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隧道像一條僵死的巨蟒,橫亙在城市東郊的荒丘之下。廢棄的鐵路枕木早已腐朽,野草從碎石縫中頑強鑽出,高及人腰。入口處的拱門被鏽蝕的鐵柵欄封死,但旁邊有一個被流浪漢或探險者撬開的破洞,黑黢黢的,往外滲著陰冷的潮氣。卯時將近,東方的天際纔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光線微弱,無法穿透隧道內深沉的黑暗。
林深和沈瑤伏在距離洞口百米外的一處土坡後,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味。沈瑤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把小型手槍,這是她私下帶出來的防身武器,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林深則像一塊冰冷的岩石,目光銳利地掃描著隧道入口和周圍的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他們真的會在裡麵嗎?”沈瑤的聲音帶著顫音。
“不知道。但這是唯一的線索。”林深低聲道。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危機四伏,但那句“警方有他們的人”像一根刺,讓他無法尋求支援。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強光手電、戰術筆、幾根能量棒,還有貼身藏著的母親那本密碼本和青銅碎片。這是他的武器庫。
“我們怎麼進去?”沈瑤看著那漆黑的洞口,如同看著怪獸的食道。
“你留在外麵警戒。”林深做出決定,“我進去。如果有異常,鳴槍示警,然後你自己想辦法離開,去找陳隊。”這是他能為她設想的最安全的方案,也是對她的一種試探。如果她堅持要一起進去,動機就值得懷疑。
沈瑤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最終咬了咬嘴唇,點頭:“好,你小心。”她冇有堅持,這反而讓林深心中的疑慮稍稍減輕了一分。或許,她弟弟的安危真的讓她彆無選擇。
林深不再猶豫,像一道影子般滑下土坡,藉著雜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隧道洞口。他側身從破洞鑽入,瞬間被濃重的黑暗和一股混合著黴味、鐵鏽味以及某種動物糞便的汙濁氣息包裹。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彷彿冇有儘頭的拱形通道。鐵軌早已拆除,地麵坑窪不平,牆壁上佈滿斑駁的苔蘚和塗鴉。
他小心翼翼地前進,每一步都輕如鴻毛,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隧道內死寂得可怕,隻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在耳邊放大。走了約莫五六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似乎是過去用於列車讓行的側線維修通道,更加狹窄陰暗。
就在他猶豫該選擇哪條路時,一陣極其微弱的、彷彿壓抑著的嗚咽聲,從左側的維修通道深處傳來!
林深精神一振,立刻轉向左側,放輕腳步快速潛行。通道越來越窄,頂上不時有水滴落。嗚咽聲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鐵鏈摩擦的細響。
拐過一個彎,手電光猛地照亮了前方的景象,一個瘦弱的年輕男子被鐵鏈鎖在牆壁的廢棄管道上,嘴上貼著膠帶,正是沈瑤手機照片上的弟弟!他看起來虛弱不堪,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
林深心中一緊,正要上前解救,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男子頭頂上方,隧道壁的一個凹陷處,放置著一個東西,不是“卯兔”銅牌,而是一個小巧的、正在發出微弱“滴答”聲的機械兔子玩偶?玩偶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玻璃珠,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不好!是陷阱!
林深瞬間反應過來,猛地向後飛撲。
幾乎在同一時間,“機械兔子”的眼睛紅光驟然大盛!“砰!”一聲並不劇烈但足夠清晰的爆炸聲響起,玩偶內部爆開一團濃密的、帶著刺鼻甜味的粉色煙霧!是強效麻醉氣體。
林深雖然反應迅速,但還是在後撤時吸入了一小口,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四肢發軟。他強撐著向洞口方向撤退,但腳步已經踉蹌。
“嗬嗬嗬。”一陣低沉而扭曲的笑聲,從隧道深處傳來,帶著變聲器特有的金屬摩擦感,正是“司辰”的聲音。“林深,你總是這麼心急,這場捉迷藏,纔剛剛開始。”
煙霧迅速瀰漫,視線變得模糊。林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沈瑤帶著哭腔的呼喊:“林深!弟弟!”她顯然聽到了爆炸聲,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
“彆進來!”林深想喊,但喉嚨被煙霧刺激,發出嘶啞的聲音。
沈瑤已經衝到了他身邊,看到弟弟的慘狀和瀰漫的粉色煙霧,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舉槍對著隧道深處。“出來!你出來!”
“沈法醫,你也來了。真是姐妹情深啊。”
“司辰”的聲音飄忽不定,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可惜,你的槍,救不了任何人。”
話音未落,隧道頂部幾個隱蔽的噴頭突然啟動,噴出更多的粉色煙霧!同時,一陣奇怪的、彷彿齒輪轉動的機括聲從腳下傳來。
林深感覺腳下的地麵微微震動,他猛地意識到什麼,一把拉住幾乎要暈倒的沈瑤,向旁邊撲去。
“轟隆!”他們剛纔站立的地方,一塊看似堅固的水泥板突然向下翻轉,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下麵是深不見底的檢修井。如果不是林深反應快,兩人已經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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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雙殺局。”
“司辰”的聲音帶著欣賞的殘忍,“可惜,差了一點。”
煙霧越來越濃,林深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看到沈瑤已經癱軟在地,手槍也掉在一邊。隧道深處,一個穿著深色風衣、戴著詭異兔子麵具的高大身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正不慌不忙地走來。
不能倒下!林深咬破舌尖,劇痛帶來片刻清醒。他猛地將沈瑤往洞口方向推了一把,自己則轉身,迎著那個身影,掏出了戰術筆。
“哦?還想負隅頑抗?”兔子麵具下發出嗤笑。
林深不發一言,如同困獸般撲了上去。他必須拖住對方,給沈瑤爭取逃跑的時間。
然而,吸入的麻醉氣體嚴重影響了他的速度和力量。幾個回合下來,他被打倒在地,戰術筆也脫手飛出。兔子麵具俯視著他,抬起腳,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骨裂般的劇痛傳來。
“遊戲結束。”對方的聲音冰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癱軟的沈瑤,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抓起地上的手槍,對著兔子麵具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隧道內迴盪,震耳欲聾。兔子麵具的身影一晃,似乎被擊中了肩膀,發出一聲悶哼。他惱怒地轉身,看向沈瑤。
沈瑤開完這一槍,也徹底耗儘了力氣,軟軟倒下。
兔子麵具似乎被激怒了,放棄林深,一步步走向沈瑤。
林深目眥欲裂,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隧道外由遠及近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聲音迅速逼近。
陳隊他們來了?怎麼會這麼快?
兔子麵具顯然也聽到了警笛,動作一頓。他看了一眼洞口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林深和沈瑤,發出一聲不甘的冷哼。他迅速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銅牌,而是一個小小的、像是U盤的東西,扔在了沈瑤身邊,然後轉身,快步消失在隧道深處的黑暗中。
警笛聲在洞口外停下,傳來警察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
林深強撐著最後的意識,爬到沈瑤身邊。她已經昏迷,臉色青紫,呼吸微弱。他看到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個U盤,而她的外套口袋邊緣,似乎露出了一角紅色的皮革封麵?
那是?
林深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想起譚明的話,紅色筆記本在一個“絕對信任的人”手裡。難道沈瑤就是那個保管人?她一直帶在身上?那她之前的種種表現,她的背叛,她的無奈難道都是偽裝?是為了保護這個筆記本?
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謎團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還想再看清楚,但視線徹底模糊,最終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昏迷前,他最後聽到的,是陳隊焦急的呼喊,和醫護人員匆忙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