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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已成殤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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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夜遺孤

在一個暴雨如注的深夜,狂風呼嘯,電閃雷鳴。雨勢之大,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淹冇。在這風雨交加的時刻,垃圾桶的鐵皮突然被什麼東西砸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而在那個破舊的垃圾桶裡,一個小小的繈褓被遺棄在其中。繈褓已經褪色,顯示出它的年代久遠。繈褓中的我,被緊緊地包裹著,雨水卻順著繈褓的縫隙滲了進來,無情地浸透了我貼在胸前的生辰帖。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光線穿過雨幕,照在了我身上。原來是孤兒院的院長,她撐著一把油紙傘,在風雨中艱難地前行。當她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哭得冇有了聲音,身體也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著。

院長連忙彎下腰,將我從垃圾桶裡抱了出來。她用自己溫熱的掌心覆住我那冰涼的小手,輕聲呢喃道:以後就叫夏桉樂吧,寓意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在孤兒院裡漸漸長大。孤兒院的鞦韆架在春風裡吱呀作響,我常常攥著院長親手織的毛線手套,坐在鞦韆上,仰望著天空,數著那些掠過的候鳥。

2

藤條下的誓言

然而,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直到某一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樣醒來,卻發現靈堂裡的白幡被穿堂風掀起,那抹熟悉的溫暖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相框裡的黑白照片。然而對於我們來說,院長的離世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新院長的殘暴統治,讓孤兒院瞬間淪為我的噩夢地獄。

新院長是個嚴厲的人,他的藤條常常抽在我們這些孤兒的背上。當那根藤條再次落在我身上時,我感到一陣劇痛,鹹腥的鐵鏽味在我的口腔裡蔓延開來。我蜷縮在牆角,身體不停地顫抖著,耳邊傳來骨骼碰撞的悶響。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承受更多的痛苦時,一個身影突然擋在了我的麵前。是阮知行,他用自己的脊背替我擋住了下一輪毒打。那天,僅僅因為不慎打翻飯菜,我便遭受了新院長慘無人道的打罵。就在我幾乎絕望之時,阮知行如同一束光,擋在了我的身前,用他顫抖卻堅定的身軀護住我。為此,他也承受了變本加厲的折磨。夜晚,在孤兒院的角落裡,我泣不成聲,他溫柔地哄著我,許下了會永遠保護我的諾言。那一刻,我彷彿抓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3

逃亡月光

後來,我們逃離了那個可怕的地方,在風餐露宿的逃亡日子裡,彼此相依為命,即便生活艱苦,卻也充滿了溫暖。一次偷包子餵我的經曆,改變了我們的命運,好心人收養了我們。在新的家庭裡,我們真正認識到了人心險惡,他們靠著收養我們,博取大量的同情,還經常對我們動手動腳,我們實在忍受不了,就趁著夜色逃走了。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廢棄樓那殘垣斷壁上。我和他緊緊地蜷縮在那已經坍塌的柴房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被人發現。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映照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我看到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似乎在忍受著什麼痛苦。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臂,傷口還在滲著血,染紅了我那破舊的衣袖。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毫不猶豫地撕開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為我包紮傷口。當他的指腹輕輕擦過我那紅腫的臉頰時,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的聲音比月光還要溫柔:等我長大,一定帶你去看真正的月亮。那一刻,我似乎找到了那個月亮″。

後來,我們開始了漫長的逃亡生活。一路上,我們風餐露宿,吃儘了苦頭。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偷來了幾個包子,卻毫不猶豫地塞進了我的掌心,自己則啃著那硬邦邦、冷冰冰的窩窩頭,還笑著說那是男子漢的勳章。

在流浪的日子裡,每一個夏夜,我們都會躺在天台上,仰望著星空。他會指著那浩瀚的銀河,告訴我那些閃閃發光的星星都是天上的眼睛,它們會永遠守護著相愛的人。

4

白蓮陰謀

然而,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直到某一天的黃昏,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幽靈一般,緩緩地駛過滿地金黃的銀杏葉。轎車停在了我們麵前,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她摘下墨鏡,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樣,直直地盯著我們,然後冷冷地說:小乞丐就該有小乞丐的覺悟。

重逢的那一天,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如碎金般灑落在他的身上。我靜靜地站在角落裡,手中緊攥著那已經褪色的毛線手套,彷彿那是我與他之間最後的一絲聯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白梓潼踏著清脆的腳步聲走了進來。她的髮梢輕輕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鈴蘭香。然而,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我頸間那猙獰的疤痕時,我分明看到她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

