四季需要的衣褲鞋襪。

那時他們日子很苦,但無話不談,因為彼此而覺得甜蜜。

甚至後來生活漸好時,她的一句話,就能讓對方在外麵拚命,自己心安理得的在家躺平,享受供養。

原來那個時候自己已經開始變了。

顧菲的鼻子開始泛酸。

為什麼變呢

是為了逃避職場壓力

還是怕男人有錢就變壞,所以用這種離譜的方式讓他重視自己

久而久之,還給自己套上了喜歡自由和刺激的麵具。

明明已經趴在彥鈞身上吸血了,還要責怪他不能陪伴自己。

人怎麼能既要又要呢

顧菲啊顧菲,你真是自私無比的女人。

愣神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攔在眼前。

「你怎麼會在這」

顧菲差點驚叫出聲,「你不要命了,讓彥鈞看到怎麼辦」

牧凱隻癡癡盯著她臉上還未消散的紅痕,忍不住抬手輕撫,怒意逐漸上湧:「姐姐,他打你了」

顧菲像觸電一樣往後縮了縮:「不是他。你走吧,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他一定欺負你了,你跟我一起走,我們纔是真心相愛的。」

「牧凱,我對不起彥鈞,不想一錯再錯,人總要為自己犯的錯負責。」

「可是姐姐你說過的,追求真愛的人冇有錯。」

「夠了!」

顧菲厲聲打斷,「丁彥鈞隻要一句話,你在這座城市的前途已經斷了!我憑什麼跟你走我一條項鍊、一個包就要幾十萬,你一年纔多少錢你養得起我嗎」

牧凱結結巴巴的說:「姐姐,我還年輕,我們可以換個地方,一起努力......」

「笑話,我吃了多少苦纔有今天的好日子,憑什麼你一句話,我就要陪你把那些苦再吃一遍再給你二十年,你能有丁彥鈞的成就嗎什麼狗屁真愛,那是我用來哄你這個小破孩的!你給我滾,我告訴你,我就是在這天天捱罵,也不會跟著你去吃糠咽菜!」

牧凱如遭雷擊,失魂落魄的踉蹌離開。

顧菲呆呆站在原地,兩行清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我從陰影中出現在她身後,死死盯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捨不得就追上去啊,我成全你們。」

顧菲渾身一顫:「你跟蹤我」

我似笑非笑:「你可是有前科的,被跟蹤有問題嗎」

她默然片刻,像是在向我保證,又像是在告訴自己:「彥鈞,我說過的,和牧凱不會再有半點瓜葛,餘生隻為贖罪。」

「隨你。我給過你機會了。」

7

這次之後過去了許久,我也冇收到關於牧凱的訊息。

可能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有點惋惜。

原以為他會繼續和顧菲糾纏不清,那樣還能給我多增添一點調戲他們的機會。

現在看來,所謂的真愛也不過如此。

顧菲也突然有了變化。

她央求我給她一份工作,無論做什麼都行。

我上下打量,揣度著她的想法,皺了皺眉頭。

「行啊,公司還差一個保潔。」

次日,我直接把人帶到了總務部。

公司見過顧菲的人不多。

她冇有化妝,衣著也很簡單,在一邊緊張的攥緊了衣角。

「丁總,這是」

負責人暗暗打量,猜測著我們的關係。

我丟下一句:「協調一下,四、五、六樓的衛生間都由她負責。」

公司每層樓有四個衛生間,每個每天要求打掃四次,平常都由兩個人分攤。

顧菲的樣貌即便冇有妝容和首飾的點綴,也足夠驚豔,更何況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她比旁人多了幾分雍容氣質。

男人總會不自覺的被這樣的女人吸引,甚至有主動給她送奶茶和零食的。

一個保潔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很快引起了女同事們的嫉妒和抵製。

她們會故意把茶水和咖啡倒在衛生間的地上,在牆上貼上難以處理的膠紙,會在顧菲經過時旁若無人的挖苦譏諷她。

這些事一件不落的傳到我的耳朵裡。

第一天下班,顧菲回來得比我還晚,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疲憊。

我問她:「公司那麼多比牧凱優秀的年輕人,就冇有一個看上的」

顧菲隻輕輕喘了幾口氣,就係上了圍裙:「餓了吧,我這就來做飯。」

我哼了一聲,走進書房,重重甩上了門。

她現在越賢惠,我就越怒不可遏。

這些本是我應得的!

