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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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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月考來臨------------------------------------------。換班的興奮感還冇完全退潮,第一次月考就來了。——她對自己的成績有底。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考試”這件事對她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裡,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她不是那種會被試卷嚇到的人。。,所有人都在重新洗牌。原來的重點班學生想保住位置,新進來的想證明自己。那種無聲的競爭像一層薄薄的冰麵,踩上去才知道有多冷。你不知道誰在背後努力,不知道誰在偷偷地超過你,不知道那個看起來整天在玩的同學,是不是已經把你甩在了身後。——她現在坐在一班的教室裡。這個教室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原來各自班級裡的尖子生。在這個環境裡,年級前五十隻是及格線,年級前十纔是“正常發揮”。她原來的那點成績,在這裡會被重新衡量。,她開始失眠。,而是淩晨三四點會突然醒過來,然後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全是公式和題目,越想越清醒。那些公式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轉,一道接一道,停不下來。她會反覆確認自己記住了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定理,每一個可能會考到的知識點。確認完了之後,又開始懷疑……我確認的時候有冇有漏掉什麼?。,每週打一次電話,每次都會問“最近怎麼樣”。她總是說“挺好的”。她不想讓媽媽擔心。媽媽一個人在外地工作已經很辛苦了,她不想再給她增加任何負擔。,室友們各自忙著複習,冇有人注意到她眼下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不是室友們不關心她,而是——在高三的前夜,每個人都在忙著對付自己的焦慮,冇有多餘的精力去注意彆人。。像以前一樣。……。語文。正常發揮。她走出考場的時候,手心有一層薄汗,但表情很平靜。。數學。正常發揮。最後一道大題她用了兩種方法驗證,答案一致,她鬆了一口氣。。物理。她最拿手的科目。

試捲髮下來的時候,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前麵的選擇題和填空題都很常規,實驗題也不難,計算題的前兩道是熟悉的題型。她的筆尖在答題卡上飛快地移動,一道接一道,像在跑一場熟悉的馬拉鬆。

然後她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道大題。

她的目光落在題目上的時候,大腦突然卡殼了。

不是不會做。是一道她明明見過很多次的題型——磁場中帶電粒子的運動軌跡,求粒子從射入到射出的時間和偏轉角度。她做過無數道類似的題目,每一道都能在三步之內找到思路。

但現在,所有的公式和思路像被人從腦子裡抽走了一樣,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空白。

她盯著那道題看了整整五分鐘。五分鐘裡,她的筆懸在答題卡上方,一個字都冇有寫。她的心跳開始加速,手心開始出汗,那種熟悉的、讓人窒息的焦慮感從胃部升起,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內臟。

她的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你不會做。你最拿手的科目,你都不會做。你完了。

她開始咬下嘴唇。這是她的習慣——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咬下嘴唇。小時候她媽媽告訴過她不要咬嘴唇,會咬破的,但她一直改不掉。在壓力麵前,這個習慣就像本能一樣,不受控製地跑出來。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真實的聲音,是記憶裡的。渝白說過的一句話:

“你太緊張了。你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咬下嘴唇。”

他是什麼時候說的?大概是哪次課間,她做一道難題做不出來的時候。她當時冇有在意,以為他隻是隨口一說。但現在,這句話從記憶的深處浮上來,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觸到一個淺淺的齒痕。

她深呼吸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慢。這是她自己發明的“冷靜法”——深吸氣,屏住五秒,慢慢撥出。三次之後,她的心跳從一百二十降到了九十。

然後她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那道題的每一個步驟重新推了一遍。不看她已經寫過的那些公式,不看試捲上的數字,隻是純粹地、從原理出發地推導。磁場中帶電粒子的運動——洛倫茲力提供向心力——半徑公式——週期公式——角度和時間的換算。

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思路回來了。

她開始寫。筆尖飛快地在答題卡上移動,公式、數字、單位,一行一行,整整齊齊。寫到最後一步的時候,她的手已經不抖了。

交卷的時候,她在試卷的右上角寫了一個小小的“150”。不是她已經知道了分數,而是——她覺得自己儘力了。不管結果如何,她儘力了。

……

考完試之後,她回到教室。

渝白正靠在椅背上看一本小說。那本書的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書名了,書頁泛黃,看起來像是從舊書攤上淘來的。他看書的時候很安靜,不像有些人會念出聲或者動嘴唇。他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翻一頁,表情像是在思考什麼。

“物理最後一道大題,你做了嗎?”她問。聲音有點啞,是那種被緊張和焦慮折磨過後特有的沙啞。

“做了。”他冇有抬頭。

“答案是多少?”

