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李琦比李瑛晚一天收到了李璘在幽州登基稱帝的訊息,頓時大發雷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破口大罵。
李琦排行二十一,李璘排行十六,兩個人年齡相仿,差彆隻有三四歲。
李瑛從小就是太子,而且有兵權有功勞有名聲,他當皇帝李琦內心服他,鬥不過也就認了。
但李璘是個什麼東西,竟敢和自己平起平坐?
這就好比某個暴發戶看著隔壁公司每天賺大錢,內心已經潛移默化的接受,但從小跟著自己廝混的小弟卻和自己買了相同小區的房子,購置了一樣的豪車,心裡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十六郎這個孤兒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僭越稱帝,朕要殺他全家!”
李琦氣的暴跳如雷,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不對,朕要殺他的母族!”
李璘的母親出自太原郭氏,在李璘三歲的時候便因病辭世,所以李琦才罵他是孤兒。
聽了李琦的話,兵部侍郎郭虛己急忙站出來請罪:“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李琦氣的指著郭虛己大罵:“你們太原郭氏什麼門風?生出來的兒子竟敢僭越稱帝,朕要誅了你們三族!”
“舍妹在李璘三歲的時候便已經辭世,他的品行並不是我們郭氏遺傳的,而是忠王李亨教導的。”
郭虛己跪在地上,為了避免連累家人,隻好把火苗引向李亨。
“對對對……李璘自從八歲的時候就跟在李亨身邊,朕幾乎忘了!”
李璘氣的拍案而起,召喚金吾衛大將軍武衛國出列。
命他率領一千金吾衛去把忠王府抄了,將李亨及家眷全部下獄。
另外,李璘雖然人在幽州,但他的妻妾與兒女還居住在十王宅,府邸改成了“襄城郡王府”,王爵由他的兒子李偒擔任,今日自然一並查抄。
“朕命你先抄忠王府,再抄襄城郡王府,把李亨、李偒及府中所有家眷,悉數投入天牢!”
“臣遵旨!”
武衛國領命而去。
“來人,把郭虛己摘去烏紗,剝去官袍,抄家下獄,等候發落!”
李琦雙眼盯著郭虛己,惡狠狠的說道,“對了,還有那個安西節度使郭子儀也是出自太原郭氏,給朕降旨免了!”
“且慢!”
一直坐在旁邊聆聽的武太後終於開口,“暫時免去郭虛己的兵部尚書職位,囚禁在家聽候發落,郭子儀就暫時不要動了……”
武靈筠也跟了李隆基二十多年,這些年耳濡目染,雖然沒有大的政治智慧,但也不會做出李琦這麼腦殘的決定。
郭子儀遠在萬裡之外的安西,手握三四萬兵馬,你要罷免他?
擱在太平盛世也就罷了,你現在這樣做,豈不是等於把他推向李瑛或者李璘?
再者說了,杜希望和夫蒙靈察正在謀攻太原,作為太原兩大門閥,李瑛的妾室王禕已經被下獄,現在再把郭虛己抄家,甚至要誅三族,是怕太原的這些大族不開門投降李瑛麼?
郭虛己如蒙大赦,叩首謝恩:“罪臣多謝太後開恩!”
武太後安撫道:“你是李璘的親舅舅,本宮希望你給李璘修書一封,讓他與張守珪、安祿山向長安俯首稱臣,本宮與皇帝會既往不咎,並重新冊封他為親王。”
“臣儘力而為!”
郭虛己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下去吧!”
武靈筠揮揮手,馬上有幾個小太監上前摘下郭虛己的官帽,剝去官袍,架起來扔出了太極殿。
“陳希烈、李道邃何在?”
李琦餘怒未消,坐在龍椅上大聲喝問。
刑部尚書陳希烈、大理寺卿李道邃急忙各自捧著笏板出列:“臣在!”
“由你二人調查李璘謀反案,給朕徹底查清楚,李亨、郭虛己有沒有勾結李璘,儘快奏來!”
“臣遵旨!”
陳希烈和李道邃一起領旨。
“諸位愛卿,你們以為該如何處理李璘謀反之事?”
