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徽章傳來的摩斯密碼脈衝,如同溺水者抓到的最後一根稻草,瞬間驅散了林深心中濃重的絕望。他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感受著那微弱卻規律的震動,指尖在岩壁上無聲地複寫解碼。
“安全,崖東洞,等。”
資訊簡短,斷斷續續,但意思明確。安全,崖東,洞,是磐石他們,他們還活著,在島嶼東側的某個崖洞裡,還是虎口疤人?
希望與疑慮交織。如果是磐石,他們是如何在敵眾我寡下突圍併發出信號的?如果是虎口疤人,這又是怎樣的陷阱?
信號重複了幾遍後,徽章的震動停止了,恢複了冰冷的觸感。
林深立刻將情況低聲告知了岩縫內的老海狼和醫療兵。兩人聞言,疲憊的臉上也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被謹慎取代。
“信號來源無法確定,可能是誘餌。”老海狼經驗老到,壓低聲音,“敵人故意引我們出去。”
“但萬一是磐石隊長他們呢?”醫療兵看著擔架上昏迷的沈瑤,憂心忡忡,“我們的藥品和補給撐不了幾天,沈小姐的情況也需要更穩定的環境。”
林深內心激烈掙紮。留下,是坐以待斃;出去,可能是自投羅網。但信號中提到了安全和等,不像立即行動的指令,更像是一種狀態的傳遞和等待的約定。
“信號是摩斯密碼,內容簡單,像是匆忙間發出的。如果是敵人,完全可以設計更複雜的陷阱。”林深分析道,心中天平逐漸傾斜,“而且,信號來自島嶼東側,與敵人占據的氣象站方向相反。我想去看看。”
“太危險了!”老海狼反對,“我們人手太少,還要保護傷員。”
“我一個人去。”林深下定決心,眼神堅定,“我熟悉叢林,目標小。你們留在這裡保護沈瑤。如果天亮前我冇回來,或者發出危險信號,你們立刻按備用計劃轉移。”
老海狼看著林深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虛弱的沈瑤,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機會,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好!千萬小心!帶上信號槍,有事發信號!”
林深將大部分食物和彈藥留下,隻帶上手槍、匕首、水壺、信號槍和那枚徽章。他最後看了一眼沈瑤,將她冰涼的手輕輕握了握,低聲道:“等我回來。”然後,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滑出岩縫,冇入濃密的夜色叢林。
海島東側的地形更加崎嶇,多是陡峭的火山岩崖壁,植被相對稀疏。林深憑藉記憶和微弱的星光,在黑暗中艱難跋涉,儘量選擇岩石陰影和灌木叢潛行,每走一段就停下來,仔細感受懷中徽章是否有新的動靜,並警惕地觀察四周。
叢林死寂,隻有海風和蟲鳴。敵人巡邏艇的燈光在遠處海麵規律掃過,如同窺探的眼睛。一個多小時後,他接近了東側海岸線。這裡崖壁林立,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信號提到的崖東洞會在哪裡?
他沿著崖壁底部小心搜尋,藉助海浪聲掩蓋腳步聲。終於,在一處被茂密藤蔓完全覆蓋的崖壁凹陷處,他發現了異常,藤蔓有被近期撥動後又小心恢複的痕跡。
就是這裡,林深心臟狂跳,握緊手槍,輕輕撥開藤蔓。後麵果然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洞口有新鮮腳印,他側耳傾聽,洞內隱約有細微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咳嗽聲。
他壓低聲音,對著洞口方向,用氣聲發出預定的鳥鳴信號,三短一長。
洞內的聲音瞬間停止。片刻死寂後,裡麵傳來了迴應,兩長一短。
暗號對上了,是自己人。
林深心中一喜,立刻閃身鑽入洞中。洞內狹窄潮濕,但深入幾米後空間稍大。黑暗中,幾雙警惕的眼睛在微光下閃爍。
“林深?是你嗎?”一個虛弱但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岩羊,他還活著。
“是我!”林深適應了黑暗,看清了洞內情況磐石靠坐在岩壁上,臉色蒼白,左肩纏著浸血的繃帶,呼吸粗重,但眼神依舊銳利。岩羊和另一名隊員(代號山貓)也帶著傷,但狀態稍好。三人擠在這個狹小的洞穴裡,處境狼狽,但還活著。
“太好了!你們冇事!”林深激動地蹲下身,檢查磐石的傷勢。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但失血不少。
“死不了。”磐石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媽的,敵人火力太猛,我們被打散了,且戰且退,最後躲到這裡。老海狼和沈瑤他們呢?”
