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不棄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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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假推遲第十天,我聯絡上三位前任,想確認誰是孩子的親爹。
卻被同時拉黑。
1
盛小星,你有病吧!寶,我跟她早就冇聯絡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寶……
盛小星,我們分手快一年了,你問問後麵那位。
盛小星我是對不住你,但你這樣搞我就太過分了!
三位前任迫不及待撇清關係,緊接著把我拉黑。
我看著那晚通訊錄上最後的號碼,不禁為自己突然湧上的想法打了個寒顫。
許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上個月,我分手加麵試失敗,在夜場醉酒大鬨了一通,被保安扣下,讓我打電話找人來贖。
我其實不記得最後來的是誰,總之知道我家,會抱著我滾床單,一早又逃之夭夭的,也就是某位怨種前男友。
也許是和我戀愛期間積攢頗多怨氣,趁我醉要我命,一晚發泄下來,讓我癱到第二天太陽落山。
好馬不吃回頭草,說出去,會被其他人笑死,由其我那三位前任,大學時還是同宿舍舍友。
我又在馬桶上坐了半小時,確定親愛的大姨媽今天也不來串門後,失望地提起褲子。
看著桌上外送來的驗孕棒,我一代猛女盛小星害怕了。
我曾經計劃三十歲結婚,三十五歲生娃的人生,現在硬生生提前十年,更悲催的是,孩他爹還不願意認我們。
我忍不住詛咒所有前任上大號停水,打遊戲斷網。
翻翻朋友圈,爸媽正在首都陪姐姐參加全國鋼琴巡演,他們捧著鮮花,臉上全是因姐姐而起的驕傲。
而我呢,就是他們賬戶上最綠的一支基金,賣掉又不甘,隻能丟在角落,眼不見心不煩。
我嚼著吐司,嘴巴裡越來越苦,全吐掉的那一刻,回望空蕩蕩的房子,我靜了許久。
直等到最後的夕陽從臉龐褪下,難以明說的情緒在心底躁動起來。
我準備約閨蜜夜場碰麵。
點擊發送訊息的瞬間,我險些砸了手機。差點忘記,閨蜜和我前任好上了,我正等著她來磕頭求原諒呢。
結果下一秒,我看到剛發送的資訊下方,彈出猩紅的感歎號。
……
姐姐,照片拍過了,你就來我們這桌喝兩杯嘛,我自己回去要被罰酒的。
我咬著吸管,正在挑選emoji表情發朋友圈,挑來挑去,最後發了三個心心眼。
配圖是我和男大的合照,他站在旁邊,指向卡座,還有三個風情萬千的男大朝我拋飛吻。
我隨意撩開捲髮,暗暗咂舌,不愧是我盛小星,男大獵手,寶刀未老。
我在卡座剛喝到第二杯,給男大們普及姐姐的千層套路時,有人從後方拉住我。
盛小星,你怎麼不去開山立派,賣課致富
聽到這個聲音,我笑容一僵,若無其事地收回搭在男大肱二頭肌上的手。
許慎,這個老古板怎麼來了,壞我好事。該不會是聽說我未婚先孕來說教的吧畢竟我三個前任和他是舍友,什麼都瞞不過去。
心裡雖然有一萬頭倔驢在對抗,但我身體很誠實地被許慎帶起來。
畢竟,畢竟,冇他出力,我研究生也冇那麼容易畢業,許慎在我心裡的地位,堪比碩導。
姐姐彆走,不是說好今晚一起玩嗎
對啊姐姐,他是誰啊你明明先答應的我們!
男大伸向我的手,被許慎一一擋開。
我原本老老實實,任由許慎給我穿外套,係圍巾,誰知他拿起我的包,牽住我的手,以其絕對占優的身高和氣勢,向男大們宣誓主權。
我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現在我能帶孩子媽回家了嗎
在許慎涼颼颼的眼神掃蕩過來前,我先一步低下頭,手指擰成麻花。
什麼鬼,難道我和碩導,不是……許慎滾床單了!
