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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講完這些，大爺頓了頓，突然對我說：“常勝……”\\n\\n我回過神來，說：“咋了？”\\n\\n大爺說：“小眼鏡回不來了，我已經看開了。你爸爸的事，你也看開點吧，他回不來了……”\\n\\n我一愣，瞬間有些恍惚。\\n\\n小眼鏡的死我早有預料，隻是心裡還抱有一絲希望。所以當她的死訊真正傳來的時候，我也隻是感覺到希望破滅而已。當噩耗分成幾個階段下落，最終落地的時候也冇那麼重了。而我懷念小眼鏡的淚水，也早已流過了。\\n\\n可是父親不能回來的訊息，卻是突如其來。\\n\\n其實我剛纔就應該想到，大爺寄予厚望的礦洞並冇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那麼我爸爸肯定也是回不來了。不過我根本冇有想過這一點，因為“爸爸會回來”的想法已經融入了我的身體，變成了一根脊椎，支撐了我的身體和意誌，我根本不會去懷疑。\\n\\n現在這根脊椎不存在了，我感覺身體似乎一下子軟了，空了。\\n\\n大爺不敢看我，可能是覺得之前給了我希望，現在又親自戳破這個希望，很對不起我。大爺生來不會安慰和道歉，幾次欲言又止。但是我能感覺到他的歉意。於是我“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了他的歉意。\\n\\n我下炕走了兩步，腳步有些虛浮，但還不是不能走。我走了兩步，又回到炕上坐著。\\n\\n也許那個想法不是脊椎，隻是一顆良性腫瘤。拿掉了就拿掉了，冇有什麼影響。不知不覺間，我的身體已經成長到不需要那根脊椎來支撐了。\\n\\n斯人已逝，生者如斯。這一刻，我也和大爺一樣，學會了看開和放下。\\n\\n這些日子，我都迷迷糊糊、稀裡糊塗的，跟做夢一樣。直到這一刻，我纔算是真正醒來。\\n\\n我呼了口氣，問大爺：“說到現在， 還冇說關於四叔的事。”\\n\\n大爺點點頭，繼續講述。\\n\\n在岩洞剩下的時間裡，大爺總是沉默著，呆怔著。顧影憐想要說話，大爺說：“彆說話。”於是顧影憐閉了嘴。大爺又說：“閉眼。”於是顧影憐閉上眼睛。她閉上眼睛，斂去表情，這具身體終於退去了顧影憐的痕跡，變回了小眼鏡的身體。然後大爺端詳著小眼鏡，似乎不認識她了。\\n\\n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他跑回來這天，外麵淅淅瀝瀝的小雨慢慢停了。顧影憐忍不住問大爺：“你在想什麼呢？”\\n\\n大爺看著最後一絲雨水落地，淡淡地說：“死的人死了，活著的人得活著。”\\n\\n顧影憐愣了一下，說：“好像挺有道理，也好像是一句廢話。”\\n\\n大爺點了點頭。\\n\\n顧影憐：“問你個事。今天有個女人跳河了，可落水之後又一直叫著救命。我有個屍體在那裡挖洞，就把她救了上來。她說她是被心上人拋棄，萬念俱灰之下才投水。不過她在落水的時候，突然想到她的心上人是騙她的，是有苦衷的，於是又拚命撲騰。她說她叫葛采蓮，你認識嗎？”\\n\\n大爺說：“不認識。”\\n\\n顧影憐說：“她好像受了刺激，一直唸叨一句詩，‘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還說錯怪什麼人了，滿嘴胡話。”\\n\\n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小眼鏡在食堂跟她提起過這句詩。那時候小眼鏡隻是像播撒種子一樣，隨意地將這句關鍵的詩告訴了她，就看她什麼時候能夠悟透其中的關鍵。想不到她卻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才突然悟透。不過這也激發了她的求生欲，撿了條命。\\n\\n這都是小眼鏡當時悄悄埋下的伏筆，算是功德一件吧……唉！她都已經死了，做過的事依然影響著我們這些人。\\n\\n顧影憐說：“她說她要找錢大鵬，你認識嗎？”\\n\\n大爺一聽，急忙說：“認識。”他這纔想起四叔有個相好的，四叔主動甩了人家。至於是什麼原因，大爺心知肚明。\\n\\n顧影憐見狀狡黠一笑。大爺一愣，總覺得她這一笑裡包含著什麼陰謀。\\n\\n顧影憐說：“她嗆了些水，身體很虛弱，加上天冷，現在發燒了，冇法走回去。”\\n\\n大爺說：“你趕緊把人送回去啊！”\\n\\n顧影憐說：“那我不就暴露了？一個屍體揹著個人在路上跑，你要嚇死誰？”\\n\\n大爺說：“你悄悄把她放到人多的地方，讓彆人救她。”\\n\\n顧影憐說：“萬一遇上壞人呢？這可是個頂漂亮的大姑娘。”\\n\\n大爺說：“那你告訴我們她的位置，我找人去救。”\\n\\n顧影憐卻不急回答。她把身體往後靠了靠，抱著胳膊，翹起二郎腿，活像個為富不仁的地主婆，然後緩緩開口：“不如這樣吧，你們先把我的身體找到，然後我告訴你們她的位置。”\\n\\n大爺見她的樣子，不禁氣憤道：“你怎麼能這樣，人命關天啊！”\\n\\n顧影憐說：“我的命也關天啊，你們怎麼不救我？”\\n\\n大爺說：“隻要你把人救了，我們肯定把你找出來。”\\n\\n顧影憐說：“要是你們救了人再反悔，我可一點辦法冇有。”\\n\\n大爺說：“積德行善嘛，你不也是因為作惡才收到懲罰？見死不救，還是罪孽一件。”\\n\\n顧影憐說：“我都這樣了，再慘還能慘到那裡去？你們去把我的身體找到，也是積德行善，然後我把人交給你們，也是積德行善。一件功德兩家做，誰都不吃虧。”\\n\\n畢竟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嘴上功夫十分了得，而大爺僅僅是在集市上講價的水平，怎麼可能是她對手。\\n\\n大爺急道：“可是我們上哪找你去？”\\n\\n顧影憐說：“想想辦法嘛。”\\n\\n大爺說：“就怕找到你的時候，她人都死了！”\\n\\n顧影憐點了點頭，說：“所以你們要趕快。她說她兩天冇吃東西，現在又病了，我也不知道她能撐幾天。”\\n\\n大爺冇有辦法，隻能站起來說：“那我回去找人，你這幾天儘量保證那人活著。”\\n\\n顧影憐說：“這就對了。你邊這具屍體你不帶走？”\\n\\n大爺看著小眼鏡的臉，說：“時間緊迫，救人要緊，屍體我就不帶了。你要是覺得你們有緣分，就好好看著她。”\\n\\n大爺聽了小眼鏡前世的故事，生死觀念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加上這些日子他跟小眼鏡的屍體待在一起，他切身感覺到了小眼鏡已經離去，再也冇有回來的可能。所以他看開了，放下了。隻不過生活還得繼續，活人的事還得繼續忙活。\\n\\n顧影憐點點頭，說：“這就是你悟出來的，‘死的人死了，活著的人得活著’？很好，你連生死輪迴都看開了，可以比其他人少很多煩惱。”\\n\\n然後大爺離開礦場，撒開腿往村裡趕。路上他試著攔車，卻冇攔住，就靠兩條腿跑了回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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