李琦發完火就不知道下一步做什麼了,隻好把目光掃向站在下麵的楊洄、李林甫等人。
經過滿朝文武的獻計獻策,武氏母子決定靜觀其變,先觀察李瑛集團的反應。
目前河東道北麵的七個州已經被杜希望拿下,汾州和沁州也被夫蒙靈察攻占,也就是說目前李瑛的勢力和李璘的勢力接壤,雙方之間勢必會發生衝突。
與其現在向李璘開戰,不如作壁上觀,先看看李瑛的反應再隨機應變。
李林甫捧著笏板說道:“據探子稟報,李琚目前正在常山郡境內招兵買馬,目前麾下已有兩萬兵力,用不了許久,李璘的叛軍便會抵達常山,兩方之間必有一戰。
我們繼續在長安招兵買馬,積蓄糧草,等著李璘與李瑛開戰之後,再命蘇慶節反攻蕭關,定然可以占據主動。”
武靈筠一錘定音:“那就按照雍王、右相所奏,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晌午時分,一千名金吾衛列隊進入了十王宅,讓住在這裡的皇子們噤若寒蟬,不知道大禍將會降臨到誰的頭上?
李亨的愛妾張氏帶著幾個婢子站在門內朝大街上偷窺,心裡不停地祈禱金吾衛趕緊從自己門前過去。
“我們忠王府韜光養晦,行事低調,金吾衛肯定是去抓與李瑛交好的五郎!”
“要麼就是名聲顯赫,朝野稱讚的六郎,因為他能威脅到二十一郎的帝位……”
“哎呀,金吾衛怎麼在我們忠王府門前停下了?這、這……”
“我知道了,他們是來抓慶王的,因為他是老大,二十一郎要殺雞儆猴,拿他立威!”
張夫人心裡碎碎念,緊張的臉色蒼白,手指都在顫抖。
當一名滿臉殺氣的金吾衛走上忠王府台階的時候,張夫人終於接受現實,厄運降臨到忠王府頭上了!
“殿下、殿下,金吾衛來抄家了……”
張氏驚慌失措的跑向正堂,向端坐在椅子上的李亨稟報這個噩耗。
李亨一大早就心神不寧,右眼皮跳個不停,當聽到金吾衛進入十王宅的腳步之後,就意識到很可能是李琦派人來抓自己了……
李亨不知道具體原因,猜測很可能是李隆基之前派自己和李琮調查高力士之死得罪了李琦娘倆,也有可能是李林甫把李隆基打算冊立自己為太子的訊息告訴了武氏母子……
相比之下,李亨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林甫現在依舊官拜宰相,說明他已經徹底倒向武氏母子,那麼他很可會能出賣自己,向李琦娘倆邀功請賞。
自己差點被李隆基指定為太子,李琦娘倆肯定容不下自己,金吾衛突然來到十王宅,大概率是來抓自己的。
故此,當張氏喊他去門口檢視動靜的時候,李亨換上衣服,端坐在客廳坦然接受命運的安排。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李亨一臉絕望的下令敞開大門,迎接金吾衛入內。
很快,金吾衛湧進忠王府,勒令所有的下人站在一塊,李亨的妻妾兒女站在一塊,等候發落。
“武將軍,不知道聖人因何下令來抄孤的忠王府?”
李亨與武衛國算是舊識,忍不住開口詢問。
武衛國麵無表情的道:“還不是因為李璘在幽州稱帝,他從小在你的忠王府長大,你還想脫得了乾係?”
“十六郎稱帝了?”
李亨聞言目瞪口呆,一臉不敢置信。
而張氏則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十六郎你個天殺的,我們忠王府可被你害慘了!”
武衛國下令把忠王李亨與韋氏、張氏等妻妾,以及兒女十二人全部關入天牢,等候發落,府中婢子、奴仆全部送到太府寺充公。
就在查抄忠王府的同時,武衛國抽調一半的金吾衛前往隔壁的“襄城郡王府”,將李璘的妻兒一並下獄,財產全部充公,婢子奴仆送進太府寺發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