我跟著許慎走進停車場,不等上車,被他轉過身緊緊抵在車門上,心臟跳動的空間被壓縮到極致,我亂了呼吸,微微氣喘,極不自然地扭動身子,想掙脫桎梏。
許慎倒是臉不紅心不跳,神色平靜地像在審閱我的論文。
半晌,他傾身抱住我,頭頂傳來不辯情緒的低歎。
盛小星,你真是冇良心。
2
從小到大,說我冇良心的人其實有很多。
文化課全班倒數,鋼琴二級考三次不過時,爸媽說我冇良心,對不起他們的付出。
學校文藝彙演時,我緊張到忘動作,拖了全班成績,班主任說我冇良心,對不起同學的努力。
談戀愛看電影時,我在悲劇片劇情裡走不出來,用完紙巾,薅玫瑰花瓣抹眼淚,前任說我冇良心,對不起他製造的驚喜。
好了,現在就連多年來一直給我兜底的許慎,都對我失望了。
胃裡被涼果汁攪動著,明明喝下去是甜的,這會兒卻陣陣往上泛酸。
我知道你許慎是正人君子,絕不會趁人之危,一定是我趁著酒瘋,非要把你吃乾抹淨。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也絕不想跟我扯上男女關係,是我恩將仇報,讓你不乾淨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歡那個校花,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掉,絕不讓你為難。
我揪著許慎的袖子,很快哭到泣不成聲,我知道冇有把生活過好的是我自己,冇資格委屈。
可我就是任性地把許慎當做絕對真空區域,企圖逃避一切外在壓力。
且這招經過我多年親測,對許慎百試百靈,
所以——
你明天能陪我去嗎我害怕。我長長吸了下鼻涕,仰頭望著許慎:還有再借我點錢。
許慎眼裡的縱容有片刻龜裂,他由望轉盯,好半天,纔拿紙擦淨我的鼻涕。
不去醫院。
盛小星,我們明天就去結婚。
我來不及迴避,睜大雙眼,委屈可憐蕩然無存。
許慎,你是發燒還是喝酒了還是被裁員受刺激了
許慎要娶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大學野榜投票最不般配的男女,我倆高居榜首三年直至畢業。
最正經的校草和最不正經的花癡渣女這種cp是我高低也要啐一口。
我還在胡思亂想時,身體忽然騰空,我驚呼著圈住許慎的脖子,身體直抖。
他將我放入副駕,俯身進來係安全帶時,唇峰擦過我的耳垂。
盛小星,你是想把我逼瘋嗎
3
許慎說,他這個月找過我無數次,想聊聊那晚的事。但給我打電話不接,發訊息不回,在家樓下也始終等不到人。
我以為許慎要問麵試的事,不想聽,這些天都一個人住在爸媽家。
他卻以為,是我避而不見。
直到今天在他們宿舍群,看到幾人聊起我在找孩子親爹的滑稽事,循著我朋友圈定位就找來了。
許慎坐入駕駛座,冇有立即啟動車子,他握著方向盤,手背下青筋清晰可見,本就單薄的雙唇從側麵看,抿成一條線。
我攥緊手,不知道如何處理許慎的怒意。
許慎……我冇有逼你負責的意思,你彆生氣……
盛小星,剛纔是我冇考慮到你的感受。許慎語氣冷淡,偏偏他轉過身時眼眶微紅,自嘲一笑:孩子,你想要嗎
這樣的許慎,還從未見過。我動了動嘴唇,不知如何回答。
留下孩子,意味著要跟許慎結婚,這應該是我從未設想過的人生。就像車子偏離大路後,對未知的前途總是滿懷忐忑。
我企圖裝醉糊弄過去,卻想起晚上壓根冇喝酒。冰冷的車廂,因陡然而起的緊張和躁動,急劇升溫。
直到許慎垂下眼眸,在陰影中藏起全部情緒,將車子啟動。
我悄然鬆了口氣。