林深簡要說明瞭情況。
“信號是我讓山貓發的。”磐石指了指身邊正在擺弄一個簡陋的、用電池和線圈自製的信號發射器的隊員,“幸好這玩意兒冇壞。我們擔心你們貿然出來,所以隻發了位置和狀態。”
“敵人有多少?氣象站情況怎麼樣?”林深問。
“不少於二十人,裝備精良,戰術老辣,不是普通雇傭兵。”磐石臉色凝重,“氣象站被他們占了,建立了防禦工事。他們在島上大規模搜尋,目標很明確,就是沈瑤和你。我們乾掉他們幾個,但自己也差點交代了。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不止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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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東西?林深心中一動,想起潮音洞裡的發現:“我在東邊一個叫潮音洞的地方有重大發現。”他快速將洞內石碑記載、
“潮音鏡”顯現的虎口疤人真容、以及找到林玄先祖遺書和鑰匙的經過說了一遍。
“虎口疤人真名叫墨羽,他先祖是潛伏者。寂滅之眼在星墜穀祭壇下麵。”磐石聽完,眼中精光爆射,連傷痛都忘了,“這情報太重要了,難怪虎口疤人行為矛盾,如果遺書是真的,那他可能真不是敵人,至少不完全是。”
“但現在關鍵是眼前。”岩羊插話,憂心忡忡,“我們被困死了。敵人守住了氣象站和灘頭,島就這麼大,遲早被搜出來。補給也快冇了。”
洞內陷入沉默。確實,知道再多秘密,如果出不去,也是枉然。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林深看著虛弱的磐石和疲憊的同伴,又想到岩縫中等待的沈瑤,心中升起一股決絕,“必須主動出擊,製造混亂,尋找突圍機會。”
“怎麼出擊?就我們幾個傷兵?”山貓苦笑。
“敵人以為我們彈儘糧絕,躲藏等死,警惕性會降低。”林深沉聲道,“他們不是在找東西嗎?我們可以送點東西給他們。”
“你的意思是?”磐石若有所思。
“聲東擊西。”林深目光銳利,“用潮音洞和找到的鑰匙做誘餌。我去氣象站附近製造動靜,引開大部分敵人。你們趁機去岩縫接應老海狼和沈瑤,然後我們去東麵那個小灣。老海狼說那裡水情複雜,可能有隱藏的水下洞穴或礁石區,適合躲藏,也許能找到機會搞到船或者發出求救信號。”
“太冒險了!你去引敵,等於送死!”岩羊反對。
“這是唯一的機會!”林深語氣堅決,“我對叢林熟悉,目標小。而且,我有這個。”他晃了晃手中的青銅徽章,“也許關鍵時刻,它能有點用。”
磐石死死盯著林深,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氣:“好!就這麼乾!但計劃要細化。山貓,你手巧,做幾個詭雷和誘餌。岩羊,你負責接應路線。林深,我跟你一起去氣象站方向,互相照應。”
“你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磐石掙紮著站起,眼神不容置疑,“彆廢話了,抓緊時間,天亮前行動!”
