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娑珞 生娑珞075 夜半人心驚
平針繡很簡單,容容見娘親做起來十分輕鬆,便信心滿滿的接過,開始繡起來。
可是,看似簡單的事情,輪到自己做時,那線卻好像有生命一般,總是不聽她的指揮。有時,後一針拽住了前一針的線;有時,線自己纏繞在一起,係成了一個疙瘩;有時,線又和布纏在了一起,不得不剪斷……與此相比,繡得歪歪扭扭都不算什麼了。
「啊啊啊……娘親!」容容又一次呼喚慧娘,「這個線怎麼都拽不出來!」
「嗯,我看看。」慧娘接過容容手裡的繡花繃子,看了看,笑道,「你看,這是在拽前一針的時候,剩了一小截線頭,沒有拽到底。下一針呢,又正好從這裡過來,就把線給扽住了,過不去……」
「啊?繡花好難好麻煩呀!」容容歎道。
「哈哈,我剛開始學的時候,手經常被紮得流血,你現在繡的,已經比我那會兒強多了!」慧娘哈哈笑著,耐心道,「你看,這樣先把線理好,然後……」
容容聽娘親沒有批評自己,反而說自己比她小時候剛學繡花時繡得還好,心裡忽然有了一點信心,再靜下心來,按照娘親講的技巧繼續繡,這次果然好了許多,線不再亂跑了。
「做針線活需要特彆仔細,」慧娘邊繼續手上的繡活,邊道,「你外婆以前給我講過,說有家有個笨姑娘,縫被子把自己給縫到被子裡了,哈哈,後來把縫好的線都拆了,纔出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容容也跟著笑起來,剛才的煩躁不安也跟著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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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慧娘問雲伯陽活找得如何,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慧娘便不再多問。
因這幾日連著忙活,天黑後,一家人便早早歇息了。隻剩容容在西廂的榻上盤膝入定,調養經脈。
運轉慧靈訣,引氣入體,潤養經脈……再引氣入體,再潤養經脈。一番操作下來,已到了夜半時分。
窗外銀河西斜,容容才緩緩睜開雙眼。正準備躺下睡覺,忽然,她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雖然容容境界跌落,但她的耳力還是比平常人敏銳。那聲音非常細小,不仔細聽,絕對聽不出來。
容容心中疑惑,輕輕爬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透過門縫,朝外看去。
星光熹微,院子裡黑乎乎的,依稀可以辨彆出院子裡的四棵樹。
咦?怎麼是四棵樹?容容記得院子裡隻有兩棵樹來著。她正在疑惑,忽地,其中兩棵樹突然動了,那是兩個人!
容容一驚,但見那兩人身形精瘦靈活,心道絕不可能是外公外婆,那會是什麼人?什麼人會大半夜跑進他們家?難道……難道是賊!
家裡進賊了!容容心裡突然緊張起來,胸口好像鑽進了一隻活躍的小兔子,砰砰砰地快速跳著,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跳出來似的。
容容很想立刻出手製住賊人,但又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沒有任何修為,不由得心裡有些發慌。她忙回身,躡手躡腳地走回床邊,一邊輕輕搖晃娘親,一邊趴到她耳邊小聲道,「娘親!醒醒!院子裡有兩個奇怪的人!」
慧娘覺淺,聽見女兒的聲音立刻睜開了眼睛。
「娘親,院子裡來了兩個不認識的人!」容容怕娘親沒聽清,又小聲說了一遍。
慧娘立刻坐起身,把她抱上了床,反手拍了拍身旁熟睡的雲伯陽。
容容趴在娘親的懷裡,心裡的小兔子終於不再跳得那麼快了。