我跟許慎大一時就熟悉起來了。準確說,是我單方麵纏上他,想蹭作業和揩油。
明明血氣方剛,正該是享受美色的時候,我使勁渾身解數,都冇能讓他鬆口幫個小忙。
後來收到許慎主動邀約,還以為他開竅了,我也即將走上四年的捷徑。
誰知許慎約在校外網吧,不打遊戲,不聊感情,連著通宵三天指導我趕完作業。
舍友盯著我的黑眼圈和虛浮的腳步,非說我和新晉校草許慎有點什麼。
我乾脆甩出許慎打包整理的上百頁資料,這下她們都信了,信許慎壓根就瞧不上我。
接下來大學四年,備考一年,研究生兩年,許慎在我超過三分之一的前半生中,成為我逃不開的五指山、緊箍咒。
所以這些年,我哪怕摧殘了許慎三位舍友,卻唯獨對他敬而遠之。
當然,我也是有自知之明。
許慎的票選官配是那個不管在學校還是職場,都跟他無比般配的校花阮雲雲。
學校好事的人多,會想方設法給他倆創造機會,讓這兩人站在一起,就算不說話,也賞心悅目。
而我是最礙眼的那個,被一次次從許慎身旁驅離,就連當背景板都略顯多餘。
同學調侃我這些年吃的好,男團宿舍我一人就談了仨。
可最高最帥的許慎,纔是國宴。
想到這,搖擺的心忽然定住,和他並肩站立的人憑什麼不能是我
先上車後補票,都生米煮成熟飯了,阮雲雲也得給我靠邊站。
我想要孩子,明天去結婚,你不準後悔。
紅燈前,我鄭重說出決定,哪知許慎轉身,讓我伸去拍他胳膊的手直接落在大腿根。
我該死地想起了那晚醉酒的一些模糊片段,當把男主角和麪前眼眸幽黑的許慎對上時,我禁不住艱難吞嚥下口水。
真要結婚,天天吃這等國宴,誰受得了
那個……前麵左轉,回我爸媽家,晚上找找證件。我尷尬地轉移話題,冇想到連同許慎的注意力一併轉移了。
我看著自己還停留在他身下某處的手,不敢亂動,欲哭無淚。
許慎把我送到樓下,約好明天接我的時間,臨走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紅了耳垂。
我冇喜歡過阮雲雲。
走了。
進家門時,我還冇思索出許慎那句話和害羞有啥關係,就被客廳嚴肅靜坐的三人鎮住。
爸,媽還有姐姐,不是要在首都多待兩天去拜訪姐姐的恩師嗎
不等我詢問,爸猛拍茶幾,聲亮如鐘。
盛小星,跪下!
4
媽媽從我敵蜜那聽說懷孕的事後,就殺回來了。
我剛在地毯跪下,她將未開封的驗孕棒扔來。
盛小星,你這輩子是來討債的嗎為什麼不能像你姐姐一樣,讓我們少操點心!
未婚先孕說出去多難聽!你對得起我們的教養,對得起你自己嗎
外人如何議論我,都可以一笑置之,可媽媽的話如尖刀,能輕易割開層層荊棘,刺入我的心臟。
從小我就不懂,都是普通人家,為什麼隻有我過得不幸福
同學們下課後可以肆意玩耍,我卻要跟著爸媽不停趕課外班。
姐姐天資聰穎,小學起就代表省裡去首都參加全國鋼琴大賽,讓爸媽成為家屬院的明星家長。
他們想在我身上覆製姐姐的成功,但我文不成藝不就。以吊車尾成績進入本市985,研究生考兩次才過時,姐姐保送博士並順利畢業。
爸媽發現在我身上體現不出他們的教育價值後,另辟蹊徑,想讓我嫁個體麵的婆家,比如父母雙體製內之類的家庭。
他們第一次安排相親,我帶男友去攪局,他頂著韓式黃毛,險些把爸爸氣暈,要跟我斷絕關係。
在那場鬥爭中,我獲得自由戀愛權利的同時,徹底失去爸媽的支援,生活費全靠兼職和姐姐援手。
找的男人不合爸媽心意,嫁妝肯定也彆想,我賭氣的時候有認真考慮過,上山挖野菜也不是做不來……
媽媽忽然提高音量,等我回神就看到姐姐正偷偷朝我使眼色。
盛小星!盛小星!我們說了這麼多,你聽進去冇有
明天我帶你去醫院,孩子不能要,這種男人也必須斷!
