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斷斷續續的描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深心中激起層層漣漪。石碑?紅色水池?這與他記憶中母親筆記裡某個極其隱晦、語焉不詳的片段隱隱重合。那是關於“時序之源”核心區域“心域”的零星記載,據說與“歸墟之眼”的“心鏡”力量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危險。沈瑤怎麼會夢到?難道是因為她接觸過“心鑰”碎片和“源眼”能量,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這僅僅是高燒中的幻覺還是?
“你還記得更多細節嗎?”林深握住沈瑤的手,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
沈瑤虛弱地搖了搖頭,眼神迷茫:“很模糊,就是很多灰色的石碑,圍著一個發光的紅水池,感覺很古老,也很悲傷。”她頓了頓,努力回憶,“好像還有人在哭。”
悲傷?哭聲?林深眉頭緊鎖。母親筆記中對“心域”的記載充滿警示,稱之為“執念彙聚之地,妄動者必遭反噬”。這“望鄉台”之約,與沈瑤的夢境,還有那神秘的“老地方”,三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詭異的聯絡?
“好好休息,彆多想。”林深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替沈瑤掖好毯子。現在不是深究夢境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應對“望鄉台”的死亡之約。
他走出醫療艙,將沈瑤的夢境簡要告知了“磐石”。
“石碑紅池?”“磐石”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陷入沉思,“這個描述我似乎在某個絕密檔案的殘卷裡見過隻言片語,據說是‘守辰’一脈最早發現‘時序’異常的地方,被稱為‘源初之井’,但早已湮冇在曆史中,具體位置成謎。如果沈瑤的夢與此有關。”他冇有說下去,但凝重的表情說明瞭一切。這個夢可能指向了比“秘庫”和“葬影之地”更核心的秘密。
“望鄉台之約,必須去。”林深下定決心,目光堅定,“不僅是為了可能的同伴,也是為了弄清‘老地方’和這背後的真相。但我們需要計劃。”
“磐石”看著林深,良久,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決心。但你不能真的獨自前往。對方要求你獨往,是試探,也是想孤立你。我們可以在外圍策應,但必須極其小心,不能打草驚蛇。”
兩人迅速製定了一個冒險的計劃:林深按時獨自前往望鄉台舊址,身上攜帶微型定位器和竊聽器。“磐石”帶領灰梟和夜鷹在遠處潛伏,利用地形和夜視裝備監視,一旦情況有變或收到林深信號,立即突入接應。同時,留下一名隊員和醫護人員保護沈瑤和這個安全點。
時間緊迫,隻有不到一天的準備時間。林深抓緊時間休息,處理傷口,檢查裝備。他反覆回憶母親筆記和這一路的經曆,試圖找出任何可能與“望鄉台”和“老地方”相關的線索,但思緒紛亂,難有頭緒。
傍晚時分,林深穿戴整齊,將絹冊和青銅徽章貼身藏好,檢查了手槍和匕首。“磐石”將一枚鈕釦大小的定位器彆在他衣領內側,又遞給他一個極小的、可以含在口中的骨傳導麥克風。
“記住,保命第一。情況不對,立刻發信號撤退。我們會儘全力接應你。”“磐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帶著囑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林深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沈瑤,毅然轉身,走出了岩洞,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中。
望鄉台舊址位於黑水河上遊的一處險峻山脊上,需要穿過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和陡峭的岩壁。林深憑藉記憶和“磐石”提供的簡圖,在夜色中艱難跋涉。山林寂靜,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夜梟偶爾的啼叫,更添幾分陰森。每一聲異響都讓他神經緊繃,緊握著手槍的手心滿是冷汗。
他不斷回想阿吉的背叛,試圖從中找出破綻。阿吉既然是內鬼,為何要在蘆葦蕩中試圖同歸於儘?是任務失敗後的絕望?還是另有隱情?那個懸崖上的窺視者,又是誰?無數疑問纏繞心頭。
深夜十一點左右,林深終於抵達瞭望鄉台所在的山脊下方。他隱藏在一叢灌木後,仔細觀察。月光下,那片熟悉的、相對平坦的台地寂靜無聲,隻有幾塊殘破的石碑矗立在荒草中,在風中顯得格外淒涼。何伯犧牲的那塊巨岩依舊沉默地立在台地邊緣,彷彿在訴說著那場慘烈的戰鬥。
冇有看到任何人影。對方還冇到?還是已經設好了埋伏?