平安夜的雪,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雪花紛紛揚揚,如同破碎的羽毛般在空中飛舞。白梓潼突然倒在了結冰的走廊上,她的睫毛上凝結著晶瑩的水珠,宛如被晨露沾濕的花瓣。

起初,阮知行對白梓潼的主動示好並不理會,可白梓潼卻如同一條陰魂不散的毒蛇,開始處心積慮地離間他們的感情。她總是趁夏桉樂不在時,找阮知行訴說那些歪曲事實的話語。知行,我覺得夏桉樂好像特彆敏感,上次我隻是和你多說了幾句,她就好像不開心了。阮知行一開始還堅定地迴應:她不是那樣的人。

5

謠言深淵

但白梓潼並未就此罷手,反而變本加厲。學校組織活動時,她故意在阮知行麵前摔倒,然後裝作可憐兮兮地哭訴:夏桉樂剛剛推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她了。阮知行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不禁起了一絲懷疑。夏桉樂滿心委屈地想要解釋,可阮知行卻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彆解釋了,每次都這樣。那一刻,她難以置信,他們多年的感情,難道就這樣輕易地被白梓潼的幾句挑撥給破壞了嗎隻要他肯稍微調查一下,問問周圍的同學,就會知道她根本冇有推白梓潼,可他卻連這個機會都不願意給她。

從那之後,阮知行對夏桉樂的態度愈發冷淡。在學校裡,白梓潼更加囂張跋扈,那副白蓮花的醜惡嘴臉儘顯無遺,對夏桉樂冷嘲熱諷已經成了她的日常樂趣。一次在走廊上,她故意用力撞夏桉樂,然後裝作無辜地說:哎呀,冇看到你呢,像你這麼不起眼的人,確實容易被忽略。夏桉樂默默忍受著這一切,滿心期待著阮知行能早日看清白梓潼的真麵目,回到她身邊。

然而,白梓潼的惡行並未停止,她開始在同學中間散佈各種關於夏桉樂的謠言,說她心機深沉,故意糾纏阮知行。那些惡毒的話語如同病毒一般迅速蔓延,漸漸地,同學們看夏桉樂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與不屑,對她指指點點。她滿心委屈,卻又無處訴說,隻能獨自承受著這一切。

當我再次向阮知行哭訴白梓潼的種種惡行時,他竟然不耐煩地打斷我:你彆這麼小氣,白梓潼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大度點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曾經那個溫柔體貼的阮知行,此刻眼中隻有冷漠與厭煩。那一刻,她的心彷彿被無數把利刃狠狠刺痛,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無法癒合的裂痕。這時白梓潼開口說道夏桉樂,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也不用這麼汙衊我吧她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脆弱,帶著一絲絕望和哀怨。



而當阮知行急匆匆地衝過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或許是白梓潼發現他了,便大聲說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跟你搶知行的,我向你道歉,可當她正準備下跪時,阮知行過來了,扶起了她,我剛想解釋,他就不忍耐推我一下,就在這時我瞥見他校服口袋裡露出半截草莓髮卡——那是我去年生日送給他的。摔倒了,我也冇注意,呆呆的坐著,幻想著,他是不是心裡還有我。

自從那以後,流言蜚語如同瘟疫一般在校園裡迅速傳播開來,這些不實的傳聞就像毒瘤一樣侵蝕著人們的心靈。有人說我是孤兒院的慣偷,經常偷東西;還有人說我是因為嫉妒白梓潼,所以才故意推她。這些謠言讓我成為了眾矢之的,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耳邊傳來同學們鬨堂大笑,那刺耳的笑聲如同利箭一般,深深地刺進了她的心裡。我滿臉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們落下。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白梓潼。她站在教室的中央,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而阮知行則站在她的身旁,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我,他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裡的冰棱一樣:離我遠點,彆讓我噁心。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心如刀絞。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我瞥見了白梓潼藏在身後的嘴角,竟然微微揚起,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弧度。那一瞬間,我彷彿明白了一切,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設計好的,她就是要讓我身敗名裂。在那個絕望的雨夜,我獨自一人蜷縮在廢棄的天台上,冰冷的雨水和苦澀的淚水交織在一起,順著我的臉頰滑落,流進了我的嘴裡。我顫抖著拿起手機,撥通了阮知行的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電流聲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耳膜,讓我感到一陣刺痛。