爸爸喝完茶,將杯子重重落在茶幾上。
我知道爸媽在氣頭上,應該聽姐姐的先順著他們,再慢慢想辦法。
可那道清脆的聲音喚出我遙遠記憶中的破碎。
是第一次交朋友的喜悅,收到禮物的驚喜,禮物被爸媽砸碎的沮喪。
我的禮物,我的孩子,我的人生,憑什麼要他們定義存在的價值
爸媽,孩子我要留下,我回來拿下戶口本,明天就去登記結婚。
還有,他不是什麼這種男人,他很優秀,是我配不上人家!
優秀!媽媽聲音尖利,上前兩步:你姐夫是局長家公子,海歸博士,他是什麼又算什麼!
提到姐夫,他們是光挑好的說啊姐姐麵露苦笑,強撐著擋在中間勸和。
在爸媽麵前我低過很多次頭,放棄幼時的朋友,放棄外地心儀的大學專業,放棄了自己的前半生。
我在大霧中踽踽獨行,滿眼迷茫,曾因承受不住未來的重量,執拗停在原地膽怯、顫抖。
是許慎一遍遍說:盛小星,彆放棄。
相識七年,他始終作為迷霧中久不熄滅的燈,給我前行的勇氣。
如果說走進家門前,留下孩子,嫁給許慎,本還是我人生中不負責任的又一項決定。
現在,我覺得自己明智無比。
他不是本地人,現在也冇有財富地位。我將鑰匙留在玄關,示意姐姐放心,最後看向臉色鐵青的爸媽:但他應該是世界上唯一能讓我幸福的人。
大門將姐姐的擔憂、爸媽怒斥我不要後悔的聲音,一併關在身後。
我走到樓下,深呼吸,好像把空氣中過載的月光都貪婪吮入,驅散心間陰霾。
突來的鬆弛感讓人頭暈眼花,我看著走到麵前的男人,一時分不清虛與實。
直到許慎帶著小心,牽起我的手。
盛小星,明天民政局不上班,週一可以嗎
我堅定地反握住他的手,點點頭,冇錯過許慎臉上一閃而過的喜悅。
我這才確定,許慎娶我也許不僅僅是為負責。
他的喜歡於我而言,不知從何時而起,就像片刻冇注意到的枯枝,萌發了新芽。
轉眼,春天降臨。
5
姐姐結婚後,我都住在她的房子裡,把鑰匙一起還回去後,我打著試婚的幌子,跟許慎回家了。
他不愧是大學票選最適合結婚的男人,許慎上得廳房下得廚房,看起來少油少鹽的夜宵,實際美味無比。
你怎麼不吃怕腹肌變成肚腩嗎我瞥了眼許慎,也不知道是不是屋裡暖氣太足,他解下圍裙後,還順手解開了上下幾粒襯衣鈕釦。
許慎不經意地扯了扯襯衣,腹肌被遮住,又露出胸肌讓我一覽無餘。
鑒定完畢,是故意的。
從前跟著許慎做作業,我趁他睡著,偷偷掀衣服都要被氣兩天。
這準持證上崗的待遇就是好。
許慎清清嗓,托著下巴看我清盤,我裝作不知他是為了遮蓋泛紅的臉,繼續吃飯。
盛小星,伯父伯母不同意,對嗎
我的原因,讓你受委屈了。
我頓了頓,慢慢咀嚼吞嚥下口中全部食物,衝許慎無奈一笑。
我家裡的情況,通過那三個舍友,許慎想必都知道了。
從小到大我早已習慣,可許慎心裡肯定最不好受。
他的努力冇有機會被看到,僅憑那些外在膚淺的條件,就被篩選掉,這對任何有自尊的男人,都是無法接受的。
是啊,冇有嫁妝你是不是想反悔了!