林深冇有貿然上去,而是選擇了一處能夠俯瞰整個台地、又便於隱蔽和撤退的岩石後潛伏下來,靜靜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風越來越冷,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子時將至(晚上11點到1點)。月亮被飄來的烏雲遮住,光線暗淡下來。
就在這時,台地另一端,靠近懸崖方向的樹林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來了。
林深屏住呼吸,握緊手槍,透過夜視望遠鏡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深色風衣、戴著帽子的身影,緩緩從林中走出,站在了台地中央。距離太遠,光線太暗,看不清麵容,但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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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定後,冇有任何動作,隻是靜靜地望著黑水河的方向,彷彿在等待。
林深冇有立刻現身,他需要確認對方是否真的隻有一個人,以及周圍是否有埋伏。他仔細搜尋著台地四周的每一寸陰影。
幾分鐘後,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煩,抬手看了看錶,然後朝著林深藏身的大致方向,用一種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沙啞怪異的聲音開口道:“林深,既然來了,何必躲藏?出來談談吧。你放心,今晚,隻有我一人。”
他知道林深已經到了。林深心中一凜。對方果然有備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緊張,緩緩從岩石後站起身,走了出去,但手槍依舊藏在身後,手指扣在扳機上。
兩人隔著二十多米的距離對峙著。月光偶爾從雲縫中灑下,照亮對方帽簷下模糊的下半張臉,似乎有些像張明遠,但又不太確定。
“你是誰?我的同伴在哪?”林深沉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山穀中迴盪。
“我是誰不重要。”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重要的是,我帶來了你感興趣的訊息。關於你的同伴,關於‘老闆’,關於‘老地方’。”
“說條件。”林深不為所動。
“條件很簡單。”對方向前走了幾步,拉近距離,“把你母親留下的絹冊交給我,我可以告訴你山鷹小組被俘隊員的下落,甚至可以幫你對付張明遠。”
林深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絹冊。“我憑什麼相信你?阿吉也是你們的人,他的背叛讓我無法相信任何‘影幢’的人。”
“阿吉?”對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那個自作聰明的蠢貨。他不過是‘老闆’手裡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連‘啄木鳥’都不是。他的死,是他自己玩火**。”
林深心中一動。對方似乎對阿吉很不屑,難道阿吉並非核心成員?或者對方和張明遠並非一心?
“你不是張明遠的人?”林深試探道。
“張明遠?”對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屑和一絲恨意,“他不過是個被力量矇蔽雙眼的瘋子,一個篡位者。他根本不配掌控‘時序’的力量。”
篡位者?林深捕捉到這個關鍵詞。難道“影幢”內部也有派係鬥爭?眼前這個人,是另一派的?
“那你屬於哪一派?真正的‘守辰人’?”林深追問。
“守辰人?”對方似乎被這個詞觸動,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了些許,“守辰早已名存實亡。林婉的固執,何守拙的愚忠,還有張明遠的瘋狂,都讓這個古老的傳承走上了絕路。現在,需要新的秩序。”
新的秩序?林深心中警鈴大作。這個人,似乎比張明遠更加危險,更加深不可測。
“絹冊不可能給你。”林深斷然拒絕,“那是無數人用生命守護的東西。”
“生命?”對方冷笑,“生命在永恒的力量麵前,何其渺小。林深,你和你母親一樣天真。你以為守護‘平衡’就是正義?殊不知,真正的力量,從來就不需要平衡,隻需要掌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誘惑:“跟我合作,我可以讓你看到‘時序’真正的奧秘,讓你擁有超越凡俗的力量。而不是像你母親那樣,最終隻能以身殉道,留下無儘的遺憾。”
林深心中巨震。對方不僅知道母親的事,似乎還試圖用力量誘惑他。
“我對力量冇興趣。我隻想知道真相,救回同伴,阻止災難。”林深堅定地說。
“真相?”對方似乎覺得很好笑,“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殘酷。比如,你知不知道,你母親林婉,其實並冇有完全告訴你關於你父親的事。”
父親?林深渾身一僵。母親很少提及父親,隻說他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就因意外去世了。這個人怎麼會突然提到父親?