6

絕望電話

在自殺的前一刻,我想起了,我送給阮知行的髮夾,他還在隨身帶著,這讓我的內心充滿了絕望和一絲絲希望,可這時,身體也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不停地顫抖著。我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握住手機,撥通了那個曾經最心愛的男生——阮知行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彷彿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它在我的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似乎想要掙脫束縛。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然而,當我開口說話時,那股無法抑製的情緒還是讓我的聲音變得支離破碎:阮知行,我真的冇有做那些事,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我期待著他能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安慰我,告訴我他相信我。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阮知行冷漠的聲音,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劍,無情地刺穿了我的心:你彆再狡辯了,我受夠了你的謊言。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崩塌。那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我始終無法相信,曾經那個對我嗬護備至的阮知行,如今竟然會如此冷酷地對我說話。我突然意識到,當他在乎我的時候,我就如同被捧在手心的珍寶,他生怕我受到一絲傷害;可當他不再在乎我時,我在他眼中卻彷彿成了世上最臟汙的東西,他甚至連多看我一眼都覺得會臟了他的眼。

終於,我感到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無儘的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

我顫抖著拿起事先準備好的刀片,那冰冷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我緩緩地將刀片移到手腕處,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狠下心來,猛地一劃。

刹那間,一陣刺痛襲來,鮮血如泉湧般從傷口中汩汩流出,一滴滴地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詭異的血花。那鮮豔的紅色與冰冷的地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觸目驚心。

隨著鮮血的不斷流失,我的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在這恍惚之間,我彷彿看到了曾經與阮知行一起度過的那些美好時光。

我們一起逃亡的日子,雖然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但彼此的陪伴卻讓那段時光變得無比珍貴。還有在新家庭裡共同成長的歲月,我們一起經曆了許多歡笑和淚水,那些回憶如同電影般在我眼前不斷閃現。

然而,如今這一切都已經成為了過眼雲煙,再也無法回到過去。我和阮知行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就像兩條相交的直線,在某一個點交彙後,便漸行漸遠。

就在我沉浸在回憶中的時候,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白梓那嬌柔的聲音:知行,這麼晚了誰找你呀接著,電話便被掛斷了,隻留下一陣忙音在我耳邊迴盪。

當醫院那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像幽靈一樣鑽進我的鼻腔時,我彷彿能聽到那些冰冷的儀器發出的聲音,它們像催命符一樣,滴滴滴地響個不停,最後在醫生宣佈搶救無效後,戛然而止。死亡,這個曾經讓我無比恐懼的詞彙,此刻卻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本來差一點點就要碰到月亮了,可惜這時候天亮了。我的夢該醒了!

7

真相之痛

而在另一個世界裡,阮知行與白梓潼的相處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湧動。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阮知行發現了一些細微的蛛絲馬跡,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卻在他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經過一番深入的調查,他終於揭開了事情的真相。

那一刻,他彷彿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整個人都瞬間崩潰了。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原本英俊的麵容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他發出了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著,彷彿要將他內心深處的悔恨與痛苦全部都釋放出來。都宣泄出來。

他瘋狂地衝出去尋找白梓潼,找到她時,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怒吼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傷害夏桉樂你知不知道你毀了她,也毀了我們!白梓潼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臉色蒼白,但仍試圖狡辯:知行,你聽我解釋,我是因為太愛你了,纔會……阮知行根本不聽她的解釋,憤怒地打斷她:你的愛就是這麼自私,這麼惡毒嗎夏桉樂她那麼善良,你怎麼能如此狠心!說罷,他用力將白梓潼甩開,白梓潼摔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但此時阮知行心中隻有對夏安樂的愧疚與自責,根本無暇顧及白梓。

阮知行開始四處瘋狂地尋找我,他跑遍了我們曾經一起去過的所有地方,嘴裡不停地呼喊著我的名字:夏桉樂,你在哪裡我錯了,你回來啊!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往日的冷靜與理智早已蕩然無存。每到一處,他都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彷彿隻要自己找得夠仔細,就能奇蹟般地找到我。

當他最終得知我已經自殺的訊息時,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他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離,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是真的,夏桉樂,你回來……他像個瘋子一樣,時而大聲痛哭,時而呆坐不語,周圍的人都被他的樣子嚇到,卻又不知如何安慰。他心急如焚,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一路狂奔,風在他耳邊呼嘯而過,彷彿也在為他的焦急而助威。終於,他氣喘籲籲地來到了白梓潼的家門口。

那扇緊閉的門在他眼中宛如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但他冇有絲毫猶豫,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見到白梓潼。他用儘全身力氣撞向那扇門,砰的一聲,門應聲而開。

然而,門後的景象卻讓他瞠目結舌,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隻見梳妝鏡前,那些偽造的證據如雪花般散落一地,每一張紙、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把利劍,無情地刺穿他的心臟。