還有我現在待業中,以後帶著寶寶啃老公,會不會讓某人壓力山大啊
我低頭掃蕩最後的食物時,並冇有放過許慎的表情變換,但凡他敢表現任何不滿,我立刻回家向爸媽磕頭求原諒。
在社會這個大江湖,能屈能伸才能走得更遠。
許慎不知在想什麼,初時緊繃嘴角眉眼深銳,藏著要凍結世界的寒意,下刻似有束光穿透烏雲,驅散寒冷,他嘴角微揚,泄出一縷笑容。
逗你的,人活著哪能不工作趁現在不顯懷,我先找家公司接盤。
少點道德心,就能多個五險一金。我……
我還在給剛纔的玩笑話找補,倏爾,許慎伸手略抬我的下巴,起身吻過來。
我會努力。
許慎冇有花言巧語的承諾,也冇有高超的吻技,隻是輕貼著嘴唇,就讓我的大腦在數輪警報後,宕機了。
我似乎看見在世界的儘頭,燈塔孤單的光線中,兩位同行萬裡的旅人,通過手間相握的溫度,互訴心意。寒冷拉近二人的距離,他們不再淺嘗輒止,而是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與眼前之人、心愛之人,分享一切。
閉眼,我教你。
我稍退半分,隨即揪住許慎的襯衣,主動加深這一個吻。
許慎的睫毛隨著他心跳的頻率加快顫動,伴隨體溫上升,他從廚房帶出來的煙火氣瞬間將我裹挾,是令人要命的沉淪。
等回過神,我已經被抱到沙發上,許慎半跪在身側,汗水滴落在我頸間。
盛……小星,我去洗碗。
許慎眸中**未褪,知道他顧慮著我的身子,但多少有點不甘心,手下一時失去輕重,拽散了他襯衣上最後兩顆釦子。
我忍不住在上麵摸了把。
就憑這個,我盛小星這輩子都不能後悔。
6
姐姐知道要跟我結婚的是許慎,稍稍放下心,並表示這幾天會跟爸媽好好聊聊。
要不是有許慎在,我這塊盛家教育的短板,隻會更離譜。
但讓姐姐偷拿戶口本根本不可能,好在我是本地戶口,週一,許慎陪我到派出所開具戶籍證明後,再去民政局,絲滑領證。
許慎說,婚禮、婚房,他都會著手準備,我有什麼想法,隨時提。
我讓他不要勉強,研究生畢業也才工作一年,總不能為了結婚買房,就掏光老家父母的錢包。
結果許慎這個王八蛋,上班前隨手從放結婚證的抽屜裡,抽出同樣紅彤彤的房本遞給我。
其實房子早就買了,但我一個人住不了,這邊離公司又近。有空你可以去看看,裝成什麼樣隨你。
我看著這套市中心的橫廳大三居,被腦中粗略估計的價格嚇了一跳。
許慎單親家庭,父親長年身體不好,大學還跟我做過兩年兼職,吃穿用素來節儉,年年拿獎學金來著,怎麼買下房子的
我想了半天,隱約記起許慎讀研時自主開發的小程式好像獲過獎。
獎金付首付應該是夠了,但還貸壓力肯定很大吧我看了眼手機餘額,咬著唇,還是決定黑心一回,找份工作。
許慎這兩天很忙,我有意拖著孕檢時間,跑了數家公司的麵試。
學曆什麼的倒還好,但每每被HR瞭解到是新婚,緊接著問生育計劃時,我都心虛露怯。
眼瞅著今天又快到許慎下班時間,我必須麵完最後這家公司趕回去,以免他察覺。
這家公司似乎是初創,半層寫字樓零零散散十幾位員工正在收拾工位。
我已經不抱希望了,初創公司員工都有拚勁,不達目標不結婚那種,我肯定會被pass。
正想悄悄溜走,哪知有男人高聲喊起來。
許總,有人來麵試!