四人立刻行動起來。山貓利用僅有的材料製作簡易爆炸物和聲光誘餌。岩羊仔細規劃通往小灣的隱蔽路線。林深和磐石檢查武器,分配彈藥。
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行動開始。林深和磐石悄無聲息地離開崖洞,向氣象站方向潛行。岩羊和山貓則前往岩縫接應點。
接近氣象站外圍,已能聽到敵人巡邏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談話聲。站內亮著燈光,人影晃動。
林深和磐石埋伏在一處灌木叢後,觀察敵情。氣象站周圍拉了鐵絲網,設有崗哨,戒備森嚴。
“我繞到側麵製造爆炸,吸引注意力。你看到敵人被引開,就發射信號彈,給岩羊他們創造機會。”
磐石低聲道,將信號槍塞給林深。
“小心。”林深點頭。
磐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影如同獵豹般消失在黑暗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深緊握著信號槍,手心出汗。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突然,氣象站側麵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火光沖天而起。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和敵人的呼喊聲,大批敵人從站內湧出,衝向爆炸點。
機會,林深立刻舉起信號槍,對準夜空,扣動扳機。
“咻,啪!”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劃破夜空,耀眼奪目。
幾乎在信號彈升空的同時,氣象站樓頂,一個黑影猛地站起,手中舉著的,赫然是一具單兵火箭筒,炮口對準的,正是林深藏身的灌木叢方向。
被髮現了,是陷阱?林深頭皮炸開,本能地向側後方撲到。
“轟!”
火箭彈拖著尾焰呼嘯而來,擊中他剛纔藏身的位置,炸起漫天泥土和碎屑,灼熱的氣浪將林深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鳴眼花,渾身劇痛。
“抓住他!要活的!”
敵人的叫喊聲和腳步聲迅速逼近。
中計了,敵人早就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故意設下圈套,那個信號可能也是假的。
磐石怎麼樣了?
林深顧不上傷痛,連滾帶爬地起身,向叢林深處狂奔,子彈嗖嗖地從身邊掠過,打在樹乾上噗噗作響。
他拚命奔跑,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穿梭,但敵人人數眾多,呈扇形包抄過來,眼看就要被合圍。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青銅徽章再次傳來劇烈的震動和灼熱。這次不是密碼,而是一種強烈的、指向性的牽引感,拉著他向某個方向跑去。
是福是禍?顧不上了,林深一咬牙,跟著徽章的指引,衝向右前方一片更加茂密、地勢更低的沼澤區域。
敵人顯然對這片沼澤有所忌憚,追擊速度慢了下來,但仍緊追不捨。
林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奔跑,蘆葦和灌木刮破了衣服和皮膚。徽章的牽引力越來越強,最終指向沼澤中央一片看似毫無異常的、長滿浮萍的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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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路了?林深心中一驚。追兵已至身後。
就在這絕望之際,他腳下一滑,整個人跌入水窪中。冰冷的泥水瞬間淹冇頭頂,他掙紮著想要浮起,卻感到一股強大的暗流從水底湧出,將他向深處拖去,是地下暗河入口?
他屏住呼吸,任由暗流裹挾。黑暗中,他感到自己被衝入一條狹窄的水下通道,幾秒鐘後,猛地被拋出了水麵。
他大口喘息,抹去臉上的水。眼前是一個完全黑暗的、充滿回聲的地下空間。他打開防水手電,光柱掃過,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垂下石鐘乳,地下河潺潺流淌,空氣潮濕但清新。洞壁上,有人工開鑿的階梯和棧道痕跡,通向黑暗深處。
徽章的牽引感指向棧道方向。這裡是什麼地方?島上還有如此隱秘的所在?
身後水聲響起,追兵似乎不敢貿然進入暗河,但在出口處徘徊。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林深看著幽深的棧道,一咬牙,踏了上去。無論前方是生路還是絕境,他都隻能走下去。
棧道蜿蜒向上,走了約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亮光。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發現亮光來自一個巨大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撥開藤蔓,他發現自己竟然站在島嶼東側一處極高的懸崖中段,下方就是波濤洶湧的大海。而這個洞口極其隱蔽,從海上和山下根本無法發現。
更讓他震驚的是,洞口平台上有生火的痕跡和幾個空的罐頭盒,顯然最近有人在此停留過,是誰?
他走到平台邊緣,向下望去,隻見不遠處那個預定彙合的小灣裡,停著兩艘敵人的橡皮艇,但有幾個人影正在艇邊忙碌,似乎在安裝炸藥,他們想炸船?為什麼?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徽章再次震動,指向懸崖下方某處。他順著方向看去,在月光下,隱約看到下方不遠處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個更小的、被海浪沖刷出的洞穴,洞口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有些熟悉。
是虎口疤人?還是磐石?
林深的心再次提了起來。這個孤島,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神秘。而他的處境,也變得更加危險和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