此時,院中正屋處傳來幾聲輕輕的「哢嗒」聲。
「誰啊?」雲伯陽的聲音突然響起。他聲音很大,把被娘親抱著的容容都嚇了一跳,瞪著大眼睛,看著黑暗中的爹孃。
外麵突然安靜了,既沒有哢嗒聲,也沒有人回答雲伯陽的問題。
此時,彷彿是為了讓容容安心,慧娘一伸手,旁邊的油燈「呼」的一下,亮了起來。
屋內頓時一片光明。慧娘又接連揮了兩下手,「呼」、「呼」屋內的另外兩盞平時不用的油燈也亮了起來。
周圍的一切都被一層暖意的光籠罩了,櫃子桌椅清晰可見,容容的心也隨之安定了不少。
雲伯陽坐了起來,披上一件衣服,下了地。慧娘把容容放在床上安置好,也跟著下了地。
「啪,啪,啪……」夜晚的寧靜襯托著雲伯陽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慧娘也小碎步繞到窗前,透過窗戶縫,往院子裡看去。
雲伯陽走到屋門口,雙手放在門上,並沒有開門,而是又衝著外麵大聲問了一句,「誰在院裡?」然後便拉動門閂,作勢要開門。
忽然,院裡響起一陣劈裡啪啦的腳步聲,緊接著,院門處傳來「咣」的一聲。
「跑了!」容容見娘親回頭小聲對爹爹說。
然後,正屋方向傳來了外公的詢問聲,「怎麼?」
「好像有賊!」雲伯陽大聲道。隨後,拿起一盞油燈,又隨手從一旁抄了張凳子拿在手裡,開門走了出去。
不久,正屋裡也亮起了燈。劉修文披著衣服,拉開屋門,走了出來。
院子裡黑洞洞、靜悄悄的。
雲伯陽舉著油燈在院子裡照了一圈,沒看到半個人影,隻院門是大敞著的。他走過去,把院門重新關好,鎖牢,才又回到院子裡。
劉修文從正屋裡走出來,問,「怎麼回事?」
雲伯陽便把剛才容容聽到聲音,看到院子裡進了人,又叫醒他們,還有他大聲嚇走賊人的事情說了。
劉修文一驚,道,「難怪,剛才開門的時候,我還納悶,今日怎麼沒有拴房門?原來不是沒有拴,而是被人撬開了!哎呀!老伴呀!」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立刻回身進了屋。
雲伯陽怕院子裡再出變故,把板凳往正屋門口一放,大咧咧坐在上麵,瞪著黑洞洞的院子,好像一尊門神一般看守著屋門。
劉修文回屋見妻子劉氏坐在床前,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迷惑地看著自己。見她無恙,劉修文心中鬆了一口氣,才把剛才雲伯陽的話轉述了一遍。繼而又道,「你快去看看,少沒少東西?」
「啊?!哦,好!」劉氏忙起身,在牆邊的櫃子裡摸了半天,才神色安定地回過頭道,「銀錢都在。」
「好!好……」劉修文這才脫力一般,坐回到床上。
此時,慧娘也匆匆穿了一件外衣,領著容容,從西廂裡出來。看見雲伯陽坐在正屋門口,知道他是怕賊人再回來,心中安定了些。又有些擔心爹孃,趕緊領著容容進了裡屋。
「爹!娘!你們沒事吧?」慧娘看到二老,忙問。
劉修文搖搖頭,「沒事。我們都沒事,也沒丟東西。」
「那就好。」慧娘轉身走到桌子前,拿起茶壺。掌內靈力催動,倒了兩杯熱茶,遞給二老。
溫熱的茶水入腹,劉修文才感覺提著的心放下了些。他拿著水杯歎道,「怎麼就進賊了?」
慧娘搖頭,「不知道啊……」
劉修文想了想,「許是……陶老爺給我們銀子的時候,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
劉氏握著茶杯,「真有可能……我就說吧!突如其來的銀錢未必是好事!」
慧娘不說話,隻坐在那裡沉默著。
劉修文忽而又道,「虧得容容機靈,才避免了一場禍事。」
「是呀!」劉氏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慧娘見父母無恙,就領著容容回了西廂。她怕賊人還會去而複返,又找了幾隻燈籠出來,和雲伯陽一起掛在兩間屋子的門口,照得整個小院都亮堂堂的。
眾人這才重新回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