背過身時,我還在小聲嘀咕,巧啊,活25年就認識一個姓許的,剛變成我老公,這又來個許總,聽著怪親切咧。
直到胳膊被拉住,我揉眼掐肉再三確定,許總就是我的便宜老公許慎。
小星,你怎麼找來了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許慎將我帶到人前:大家認識一下,這是我太太盛小星。
好嘛,工作這下不用找了。
許慎開發的小程式日活極高,房子是全款買的,公司落地也能穩定創收。
我應該為後半生的衣食無憂鼓掌撒花,但回家路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都市大廈,我卻數次出神。
相識七年間,許慎對我的家庭、學業、戀愛狀態瞭若指掌,會耐心聽我吐槽他的舍友也就是我前任,會一遍又一遍調整我的論文,會在我離家出走時,抓我回來補課。
虧我自詡和許慎關係最鐵,卻走馬觀花,從不曾靠近過真正的他。
在我承受著來自家庭的巨大壓力時,尚且有許慎提供的真空區域緩解。
那許慎呢,曾揹負學業和創業兩座大山的他,在獲得成功前,卻獨自飽嘗艱辛。
對不起啊許慎。
我忍住酸澀,看向後視鏡裡的許慎,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等可能一輩子都等不到了。許慎專注開車,隨口道好在我也算不上正人君子。
什麼意思
午夜夢迴,我恍然大悟了,抓起枕頭,狠狠砸向睡在客廳的許慎。
冇想到我一代海後盛小星,竟然栽了。
7
許慎在宿舍群聊率先公開我們領證的喜訊,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前任1號:【老大,我就知道,你也逃不過盛小星這個魔女的毒手。】
前任2號:【老大,你早捨身,也不至於讓她禍害我那麼久,現在對女人還有陰影。】
前任3號:【我瞧著盛小星明明對老大覬覦已久,所以我們那叫雙邊出軌,誰再抓著我不放,我跟誰急!】
我已經開始發愁,婚宴時把他們發配到哪桌合適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嘴巴,把訊息發到校友群,盛小星單刷男團F4,抱得C位歸的故事,即將成為學妹們遙不可及的神話。
明天許慎空出一天打算陪我孕檢。
此時,我吃著剝皮切好的水果,任由他幫我洗腳,許慎嘴上也冇閒著,為減少我刷劇時長,他熬夜看完大結局前麵10集,正給我講劇情。
手機響了,我順手接起,是姐姐。
小星,明天你帶許慎來見爸媽,我把地址發給你。許慎人不錯,既然已經領證,好好說,爸媽會慢慢接受的。
姐姐聲音疲憊,可不管我怎麼追問,她都說冇事。
掛了電話,我看到姐姐轉賬的新婚紅包,差點驚掉下巴,趕忙把手機拿給許慎看:改明兒記得給咱姐磕一個。
忽然又想到什麼,我不安又低落,準備晚會把錢退回去。
外人看我姐姐光鮮亮麗,但她活的並不快樂,甚至不能選擇心愛之人。
我拉起許慎,枕在他腿上,我在外冇心冇肺慣了,偶爾想傾訴,跟前任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許慎不同,他不會過分探究,亦不排斥,隨我願意說多少,怎麼說。
聞著許慎身上沐浴後的淺香,我昏昏欲睡,被他抱到床上還不忘嘟囔著做最後交代。
許慎……明天如果爸媽刁難你,我們立刻……就走。
許慎揉了揉我的頭髮,關滅燈光。
見麵地點是爸媽常去的餐廳,包廂內,六個涼菜已經上齊,服務員被清退。
許慎連夜準備的禮物被隨意放在包廂角落,爸媽根本不給我們吃飯緩和的機會,率先向許慎發起進攻。
這次來,有許慎的房產證和公司在我本來底氣十足,可爸媽三兩句話不離老領導在區裡當副檢察長的兒子,處處透露著官比商強的優越感,讓我怒火中燒。
許慎端坐著,笑容得體,左手卻在桌下緊握著我。
我理解伯父伯母愛女心切,可比起挑揀女婿身份,和諧幸福的婚姻纔是最大的體麵。
今後,我會和小星一起努力。
聽到這裡,我才鬆口氣。許慎根本冇有被爸媽的刻薄勸退,來這裡就好像走個過場,告訴爸媽一聲,不論他們同意與否,他許慎都是我盛小星的老公。
當許慎拉著我的手放在桌麵,發現自己無名指上多出一枚璀璨奪目的鑽戒,我竟不知道他何時還準備了這個
我偏頭看著許慎,一時移不開視線。
說得輕巧!媽媽抱臂冷笑:我們不是盛小星,會被你三言兩語忽悠住。等你以後發達了再拋棄我女兒,那纔是最大的笑話。
不用著急承諾,你媽不就拋棄你們父子,移民澳洲了爸吹了吹茶水,淺飲一口:有其母必有其子,這就是家世教養的重要性。
我隻知道許慎是單親家庭,爸媽從哪裡瞭解的這麼清楚還拿到今天這種場合說,太過分了!
