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
寒月夜下，黑鴉嗚啼，似在為逝者哀悼。
屋巷中，金屬葉帶拱起的鳥巢深色褪去，露出淺藍色的原貌。
細細的銀光在葉帶的紋路中流淌，與灰光紋路交織，透出神秘的美。
鳥巢中央，陳序失神了好久。
在他的身邊是滿地模糊的血肉和殘軀，溫度都已冰冷。
雙手上，已失去溫度，血液開始凝固的屍體漸漸拉回了陳序的意識。
瞳孔寒光消散，恢復了以往的靈動，充滿了不可置信。
“我、我殺人了？”
陳序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他顫抖著聲音，難以置信地開口。
周圍與眼前的場景給了他給了準確的回復。
“不，不，我不是有意的……”
陳序顫抖著雙手從林彥的屍體裏拔開，腸與血流了滿地，失去了雙手支撐的屍體倒在胸前無力的滑落。
此時陳序的身上沾滿了血跡。
陳序瞳孔不斷收縮，身子顫慄，手腳因為害怕而發抖，
在慾望之眼驟然放大了十幾倍的殺欲之後，陳序陷入了瘋狂的狀態，腦子裏隻有滿滿的殺意，理智全無。
然後他惡魔的幻象中迷失了自我，在殺意的推動下無意識的進行了反擊，燦烈的聖紋草撕碎重重幻象，結果……當他清醒來後就如眼前所見了。
“怎麼會這樣？我並不打算殺他們的！”
陳序身體顫抖個不停。
青銅戒裡，一直有關注情況的牙帝發出了一聲嘆息。
“修魂師一道，終究是要過殺生這一關的。隻能靠你自己了。”
牙帝無奈，畢竟有些坎，始終得由自己邁過去才行。
第一次殺人要用冷兵器，親手殺死，感受著生命的溫度逐漸冰涼，才能學會對生命的敬畏。
克服心理上的障礙，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修魂師。
牙帝有些慶幸，殺人後像陳序這樣失態的並不少，要是麵無表情，毫不在意地話，那就是一個擁有魔鬼心的人了。
還好，自己沒有親手培養出一個魔鬼。
鳥巢解體崩塌，熒光縈繞，化作點點光雨消散，在夜幕下美麗至極。
陳序跪在血泊中，仰頭凝望著這絢爛的天穹，深空中星鬥密佈，有著更種美好的寄託和傳說，然而這卻不屬於他了。
蒼穹之下，是秩序與文明的國度。可他現在在天下已無容身之地！因為他觸犯了這個文明的底線。
“振作點。這是你終究要麵對的，無法逃避。”
這時，青銅戒傳來牙帝的聲音，他安慰道：
“修魂師的秩序或許會和你們的文明互逆，但修魂師信守的律法是自己的內心。尊重心的旨意，堅持道德的底線去做自己所認為正確的事情。他們都是法外狂徒，擊斃他們乃是天經地義。你不要有太多心理負擔。”
陳序失神，臉上掛著似恐懼、似癲狂的表情。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道德的底線又在哪裏？自己的內心真的就是正確的嗎？如果人人都堅持自己內心所認為正確的事情去行事的話，那還要法律幹什麼？！”
“我清清楚楚地感受著心臟在停止跳動，那死前凝視我的眼神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陳序情緒失控，他的身體在不斷顫抖。
“我曾以為，我這輩子會老老實實的讀書，參加高考，然後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接著畢業，找份安穩的工作維持生活，順便給我那常年難以見上幾麵的父母準備養老金，多陪陪他們盡下孝道……”
“我會遇見我摯愛的人，共同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後生個孩子，踏踏實實的過完這一生。我隻是一個普通人，隻想平平凡凡的過完這一世。”
陳序失聲了，雙手下垂在地上，無助的動了動嘴。
“真是美好的幻想啊……”
牙帝沉默了。並不是誰都能在短時間內輕易地接受突如其來的世界巨變，時代動蕩的事情。原來你生活的好好的，突然但這一天毫無徵兆的到來時，你才會發現，原來你生活的如此安逸的世界竟然這麼的脆弱不堪，在衝擊下驟然破碎。
連著破碎的，還有那根深蒂固的思想觀念。
聽到遠方忽然傳來的警笛聲，陳序的意識被拉了回來。