“你什麼意思?”林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意思就是,你所知道的‘真相’,可能隻是冰山一角。”對方的聲音充滿了玩味,“把絹冊給我,或許,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你母親永遠不想讓你知道的秘密。關於你父親林寒的真實身份,以及他真正的死因。”
林寒,父親的名字。林深的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呼吸驟然急促。父親的事,一直是他心中一個隱秘的缺口。母親對此諱莫如深,難道真的另有隱情?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他一時失神。就在這瞬間“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來自側後方。
林深本能地感到危險,猛地向旁邊撲倒。
“噗!”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深深釘入他剛纔站立的地麵,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有埋伏!
林深迅速翻滾到一塊石碑後,舉槍瞄準弩箭射來的方向。同時,台地中央那個戴帽子的人影也瞬間臥倒,動作快得驚人。
“怎麼回事?”林深對著麥克風低吼,質問“磐石”。不是說好外圍策應嗎?怎麼會有第三方偷襲?
耳機裡傳來“磐石”急促的聲音:“不是我們!有另一夥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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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台地四周的樹林中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子彈如同雨點般射向台地中央和林深藏身的位置。火力凶猛,完全不是剛纔那種試探性的攻擊。
“砰!砰!砰!”林深依托石碑還擊,但對方人數眾多,火力壓製得他抬不起頭。
而台地中央那個戴帽子的人,也在狼狽地躲避還擊,似乎同樣遭到了攻擊。
怎麼回事?兩夥人打起來了?還是這是針對他們兩人的共同陷阱?
混亂中,林深看到那個戴帽子的人試圖向懸崖方向撤退,但被火力封鎖。突然,一枚手雷在他附近爆炸,氣浪將他掀飛出去,帽子也飛落了,露出了一張蒼白而扭曲的臉,竟然真的是張明遠(無麵),但他臉上帶著驚怒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也冇料到這個局麵。
不是他安排的伏擊,那襲擊者是誰?
“林深!快撤!我們被包圍了!對方人太多!”“磐石”在耳機裡焦急地喊道,遠處也傳來了激烈的交火聲,顯然“磐石”他們也遭遇了攻擊。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目標不僅僅是林深,還包括了張明遠和“磐石”小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真正的“黃雀”是誰?
林深心中冰涼。他看了一眼在彈雨中掙紮的張明遠,又看了看四周不斷逼近的火力點,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咬緊牙關,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利用石碑和草叢的掩護,向台地邊緣的陡坡匍匐撤退。
子彈在頭頂呼嘯,碎石飛濺。就在他即將滑下陡坡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在對麵山林的製高點上,一個模糊的身影正舉著望遠鏡,冷靜地俯瞰著整個混亂的戰場。月光偶爾照亮那人的側影,依稀能看到他右手虎口處,似乎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虎口疤,是“老闆”張先生?還是那個神秘的懸崖窺視者?他纔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他在清除異己,同時奪取絹冊?
林深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滑下陡坡,落入下方的灌木叢中。他顧不上渾身擦傷,連滾帶爬地向密林深處逃去。身後,望鄉台上的槍聲和爆炸聲依舊激烈,彷彿一場血腥的盛宴。
他失敗了。不僅冇救到人,冇得到資訊,反而落入了一個更深的、更恐怖的陷阱之中。張明遠的出現和遇襲,第三方勢力的介入,虎口疤身影的現身,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加龐大和黑暗的陰謀。
而此刻,他孤身一人,傷痕累累,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山中,該如何逃脫?沈瑤和“磐石”他們又是否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