我把許慎拉出來,見他還想回去,情急之下抱住他的腰。
許慎,冇必要回去,我相信你就夠了,還有……
對不起。
對不起,我的父母不明事理,不曾為你分擔過痛苦。
對不起,我招惹了你。
我感覺擁抱著的身體正一點點鬆弛,終於,許慎無奈把我伸進他毛衣的手拉出來,眼眸明亮,再無沉鬱。
走吧,回家。
走出飯店,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媽媽尖銳的哭聲。
盛小星,你姐出事了!
我握著手機,想到姐姐昨晚在電話裡真摯地祝願我幸福,想到了那筆大額轉賬。
昨晚睡著前的不安像塊石頭不斷在心間墜落,最終激起水花千層。
我看著爸媽臉上如同世界坍塌的絕望,看到許慎止不住的擔憂,路口的鳴笛聲和旁邊開業的鑼鼓聲震耳欲聾。
我看到了一個小女孩,站在馬路邊遲遲不敢向前,直到姐姐朝她伸出手。
保護了我前半生的姐姐,她累了。
腹中劇烈抽疼,血連帶著我全部的力氣淌下,我倒進許慎懷裡,從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遺憾。
冇能再多關心關心姐姐,冇能再多看一看許慎。
8
在醫院醒來時,醫生說我冇有懷孕,而是子宮長了腫瘤,引起例假推遲,大量出血,經過手術現已無礙。
許慎冇穿外套,薄絨毛衣後背汗濕大片,他和換藥的護士問完注意事項後,回來坐在我床前,拉住我的手吻了吻。
鑽戒還帶在上麵,閃爍得更不真切。
你會失望嗎
問出這句話時,我藏在被子裡左手緊扣床褥。
不是不知道提及寶寶時,許慎不經意流露出的期待。
我到底還是害怕,捨不得這段意外而來的婚姻,捨不得鐘意的許慎。
不,我很慶幸。許慎望過來,眼中是真切的後怕。
姐姐跳樓自殺,還在ICU,許慎扶我過來時,爸媽正在寬慰女婿。
這都是小月鑽牛角尖,跟你沒關係,等她醒來我們一定好好說說。
盛小星,你乾什麼!
我乾了什麼我走過去狠狠打了姐夫一巴掌。
什麼叫跟他沒關係婚內出軌沒關係還是酗酒家暴沒關係
姐姐回家求助時,你們威脅離婚就跟她斷絕關係。姐姐如果冇挺過去,你們和他都是凶手!
許慎見爸怒極揚起巴掌,立馬擋過來,但爸的手臂晃了晃,最終無力垂下,他在長椅坐下,瞬間老去十歲。
媽媽則徘徊在ICU門外泣不成聲。
離婚,讓律師做好準備,姐姐不稀罕賠償,但你必須給。
我指著前姐夫下達最後通牒,他身上酒氣熏天,還想過來教訓我,被許慎一拳打倒在地。
我挽住他的胳膊,無比踏實。
一週後姐姐醒了,隻是她右手傷勢過重,以後再難彈琴。我紅著眼眶遞上男方送來的離婚協議書。
爸媽在旁邊接水的接水,插花的插花,無一人出聲反對。
這期間許慎請投資人介紹了硬核律師,幫姐姐談下應有的賠償,但她壓根冇看一眼內容,就堅定用左手簽下名字。
小星,許慎,謝謝你們。姐姐看了眼纏裹繃帶的右手,如釋重負一笑:其實我真得不喜歡彈琴。
我以眼神示意許慎,看吧,我姐其實是個瀟灑的女人。
我出院那天,爸媽把許慎叫走了一會兒。
我緊張地等在大廳,時刻準備上演美人救夫,看到許慎出現在人群後方時,我還提著心,下一秒就被衝過來的許慎摟住腰,原地轉了三圈。
伯父伯母說,要約我爸爸見一麵,商議婚禮事宜!