本該是我的專屬!

現在卻是因為另一個男人的出現和離開,她纔對我表現出這一麵!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是不是也對牧凱這樣做過

這算什麼對我的施捨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多久!

可這次的顧菲展現出超乎我想象的毅力。

她每天按時上班,不和任何人多說任何話,默默做著分內的事。

即便皮膚變得粗糲,手上磨出了老繭,也不曾抱怨半分。

我有些拿不住。

她到底想乾什麼

展示自己改過自新的決心還是證明冇有我她也能活下去

一個多月後的一天,總務部的負責人告訴我,顧菲今天請了假,提前回家了。

嗬嗬,終於還是堅持不住了。

我醞釀好了譏諷她的話語,等著回去再刺她一刀。

踏進家門時,一個精緻的蛋糕送到了我麵前。

手捧蛋糕的顧菲笑顏如花:「彥鈞,生日快樂!這是我用工資買的,快來嚐嚐!」

我愣住,到嘴邊的話又被嚥了回去。

她有多久冇給我過過生日了

上班就是為了自己給我買一個生日蛋糕

可她早乾什麼去了

一絲異樣的情緒剛剛升起就被我按下,神色漸冷。

顧菲看著我,笑容淡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哀求:「彥鈞,吃一口好嗎就一口。」

我閉了閉眼,猛然伸手,在她絕望的眼神中,把蛋糕重重砸在地上。

「我半口都不會吃!」

8

「不要!」

顧菲心痛驚叫。

我冷眼旁觀,看著她啜泣著用手抓起地上的蛋糕,混著眼淚送進嘴裡。

隨即重重甩上了書房的門。

書桌上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我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顧菲如往常般準備好了早飯。

我們前後出門上班,彷彿昨晚什麼也冇有發生。

最後一場視頻會議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公司加班有打車補貼,所以經常有司機等在樓下。

剛站在路邊,就有一輛汽車緩緩靠來。

確認了地址後,我靠在後排閉目養神。

車裡瀰漫著奇特的香味。

或許是太累,我很快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身處一間廢棄的工廠。

看到眼前的男人,我驚訝出聲:「牧凱」

牧凱笑意森然:「冇想到吧丁總,這麼快又見麵了。」

「所以,你綁架我是想做什麼求財還是......求所謂的真愛」

我的鎮定似乎刺痛了他。

「少看不起我!」

牧凱眼睛裡滿是血絲,「老子什麼都不要!我就是要替姐姐出口氣!她對你那麼好,你竟然打她,還讓她掃廁所,你根本配不上她!」

「我和姐姐纔是真愛,不被愛的那個纔是小三,你懂不懂!」

「隻要殺了你,你的一切都會是姐姐的,這是你對她的補償,你放心,到時候我也會下去陪你的。」

他胡亂揮舞著手裡的匕首,表情病態而癲狂。

我被綁得嚴嚴實實,隻能看著他步步逼近。

顧菲的尖叫陡然響起:「牧凱,不要做傻事!」

她喘著粗氣,鞋子都跑丟了一隻。

原來她見我一直冇有回家,訊息也不回,不放心又回了公司。

恰好看到我上了車,卻越開越偏,就一路跟了上來。

「姐姐,你彆過來!」

牧凱眼神亮了,欣喜道,「我做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很快就會明白,我纔是最愛你的那個!」

「彆這樣好嗎,弟弟。姐姐不值得你這樣。」

顧菲緩緩靠近,張開雙臂,「抱抱姐姐好嗎,姐姐願意跟你走。」

「真的嗎」

久違的愛稱讓牧凱的神色逐漸柔和,他遲疑了一瞬,迎了上來。

靠近的那一刻,顧菲劈手奪過牧凱手中的匕首,刺進了他的腹中。

牧凱難以置信的捂住傷口,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弟弟,我們真的不能一錯再錯了。」

外麵,警笛聲逐漸響起。

顧菲過來替我解開繩子,我正要站起,小腹驀地一陣劇痛,緊接著眼前一黑,在她驚慌失措的喊聲中暈了過去。

......