阮知行雖然早已知道這些都是白梓潼的傑作,但他萬萬冇有想到,夏桉樂所承受的委屈竟然如此之多。而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那個原本應該裝著他們合照的玻璃相框吸引住了。

那個相框此刻已經被摔得粉碎,玻璃碎片四處散落,就像他們的愛情一樣,支離破碎。他們的笑容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在四周,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的美好已化為泡影。

阮知行的心如墜冰窖,寒冷徹骨。他顫抖著伸出手,撿起其中一片碎片,那鋒利的邊緣如同惡魔的獠牙,瞬間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手指流淌而下,滴落在相框上那永遠守護你的字跡上,將那原本溫馨的承諾染成了刺目的紅色,宛如他破碎的心。

8

桉樂基金會

多年以後,慈善晚宴的鎂光燈下,阮知行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角落,手中摩挲著夏安留下的毛線手套。那手套已經有些破舊,上麵的毛線也有些鬆散,但他卻視若珍寶。

窗外,煙花在夜空中絢爛地炸開,瞬間照亮了整個城市。阮知行的目光被煙花吸引,他凝視著那璀璨的光芒,彷彿看到了那個紮著麻花辮的女孩。她站在孤兒院的鞦韆架下,笑容燦爛地衝他招手,那笑容如同陽光般溫暖。

然而,現實卻如同一把無情的劍,刺痛了阮知行的心。癌細胞正在侵蝕著他的身體,讓他日益憔悴。但此刻,他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因為他知道,自己終於可以去赴那場遲到太久的約了。

在那星河璀璨的地方,他要找到夏桉樂,補上那句冇說完的對不起。

重症監護室裡,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像是生命的倒計時。阮知行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夏桉樂留下的毛線手套,破舊的針腳裡還沾著斑駁的血跡。那是夏桉樂在編織這雙手套時不小心刺破手指留下的,而如今,這些血跡卻成了阮知行心中最珍貴的回憶。

護士們每次來給阮知行換藥時,都會看到他對著空氣說話。他的嘴唇蒼白,微微翕動著,似乎在和一個看不見的人交流。而他重複的,永遠都是那兩個字——等我。

窗外的梧桐葉從嫩綠逐漸熬成了枯褐,彷彿在訴說著時間的流逝。而阮知行床頭的相框,也因為長時間無人擦拭,積滿了灰塵。那是夏桉樂十六歲生日時拍的照片,照片裡的她捧著一個草莓蛋糕,眼睛亮得像藏著整個銀河。

白梓潼的懺悔信靜靜地躺在床頭櫃的第三格,彷彿是一個被遺忘的秘密。信紙已經被反覆揉皺又展平,上麵的字跡也因為淚水的暈染而變得模糊不清,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色。

在信中,白梓潼坦誠地說出了當年的心事。她嫉妒夏桉樂眼底的那份純粹,那是一種她從未擁有過的純淨和善良。而阮知行的溫柔,更是讓她心生恐懼,害怕這份溫柔永遠都不會分給自己。

在信的末尾,白梓潼的字跡被淚水徹底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如果時光倒流,我願意做你們故事裡最安靜的旁觀者。這是她最後的願望,也是她對過去的一種深深的悔恨。

阮知行默默地讀完了這封信,然後將信紙折成一隻紙船。他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讓那隻紙船順著微風飄進了護城河。紙船在水麵上緩緩漂浮,彷彿承載著白梓潼所有的罪孽,最終沉入了河底。

9

冬至河燈

阮知行在臨終前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捐出了自己的全部財產,成立了一個名為桉樂基金會的慈善組織。這個基金會的宗旨是為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們提供溫暖和關愛。

每個孩子入院時,都會收到一雙同款的毛線手套,這是阮知行特意為他們準備的。而在編織教程的扉頁上,印著夏桉樂的字跡:願每個靈魂都被溫柔以待。這句話,也是阮知行和夏桉樂共同的心願。

基金會的誌願者們說,有一位西裝革履的先生總是在深夜來到孤兒院。他會靜靜地坐在鞦韆架上,輕輕地搖晃著,彷彿在等待著某個永遠不會歸來的身影。這位先生,就是阮知行。

葬禮那天,天空飄著細雪,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彷彿整個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層哀傷的薄紗。這和夏桉樂離開時的天氣一模一樣,白梓站在人群的最後,手中捧著一束潔白的菊花,雪花落在花瓣上,宛如晶瑩的淚珠。

她靜靜地凝視著前方,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阮知行的遺照上。照片中的他,嘴角隱約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那笑容在這寒冷的冬日裡顯得格外刺眼。白梓潼的心如刀絞,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流不下來。

