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寒玉回來的時候巫離正在打坐,他衣袍規整,發梢卻滴著水。
巫離睜開眼,裝模作樣地說道:“師父,你回來啦,阿離幫你弄幹吧,溼發睡覺頭痛。”
巫寒玉點點頭,轉過身背對著她。
巫離咬著唇手指撫上男人的墨發,她明明沒見他用什麼,卻隱隱聞到一股冷香。
指尖撚起一縷發絲摩挲,巫離嚥了下口水,沒敢耽擱太久,迅速弄幹了手中的溼發,順手在他衣袍上使了個淨物決,略帶髒汙的衣服變得潔淨如新。
“好了師父。”
巫離偷偷撿起一根掉落的發絲藏在手心,精緻的小臉兒泛著薄紅。
“嗯,睡吧。”
巫寒玉散著發躺在被褥間閉上雙眼。
將頭發悄悄藏在貼身荷包裡,巫離輕聲呼了口氣,緩了緩砰砰直跳的心,也躺下了。
尋找朱果是個漫長的過程,兩人找了許久,走出峽穀後又走了許多地方,依舊沒有朱果的蹤跡。
這片秘境到底多大巫離不知道,她隻知道師父似乎越發焦躁。
長期無法使用靈力,身體沉重易疲勞,巫寒玉就算再清冷也有些氣悶,以至於周身的氣息越發冰寒。
現在的他沒有靈力,巫離跟他接觸越久膽子越大,絲毫不受影響,反而照顧得更細心。
秘境中危險重重,有幾次巫寒玉險些受傷,嚇得巫離麵容失色。
今日也是,巫寒玉發現一株靈植,越看越像朱果未成熟的樣子,便上前檢視。
剛一走進,那株靈植陡然變大,變得一人多高。
地底的根莖突然破土而出,迅速纏住巫寒玉的雙腿。
巫寒玉早已察覺出不對,想要後退卻為時已晚,他如今的速度怎敵這妖花的速度,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束縛住。
巫離在他身後嚇得不行,妖花速度太快,巫寒玉離得又近以至於根本來不及將他拉回。
妖花粗壯的根拉著巫寒玉,想把他拖到葉子下麵。
巫離快步上前,一個靈符打出,手中長劍緊接著刺了過去。
靈符炸掉了它幾朵花瓣,妖花躲開巫離的長劍,憤怒地發出悽厲刺耳的尖叫。
巫寒玉離得近,悶哼一聲,耳中流出鮮紅的血液。
巫離跑近才發現,這哪裡是靈植,分明就是一隻長得像花的妖獸,那花瓣中間的黃色花蕊乃是它的嘴,此時它正張著滿口的利齒驚叫。
一擊未中,巫離冷著臉又甩出幾張靈符,同時長劍揮動砍斷了束縛著巫寒玉的根須。
巫寒玉此時頭暈目眩,耳中嗡鳴聲不絕,他咬著牙一聲未吭。
巫離心疼地攬著他的腰身,將他帶到後麵。
扶著巫寒玉坐好,巫離掏出儲物戒中的丹藥,拿出兩顆丹藥塞進巫寒玉口中。
沒有給他吃極品丹藥,現在的他吸收不了還容易產生丹毒無法排除,巫離隻能給他服用兩個養神補氣的初級丹藥。
“咳咳。”
巫寒玉靠在樹上麵色蒼白,口中輕咳。
巫離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虛弱的他,印象中的他高潔偉岸,一劍破乾坤,何時如此狼狽過。
看著這樣的他,巫離心中又酸又疼。
她雙目泛紅地看著身後的妖獸,給巫寒玉放了個結界護盾,提著劍殺了過去。
根須就是這妖獸的腳,四隻腳被斷兩隻,妖獸徹底暴怒了,它胡亂攻擊著,更加兇殘。
靈符相繼在它周身爆開,炸的妖獸嘶聲哀嚎,巫離的劍快而淩厲,招招致命,打得妖獸措手不及。
此妖獸名為血噬蟲,乃五階妖獸,相當於金丹期修士。
血噬蟲形似未結果的朱果,靜止不動時看似無害,引得修士到它的捕獵範圍時身形暴漲,露出真身,瞬速用根莖般的雙腳束縛住修士,將其拖到身下。
管狀的口器從修士的百會穴插入,吸食腦漿。