他說了一個數字。

江洛雨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那種笑是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釋然。她的肩膀放鬆了下來,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

“對了?”他抬起頭,看著她。

“對了。”

“那你笑什麼?”

“冇什麼。”她轉過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筆。她把筆袋裡的筆一支一支地拿出來,按照顏色排列好,再一支一支地放回去。“就是覺得……還行。”

渝白看著她的後腦勺,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你是不是考試之前冇睡好?”

江洛雨的動作停了。她的手懸在筆袋上方,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你怎麼知道?”

“你這兩天臉色不太好,黑眼圈都出來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知道的事實。“而且你今天早上喝了三杯水——你緊張的時候會不停喝水,你自己不知道吧?”

江洛雨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怎麼觀察我這麼仔細……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全都看在眼裡。

她喝了幾杯水,她自己都不記得。她的臉色好不好,她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冇注意。她的黑眼圈有多重,她自己都懶得看。但這個人——這個坐在她後麵、隻有一支筆的距離的人——全都看到了。

“以後睡不著的話,”渝白翻了一頁小說,聲音低低的,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到,“可以給我發訊息。我晚上一般都在。”

江洛雨的手指在筆袋上收緊了一下。

“你晚上不睡覺嗎?”她問。

“睡,但睡得晚。”

“多晚?”

“不一定。有時候一兩點,有時候通宵。

“那你不困嗎?”

“習慣了。”

江洛雨想說“那你也要注意休息”,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像他媽了。她的嘴唇動了動,把那句話咽回去,換了一句:

“你晚上都在乾什麼?”

“看書。聽歌。發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時候去操場跑步。”

“半夜跑步?”

“嗯,那時候冇人,安靜。”

江洛雨想象了一下——深夜的操場,空無一人,隻有渝白一個人在跑道上慢慢地跑。頭頂是零零散散的幾顆星,腳下是暗紅色的塑膠跑道,四周是黑漆漆的教學樓。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操場上迴盪,像一個人的心跳。

那個畫麵不知道為什麼,讓她覺得有點心酸。

“那下次我睡不著的話,”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也去操場跑步。”

渝白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他說:“你彆去了。大晚上的,不安全。”

“那你說可以給你發訊息的。”

“我說的是發訊息,不是讓你大半夜一個人去操場。”

“那你去就安全了?”

“我是男生。”

“男生就不是人了?”

渝白終於放下小說,抬起頭來看她。

他的表情有點複雜——眉毛微微皺著,嘴角卻有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想怎麼反駁。他的眼睛在教室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亮,瞳孔裡有她的倒影——一個小小的、模糊的、穿著校服的女孩。

“江洛雨,你有冇有發現,你懟我的時候特彆能說?”

江洛雨愣了一下。

然後發現——好像是真的。

她跟彆人說話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怕說錯話,怕冷場,怕氣氛尷尬。每次開口之前,她都會在腦子裡把要說的話過濾三遍,確認不會冒犯到任何人,確認不會讓自己顯得太蠢。她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像在走一條鋪滿了地雷的路。

但跟渝白說話的時候,她從來冇有這些顧慮。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知道——不管她說什麼,他都不會介意。不會覺得她太吵,不會覺得她太笨,不會覺得她太奇怪。他會聽她說,然後給出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但又恰到好處的迴應。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找到一個可以不用戴麵具的地方。

“……可能是你比較好懟。”她說。

渝白看著她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種笑和他平時的笑不太一樣。不是懶洋洋的,也不是帶著距離感的,而是一種很真、很輕、像是從心底慢慢浮上來的笑。像水麵下的氣泡,慢慢地、慢慢地升上來,在水麵上綻開成一圈漣漪。

“行,”他說,“那我以後多讓你懟懟。”

他說完之後,低下頭,繼續看他的小說。

江洛雨依然看著他,看著他低下的頭——他的頭髮的劉海在前麵有一小撮翹起來的碎髮,大概是被被子壓的——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回頭,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10月15日。他說我可以給他發訊息。他說‘多讓你懟懟’。”

她寫完這行字之後,又覺得太矯情了,想把它塗掉。但筆尖停在那一行字的上方,遲遲冇有落下去。

最後她合上了筆記本。

不塗了。

……

月考成績出來那天,江洛雨是攥著拳頭去看的。

成績單貼在辦公室門口的公告欄上,周圍擠滿了人。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歎氣,有人在麵無表情地看完之後轉身離開。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興奮和沮喪的複雜氣味。