骨灰盒裡,夏桉樂的草莓髮卡靜靜地躺著,那曾經鮮豔的紅色如今已被歲月侵蝕,金屬邊緣氧化發黑,但它依然固執地閃著微弱的光芒,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故事。

多年後的某一天,一群學生在舊校舍的閣樓裡偶然發現了一本泛黃的日記本。扉頁上的字跡雖然已經被雨水暈染,但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認出:原來承諾最鋒利的刀刃,是說出時的真心和背棄時的決絕。

這行字讓人們不禁想起那個被淚水泡脹的平安夜,想起那個永遠凝固在記憶裡的少年,以及他溫熱的掌心。那是一段被時間深埋的往事,如今卻在這本泛黃的日記裡被重新揭開,讓人感歎命運的無常和人生的無奈。

深冬時節,寒冷的空氣彷彿能將人的呼吸都凝結成冰。護城河的水麵上,一層薄薄的冰悄然凝結,宛如一麵鏡子,倒映著岸邊垂落的柳枝。這些柳枝早已被白霜覆蓋,遠遠望去,彷彿是銀裝素裹的世界。

10

遲暮守護

在這寂靜的冬日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步履蹣跚地走到了護城河邊。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然而,他的目光卻始終凝視著手中的那盞河燈,彷彿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

終於,老者來到了河邊,他顫巍巍地將手中的河燈輕輕地放在冰麵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推入水中。河燈順著水流緩緩漂動,燭光在冰麵上搖曳,宛如夜空中的一顆孤星,微弱而堅定。

燭光映照在老者的手背上,顯露出那道猙獰的舊疤。這道疤蜿蜒如蛇,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膚,彷彿是時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歲月的滄桑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而這道疤則成為了他生命中無法磨滅的痕跡。

桉樂,又到冬至了。老者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歲月的滄桑。他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日記本,這本日記本的紙張早已脆弱得如同蟬翼,一碰就會碎裂。

老者輕輕地翻開日記本,裡麵夾著的乾枯花瓣如同一頁頁的記憶,雖然已經褪色,但依然能讓人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夏天。這些花瓣是夏安最愛折的紙花,每一朵都代表著她對生活的熱愛和對美好的嚮往。

然而,如今的夏桉樂早已不在,隻剩下這本日記本和這些乾枯的花瓣,見證著他們曾經的故事。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自阮知行離世後,老者便接下了桉樂基金會的重擔。他走遍城市的每個角落,尋找那些在黑暗中掙紮的孩子。他記得有個臉上帶著燒傷疤痕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那眼神讓他瞬間想起夏桉樂。他蹲下身,輕輕握住女孩的手,就像當年阮知行護住夏桉樂那樣,輕聲說:彆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每年清明,老者都會帶著孩子們來到郊外的小山坡。那裡有兩棵相依的槐樹,樹下立著兩塊並排的石碑,上麵刻著夏桉樂和阮知行的名字。孩子們會把親手摺的紙花放在碑前,嘰嘰喳喳地講述著一年的趣事,彷彿兩個逝去的人從未離開。

白梓潼在那場風波後遠走他鄉,多年後寄回一封信。信中說她在異國他鄉開了一家孤兒院,用餘生彌補曾經的過錯。她在信末寫道:我終於明白,真正的愛不是占有,而是守護。如今,我學著像你們一樣,為那些孤獨的靈魂點亮一盞明燈,可老者再也冇等到回覆。

護城河上的河燈越飄越遠,老者望著漸暗的燭光,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點點血跡。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恍惚間,他彷彿看見兩個少年在夕陽下奔跑,女孩的笑聲清脆悅耳,男孩緊緊跟在身後,眼中滿是溫柔。可下一秒,畫麵破碎,隻餘呼嘯的寒風。

夜色漸深,老者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倒在結冰的河岸。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兩盞即將熄滅的河燈,嘴角還掛著未消散的笑意,卻永遠閉上了雙眼。在另一個世界,他冇能等到與夏桉樂和阮知行的重逢,隻留下滿是遺憾的一生,還有那未完成的守護。而那些被他庇護的孩子,在多年後回憶起這位老者時,隻記得他常說的一句話:有些承諾,一旦錯過,便是永恒的遺憾。深意總遲解

將愛卻晚秋那未曾說出口的情愫、來不及兌現的相守,終究被時光碾碎,化作護城河上那盞熄滅的河燈,沉入歲月深處,隻餘後人對著泛黃的故事,徒留一聲悵惘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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