因為秘境中的修士大多金丹期以上,一進來修為被封,所以一旦遇襲被血噬蟲纏住基本無法逃脫。
巫離如今築基中期修為,打嗜血蟲有些勉強。
好在她手中靈符極多,再加上她心中憤怒,手中長劍狠厲無情。
打了小半時辰,巫離越戰越勇,嗜血蟲漸漸不敵,最後驚慌中被巫離一劍劈成兩半。
看著地上那攤爛肉,巫離眼中的冰冷遲遲不散。
不遠處被打鬥掀開的土堆裡埋著五六具屍身,看屍體的腐爛程度應該就是在他們之前進入秘境的那幾個修士。
誰能想到這群在外麵叱吒風雲的修士居然會殞命在一隻五階妖獸手中。
長劍一揮,塵土蓋住他們腐爛的屍身,也蓋住了他們扭曲不甘的麵孔。
巫離心中湧上一股悲涼。
緩了口氣,她快步走到巫寒玉身邊。
此時巫寒玉正捂著胸口,眉頭緊蹙,似乎已經陷入了昏厥。
巫離知他一向隱忍,如今這副樣子肯定是難受地緊了。
她顧不得師徒之禮,一把將他衣襟拉開。
隻見他瓷白的胸膛上泛著幾縷黑色的絲線。
巫離視線向下,黑色的絲線隱沒在他小腹之下。
她咬著牙脫下巫寒玉的靴子,將他褲腳挽起。
果然,如她所想。
巫寒玉的腳踝處有兩圈黑色的痕跡,那黑線正是從這裡蔓延到胸膛的。
雖不知這是什麼毒素,但她知道,以巫寒玉如今的凡人之軀根本受不住。
巫離眼含堅定,手按在他的腳踝上,將這黑色的毒素吸進自己的身體中。
似乎是疼痛減輕,巫寒玉眉頭微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前一片黑暗,也聽不見一絲聲音,隻有身體的疼痛還提醒著他還活著。
巫寒玉輕咳兩聲,低聲道:“巫離?”
巫離此時已將毒素盡數吸進自己的身體中。
五階妖獸的毒素灼燒著她的經脈,巫離忍著痛驚喜地看著巫寒玉。
“師父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難受?”
然而巫寒玉卻並未回答她,他睜著暗沉的雙眸,側頭又喚了聲:“巫離?你在何處?”
巫離就在他麵前蹲著,她震驚地看著巫寒玉,張著嘴喃喃道:“師父......”
巫寒玉沒有聽到回答,他蹙著眉手撐在地上,想要起身。
巫離緊忙按住他的肩膀。
“巫離?”
巫離眼中含淚,連連點頭,言語帶著哭腔。
“我在我在,師父你別怕,你別怕。”
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顫抖。
巫寒玉沒怕,隻是多少有一絲不安。
目不能視,耳不能聞,身體麻痺又疼痛,他漸漸有些壓不住心中的焦躁。
肩上的小手柔弱溫暖,巫寒玉稍微放下心。
“我看不到也聽不到。”
他平靜的話語割破了巫離的心。
巫離眼中的淚滴落在他衣袍上,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嗚嗚嗚,師父你別嚇我,阿離好怕,你會好的,一定會好的,阿離會想辦法的!”
懷中驟然撲進一個小小暖暖的身體,巫寒玉身子一僵,本能地想要推開她。
鵝裙杦0叄779425然而女孩兒趴在他胸膛上,熱淚彷彿燙進了他的心,撫平了翻騰的焦躁。
巫寒玉遲疑地伸出手,緩慢地放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
“別怕,我在。”
男人的胸腔輕微震動,巫離貼著他的心,聞著他身上的冷香,死死咬著唇,輕輕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