在醫院醒來時,顧菲垂著頭坐在旁邊。

我蠕動著乾裂的嘴唇,沙啞出聲:「出去。」

她身體一顫,抬起頭,眼圈通紅,拿起手裡的病曆:「彥鈞,為什麼瞞著我」

「為什麼要告訴你我死了不是正中你下懷嗎」

我早就病了。

和顧菲的互相折磨冇有給我帶來一絲快意。

過往的一切如同跗骨之蛆,整夜的折磨我,讓我輾轉難眠。

脾氣越來越暴躁,動輒摔打怒罵。

加上高強度的工作,我得了腎病。

冇有匹配的腎源,隻有等死。

即便牧凱不動手,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9

想想真是好笑。

這場我們三個人出演的鬨劇裡,到頭來最慘的卻是我。

我目光空洞的看著窗外。

一隻蜘蛛正忙著修補被雨水打破的網。

顧菲哭著哀求我:「彥鈞,你打我罵我都行,我求求你不要再這樣,放過你自己吧!醫生說隻要找到腎源,就還有希望,我們千萬不要放棄好嗎」

我似哭似笑,聲音如夜梟泣號:「顧菲,我打拚了半輩子都是為了你,你現在讓我放過自己,那你當年為什麼要招惹我我寧願從來冇有認識過你!你給我滾出去!」

顧菲掩麵走出了病房。

我疲倦的閉上眼。

其實合適的腎源早就有了。

很久之前,我就給我們買了各種保險,也在各大醫院裡留下了資訊,就為了防止未來會有什麼意外。

在我身邊最合適的腎源,不是來自於父母親人,而是來自於顧菲。

造化何其弄人。

我寧死也不願受她的恩惠,嚴令醫生不要把這個訊息告訴她。

她欠我的情,不欠我的命。

這次我不得不放下一切,在醫院裡度過餘生。

我的情況越來越差,瘦了一大圈,像個披著人皮的骷髏。

配型每天都在找,可希望已經無儘接近於零。

聽說人到了最後一刻會無限恐懼死亡。

我卻感受到了難得的平靜。

開始思考和顧菲的關係。

到底是恨她,還是冇有放下她。

可惜一直冇有找到答案。

幾天後,顧菲給我留了一封信。

她不要我的遺產,也不會再來礙我的眼。

選擇等牧凱出獄,一起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真是便宜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我撇撇嘴,把信撕得粉碎。

可就在我安然等死時,醫生卻給我帶來了另一個訊息。

合適的腎源找到了!

來自於一位身患絕症的匿名捐贈者。

一向堅持無神論的我也不得不懷疑是否有神的存在。

手術進行得很成功。

出院半年後,我辭去所有工作,收養了一個小女孩,回到了老家。

給她辦完入學儀式,正好到了放學的時間。

學校外多了許多流動小攤。

我目光逡巡,很快定格。

即便顧菲戴著口罩,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隻是半年,她的身材已經走形。

正熟練地攤著煎餅,和攤前的小朋友熱情的打招呼。

生活已經把她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她看起來過得並不好,時不時伸手錘著後腰。

我瞬間瞭然。

我們到最後也冇有逃脫彼此,註定糾纏。

恍惚想起多年以前,我和她擠在出租屋裡,兩個人分吃一個煎餅。

「彥鈞,這煎餅真好吃,喏,這片裡脊給你,你工作辛苦,要多補一補。」

「就這點出息,你要是喜歡我以後也整個煎餅攤,讓你吃個夠,再開成連鎖的,咱走到哪都有的吃。」

「噫~真俗,其實煎餅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吃。」

......

「老闆娘,來個煎餅,每樣都加,微辣。」

許久未曾聽到的聲音響起。

顧菲愕然抬頭,眼角慢慢彎成了月牙,滲出一點晶瑩。

「來啦,你現在還是彆吃辣了吧。」

她動作很快,把煎餅塞得滿滿噹噹,掩飾著聲音裡的顫抖:「怎麼,現在肯原諒我了」

「那種事怎麼可能原諒。」

我狠狠咬了一大口,嚥下心裡湧上的酸澀。

「不過,我已經不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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