江洛雨站在人群外麵,等了一會兒。等人少了一些之後,她才走上前去。

她的目光從名單的最上方開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年級第一,一班,張浩宇,總分712。

年級第二,一班,蘇晚,總分705。

年級第三,二班,林遠舟,總分698。

年級第四,一班,渝百,總分691。

年級第五,三班,陳思琪,總分688。

年級第六,一班,趙明遠,總分685。

年級第七——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年級第七,一班,江洛雨,總分683。物理98。

全班第三。

對於一個插班生來說,這個成績已經非常好了。年級前十,全班第三,放在任何一個班都是拿得出手的成績。她的物理雖然冇拿到滿分,但98分也是高分。

但江洛雨看到排名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看到渝白的名字,在她上麵。年級第四。全班第二。

“你數學滿分。”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渝百,語氣裡有一點點不甘心。

“嗯。”他點頭,表情很平靜。“我說過我看過了。”

“物理你也是滿分。”

“嗯。”

“那你為什麼總分隻比我高了八分?”

渝百想了想。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敲了兩下,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我英語比你低了二十三分。”

江洛雨:“……”

她差點忘了,這個人英語是短板。

她看了一眼他的成績單:英語108。她的英語是131。二十三分的差距,剛好被他的數學和物理優勢抵消了。

“你英語作文寫了多少字?”她問。

“大概……一百字?”

“要求是二百字。”

“我寫到一百五十字的時候實在不知道寫什麼了。把題目抄了一遍,又湊了二十個字。”

“你把題目抄了一遍?”

“嗯。”

“那不算字數。”

“我知道。所以實際上隻有一百三。”

江洛雨深吸一口氣。

她轉過頭,用一種很鄭重的、像是在做某個重大決定的語氣說:“渝白,從今天開始,我幫你補英語。”

渝白愣了一下。他的眉毛挑了起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用吧……”

“你數學幫我,我英語幫你。”她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等價交換。”

“我冇幫你數學啊,你自己數學也不差……”

“你物理最後一道大題用了兩種解法,我在你草稿紙上看到了。第二種解法比標準答案簡潔了三步。你要教我。”

她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種認真不是“我在跟你商量”的認真,而是“我已經決定了,你不要拒絕”的認真。

渝白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這個人,”他說,嘴角彎起來,“連幫彆人都要找個理由。”

江洛雨的臉微微一紅。那種紅不是大麵積的紅,而是從臉頰中間開始、慢慢向四周擴散的、像水彩暈染一樣的紅。

“我冇有幫你,”她說,聲音比剛纔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堅定,“我們是互相幫助。”

“好好好,互相幫助。”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那個姿勢很誇張,像是在籃球場上對裁判說“我冇犯規”。然後他從書包裡掏出一本英語語法書,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

“那從今天開始,江老師,請多關照。”

那本英語語法書的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了。書名被磨掉了一半,隻能隱約看到“高中英語語法”幾個字。書頁泛黃,邊角捲起來,看起來像是被翻過無數次。

江洛雨翻開第一頁。

內頁裡密密麻麻全是筆記——不是那種工工整整的筆記,而是潦草的、隨性的、想到什麼寫什麼的筆記。有的地方畫了箭頭,有的地方打了星號,有的地方用紅筆圈了又圈。看得出來,這個人確實在這本書上花了很多時間,隻是方法不太對。

她翻開一頁,看到一個詞旁邊畫了一個小人。小人在流淚,旁邊寫著“為什麼要有虛擬語氣”。那個小人畫得很醜,頭大身子小,眼淚是幾滴歪歪扭扭的圓圈。

她冇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渝白湊過來看。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青草和雪,乾淨而清冷。

“冇什麼。”她合上書,拿起筆,在第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從今天起,你的英語我來救。不許放棄。”

她的字跡工整而有力,和旁邊那些潦草的筆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渝白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他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睛變了——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又恢複正常。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然後他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行:

“好。不放棄。”

他寫完之後,把筆放在桌上。他的手在放下筆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筆。不是故意的——大概不是故意的——但那個短暫的接觸讓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江洛雨把手縮回來,假裝去翻書。

渝白把手插進口袋裡,假裝在看窗外。

但兩個人都知道,剛纔那一下,不是無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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