初時,我還想笑許慎的欣喜來得這麼容易。
等感受到胸腔雀躍的心跳時,我才發現幸福並非觸不可及。
拉住許慎,久久將他鎖進我的目光中時。
幸福就會如期而至。
許慎,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老實交代。
9
許慎說,他爸媽青梅竹馬,爸爸患病家庭困難時,媽媽選擇離婚和有錢人移民海外。
許慎本不信愛情,一開始我故意挑逗,讓他感到危機的同時,卻又忍不住靠近。
我藉口指導作業,其實是想明確內心因你而起的異常情緒,到底算什麼
你對阮雲雲冇有那種感覺
許慎搖頭迴應我的懷疑。
有段時間,他無法處理好混亂的心緒,曾試著疏遠我,並冇注意到在有心人安排下,自己總和阮雲雲站在一起。
那時,也很少看到你,我以為慢慢就能放下了,結果轉眼你……
許慎牽住我的手緊了緊,眼角泄出一絲遺憾。
好嘛,分明是我被人排擠到角落看著你們出雙入對,氣不過,纔去追了許慎的舍友。
不間斷連著拿下他三位舍友,坦誠說,是我有意為之。
也不隻是因為他們都很帥。
更多是心底的無法明說在鼓動著我,不願意就此與某人遠離。
我看到過你在他們身邊肆無忌憚地笑,卻也知道你並不真得快樂。
每到這時,我都會問自己一句,許慎,換做是你能給她快樂嗎
緊接著許慎說起我斷片的那晚。
他接到電話趕來把我送回去,本打算立刻離開。
我雖然不算正人君子,也不想趁虛而入。可是小星——
剛回家,許慎就吻在我唇邊。
那晚,你喊了我的名字。比任何酒精都醉人,讓我再也等不下去。
阿慎。我踮起腳,喊出藏在心底數年的名字,摟住他的脖頸:我喜歡你。
可以確定的是,當年和許慎在一起,我們絕對走不下去。
他會被我當成對抗爸媽的籌碼,我則成為許慎檢驗愛情的試金石。
兜兜轉轉七年,才找到屬於我們的,對的時間。
就像錶盤上的指針,縱使移動頻率不同,卻因圍繞一箇中心旋轉,總有重合之時。
許慎不愧是學霸,接吻我才教了幾次,技藝就爐火純青。
就在我去扯他掖進褲子的襯衣時,他大汗淋漓支起身,翻下床逃也似的跑出臥室,傳回來的聲音嘶啞異常。
我去洗碗。
……
明明在外麵吃的晚飯。
我雖有不甘,卻難免感歎許慎的定力,臨門一腳了還能記起醫囑。
反而是我,看著吃不著,隱隱期盼著日子快些過去。
一月後複查,我身體痊癒,姐姐已經和渣男辦好離婚,再過不久就能出院參加我的婚禮。
這次婚禮最難辦的地方是,時間緊張,合適的酒店根本訂不上。
姐姐把園林酒店名片遞過來時,悄悄告訴我這是爸媽四處托關係訂到的花園婚禮場地,是我描繪過無數次的場景。
姐姐說現在這樣就很好,爸媽徹底放棄控製我們的人生,準備學著家屬院的老同事,冇事旅旅遊跳跳舞。
而等她休養好,想去當老師,一份平凡卻有意義的工作。
至於我們小星。姐姐拉起我的手,看著鑽戒卻紅了眼眶:一定會幸福的。
和許慎離開病房,我慢慢平複下心情,看到姐姐依然樂觀向前,深受感觸。
許總,我想去公司上班,能不能走個後門
但憑夫人吩咐。
許慎攬著我正往電梯走,我們被護士台傳來的男聲吸引住視線。
你好,請問盛小月在哪間病房
男人斯文俊秀,完全不比我家這個差,我定睛看了看他手持的花束,用胳膊肘杵了杵許慎。
看到了嗎,不是彆的花,紅玫瑰誒。
冇準,姐姐的幸福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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