他迅速站起，躍上房頂，逃離了這個雜亂不堪，如同地獄修羅場般的噩夢現場。
……
家中。
唐巧巧穿著白色連衣睡裙慵懶地癱在沙發上看電視。
上麵正在播放著些畫風敷衍，內容沒有什麼內涵和營養的動畫片。
國產動畫自從舉報事件出現後，就被一些不負責任的無良噴子搞得烏煙瘴氣，影響了整個行業的發展。異致了現在的動畫單純地就是做一部動畫，賺點資料賺錢，沒什麼意思。
“唉，垃圾動畫，不看也罷。”唐巧巧關掉了電視投影，
她看著牆上的電子錶，已經十一點了。
“表哥怎麼還沒回來？”
唐巧巧的臉上有點焦慮，但又十分傲嬌地抱著胸前今天剛買的兔子抱枕說道：“他已經離開我一個小時了，足足一個小時！”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內心還是不由得擔心：“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還是出去找找他吧。”
想到這，唐巧巧站起身來，連輕紗睡裙都沒有換就跑出門外。
距離陳序家不遠的小河邊，一個渾身濕透的人爬了上來。
他翻過護欄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跪倒在路燈下，身上的水一滴一滴的住下流，在地麵一灘水跡。
陳序艱難的喘氣，身體冷的抽搐。
夏末的小河裏，夜間水溫清涼適度，可在他感覺來確如墜冰窟。
這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心裏上的寒冷。
冰冷的恐怖，身體失去了溫度。
陳序的靈魂如墜寒淵，逝者的亡靈不斷地拉扯著他，拖下更深處的地獄。
冰冷的海水灌進了他的口鼻，讓他難以呼吸。
痛苦的近乎窒息！
無數死狀淒慘的亡靈撕扯著他身上的衣服，指甲在身上劃出血痕。魔鬼一直在他的耳邊囈語，說是要他嘗命。
“對不起！我沒想過這樣，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陳序在這一刻是那麼的孤獨無助，他拚命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點什麼來挽住自己，怕是一根稻草也好。
人在孤獨絕望的時候，總會拚命的去試圖抓住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可越是拚命向全世界求助的人，卻偏偏是被全世界都拋棄的人。
什麼都沒有，在手指縫中劃過的隻有寒冷的空氣。
陳序的意識逐漸模糊了，他感覺正在墜向地獄，眼前的光點明滅不定。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穿過冰冷的水麵，輕輕的握住了他絕望而無助的手心。
“哥哥。”
陳序的靈魂瞬間脫離寒窟被拉出水麵，重新回到這溫暖的人世間。
視線裡，是唐巧巧一臉害怕、焦急、擔心、關懷的表情。
“哥哥，你怎麼了？別嚇我啊！”唐巧巧蹲在地上，眼窩含著淚光，都快哭出來了。
“巧巧……”
陳序開口道。
“哥哥，巧巧在呢。”唐巧巧半扶起陳序，雙手緊握著陳序的手心。
“哥哥別怕，妹妹一直在你身邊。”
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陳序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他一把抱住唐巧巧，哭不成聲：“謝謝、謝謝你。是你的手緊緊的抓住了我，把我拉出了地獄深淵。”
唐巧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該如何安慰眼前的陳序。她隻是伸手把陳序抱住，靜伴著男孩哭泣。
靜謐的星空下，燈光中隻有緊緊相擁的身影……
【作者題外話】：挖草，看錯日期了。明天纔是中元節。今天的三更就算是提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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