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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老師、長輩和大人的固有認知裡,年少心動從來都是錯誤,談戀愛一定會分心走神、耽誤成績、毀掉前途。可隻有我自己心裡最清楚真相。
有他陪伴在身邊的那段高二時光,從來都不是他耽誤了我。車禍燙傷留下滿身傷痕的我,在他日複一日的陪伴、督促跑步康複下,身體很快一點點好轉恢複。我的成績穩穩噹噹,絲毫冇有退步過半分。在他毫無保留的偏愛與溫柔裡,自卑膽怯的我慢慢被治癒,越來越開朗,越來越自信,一直都在慢慢變好。
他熱烈真誠,滿心滿眼都是我,不在意旁人議論,不怕老師眼光,堅定地對我好。而我敏感內斂、滿心拉扯,害怕流言蜚語,害怕被約談批評,總是忽冷忽熱、不斷退縮。即便如此,他依舊包容我的所有不安與彆扭,陪我熬過最難堪的住院日子,陪我清晨迎著晨光跑步康複,耐心幫我理清我解不開的數學難題,週末陪我走幾十裡山路回家,深夜陪我在教室點著蠟燭安靜寫作業。
我們一個是安分內斂的學霸,一個是隨性張揚的學渣,教室一在二樓、一在三樓,從前互相厭煩捉弄,後來彼此滿心在意。那段純粹又青澀的喜歡,貫穿了我高二大半學期,安靜又炙熱。
可這份不被世俗認可的心動,終究還是被學校發現。校方固執地認為,不學無術的他會影響我的學業前途,強硬出手阻攔,硬生生將我們分開。高三結業結束,看不到大學希望的他,背起行囊遠赴他鄉,踏上了當兵入伍的路途。冇有告白,冇有告彆,我的第一場初戀,就這樣悄無聲息、無疾而終。
他離開以後,再也冇有人無條件偏愛我,冇有人陪我晨起康複鍛鍊,冇有人耐心幫我梳理難題,冇有人不顧眼光堅定站在我身邊。我的心事越來越重,笑容越來越少,曾經一路向好的自己,也慢慢黯淡失落下來。
那年高考,我最終僅僅以八分之差,遺憾與心心念唸的第一誌願擦肩而過。雖然順利收到了第二誌願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我卻沉默又決絕地,放棄了來之不易的求學機會。
冇有人知道我背後的無奈與心酸。我的家裡實在太過清貧窘迫,父母常年背井離鄉在外打工漂泊整整七八年,日子艱難到窮得不敢回家一趟。父親早年投身養殖生意失敗,欠下一筆還不清的钜額欠款,多年奔波勞碌,債務分毫未減。生活的重擔、家庭的困境,早已壓垮了整個家,再也無力支撐我繼續讀完大學。
萬般無奈之下,我獨自一人,悄悄撕碎了那張承載夢想與未來的錄取通知書。放下所有年少憧憬與校園遺憾,遠赴他鄉,來到常年在外辛苦打拚的父母身邊。
那時他們剛從浙江務工歸來,靠著一位好心朋友的舉手之勞,勉強盤下一間簡陋狹小、牆麵破舊不起眼的小門窗鋪子,以此勉強養家餬口。
從此,我的人生徹底告彆書本校園,一頭紮進煙火謀生的日子裡。每天天剛亮,我便跟著父親一起出門,去往各處拆遷工地。工地上堆滿廢棄舊料,灰塵漫天,雜亂又荒涼。我們一起挨家挑選成色尚可的舊門窗,一堆一堆對比挑選,以堆論價談好價錢。看中合適的貨品後,再找來一輛簡陋的微型小貨車,一趟趟費力搬運、裝車,一路顛簸拖回小小的鋪子。
回到店裡便是一整天不停歇的忙碌。卸下沉重的舊門窗,一點點拆卸清理灰塵、剔除鏽跡、修補破損斷裂的邊框、加固鬆動零件。哪裡變形就矯正,哪裡壞掉就修補,一遍遍打磨粗糙邊角。全部修整完好後,再仔細均勻地刷上新油漆,讓老舊廢棄的物件重新變得乾淨規整、煥然一新。
日複一日重複著修補、打磨、刷漆、整理的瑣碎活計,手上漸漸磨出薄繭,身上時常沾滿灰塵油漆。冇有校園裡的心動歡喜,冇有少年溫柔的陪伴守護,隻有踏實辛苦、不停不休的謀生日常。
雖然辛苦勞累,滿身煙火疲憊,可忙碌填滿了所有空餘時間,也填滿了心裡空空落落的遺憾。每天埋頭做事,手腳不停,內心反而漸漸安穩平靜,不再沉溺過往難過傷感。日子平淡枯燥,卻也踏實充實,一點點往前走,生活好像也冇那麼難熬難熬。
曾經十七歲被人好好偏愛、好好守護的少女,終究在現實家境麵前停下追夢腳步。那個見過我所有狼狽、治癒我所有傷痛、熱烈奔赴我的少年,早已遠去他鄉。一段無疾而終的青春心動,一場被迫放棄的大學前程,最終都消散在日複一日工地奔波、修補門窗的平凡謀生歲月裡,隻留下心底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