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娑珞 生娑珞033 蒼白羽翼折
容容一愣,仔細想了想,悠悠道,「當然是我的畫更重要。」
慧娘笑笑,「既然是你的畫更重要,那你何必要在乎那些陌生人的眼光呢?」
容容盯著慧孃的手一起一伏,心裡卻反複想著,何必要在乎呢?這麼想著,她心裡的某處彷彿露出一點光來。
「其實,也可以找一些折中的辦法。」慧娘見她看向自己,緩緩道,「比如,你可以躲在我身後畫,這樣就可以避開大部分人的視線。又比如,你隻把自己認為會忘記的東西簡單畫下來,方便回來回憶就行了,這樣也不用在陌生人的注視下畫很久。你覺得呢?」
「嗯……好吧,」容容還是有點提不起精神來,「下次試試。」
慧娘放下針,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臉,道,「不著急,娘相信,你自己會想出辦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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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時間在眨眼間過去。
第四日,天空終於放了晴。冰藍色的天空映襯著雪白的群山,是難得的純潔世界。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把大山的銀頂鍍上一層金紅色時,雲伯陽夫妻便已起來了。
雲伯陽照例先去看看昏迷的少年。一進灶間,便見到少年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躺在那裡,看著他。
雲伯陽見他醒來,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醒啦?」聽少年輕輕「嗯」了一聲,又道,「你三天沒吃東西了,等一下,給你弄點吃的。」說完轉身去水缸裡舀了些水,倒進鍋裡,又蹲下給灶膛裡添柴火。
慧娘也邁步進來,見少年醒了,察覺到他周身氣息,正遲疑間,忽聽雲伯陽道,「慧娘,他醒了,早上給他煮點粥喝吧?」
慧娘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少年,「你……喝粥嗎?」
少年微點了下頭,用虛弱的聲音道,「謝謝!」
慧娘微笑,道了聲「不必」,便轉身去米缸裡舀米做飯。
雲伯陽生好火,轉回身來,見少年半闔著雙眼,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少年動了一下,聲音沙沙的,「左胳膊和左腿都很疼,一動就疼。」
雲伯陽點點頭,「都折了當然疼,不過都不是什麼大毛病,養養就會好了。」又問,「你身上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少年搖頭,隻道想喝水。
雲伯陽扶他坐起來,又去灶邊盛了碗水,遞到少年麵前。
少年道了聲謝,用右手接過,水溫熱,他一邊輕吹,一邊小口小口的喝起來。
雲伯陽見他慢慢喝水,又回去幫慧娘做早飯了。
少年放下水碗時,他旁邊的小凳子上被擺上了熱騰騰的早飯,一碗小米粥,兩個饅頭,一小碟鹹菜,不算豐盛,卻好在新鮮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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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端著剩下的早飯,回了大屋。容容剛睡醒,自己穿上了衣服,坐在床邊,還有點迷糊。
慧娘抱她坐到擺著早飯的桌子旁,一邊給她紮頭發,一邊道,「容容,外麵雪停了,等下我們出去玩雪好不好?」
一聽到玩,容容頓時來了精神,她探頭看了看外麵,一縷陽光射進屋子,外麵果然晴了。容容大聲答了聲「好!」便抓起桌子上的饅頭,大口吃起來。
灶房裡,少年嘴裡正嚼著最後一口饅頭,忽聽見外麵傳來小孩子和大人嬉笑玩耍的聲音。他抬頭看去,正好看見剛才給他早飯的中年男子抱著一疊洗好的碗筷進來。他放下碗筷,見少年吃完了,便把他的碗筷也收拾了拿出去。
少年聽見院子裡一個小孩子歡快的聲音響起,「爹爹,哈哈哈,你來跟我們一起玩呀!」
「容容!」中年男子的聲音道,「哈哈,彆打我,先幫我化點水出來!我好把這些碗洗了。」
「哦!」小孩子的聲音依舊歡快,「哈哈哈!熱水來嘍!爹爹,你接住呀!」
「啊?!」中年男子語帶驚訝,一陣嘩啦啦的水聲過後,他的聲音又響起,「夠啦夠啦!」
片刻之後,那男子麵帶笑容回到灶房裡,手裡的碗筷已經清洗乾淨,還冒著絲絲熱氣。他把碗筷放到門口的一個架子上。
突然,一個不大的雪球砸中了男子的大腿,「哈哈哈哈!我打中啦!」伴隨著清脆的笑聲,一個半人高的小娃娃從灶房門口探進來半個身子。
「哎呀!」男子抖了抖腿,笑道,「快關上門!屋裡有病人,彆讓冷風吹進來!」
「哦。」小娃娃剛要回身出去,忽然看見了坐在那裡的少年,眨了眨圓圓的大眼睛,道,「爹爹!他醒啦!」說罷,也不等男子回答,便噠噠噠跑了進來。
跑到近前,少年纔看清,那原來是個梳著兩個小抓髻的小女娃。整個人裹在嫩粉色的厚厚棉襖裡,上身看上去就像個粉色的包子。
小粉包子跑到他麵前,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少年看到她周身的氣息,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你身上很疼嗎?爹爹說,你胳膊和腿都折了,一定很疼吧?」小粉包子眨巴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道。
「不是。」少年道,他覺得小粉包子的聲音有點糯,有點清亮,讓人討厭不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小粉包子問。
少年眨眨眼,反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雲容容。你也可以叫我容容。」容容笑起來,那笑容有點像門口射進來的陽光。
榮榮嗎?少年的眼光移向她身後的男子。
那男子已放好了碗筷,站在小粉包子身後,目光和藹地看著她。此時也道,「我是容容的父親,你可以叫我雲大哥或者雲叔都行。」
「那你叫什麼?」糯糯的小女聲響起。少年看著她眼睛裡如同碎金一般的光輝,忽然想起前幾日漫天的大雪,「白……白羽,我叫白羽。」少年道。
「白色的羽毛嗎?好美的名字。」容容感歎道,又問,「你從哪兒來?」
「容容!」慧孃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還打雪仗嗎?快出來!」
「來啦!來啦!」容容衝外麵答應著,小手衝著少年擺了擺,「我娘親在叫我啦!」說完扭頭便跑,出了門,又折回來,露出頭頂的兩個丸子,衝雲伯陽道,「爹爹你來和我們一起玩嗎?」
雲伯陽朝她笑,「我先給他換個藥,等會兒再跟你們一起玩。」
小丸子縮了回去,院子裡複又響起歡快的嬉笑聲。
雲伯陽一邊給少年換藥,一邊告訴他,他已經昏迷了三天。
白羽看著他把自己傷口上的舊藥輕輕擦去,又敷上新藥,道,「雲……雲叔,我一想以前的事情,頭就很疼。我……好像想不起自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了,恐怕要叨擾一段時間了。」
雲伯陽給他把藥包紮住,再捆上固定用的木板,笑笑道,「沒事,那些不重要,你先放心養傷吧,等傷養好了,再想將來的事情。」
「嗯,謝謝。」白羽抬了抬重新包紮好的胳膊,忽又道,「容容和雲大嫂都是修士吧?」
雲伯陽抬頭看他,白羽烏黑的瞳仁裡隻有一片平靜,「我也是個修士。」白羽頓了頓,又道,「修為比他們高了一點,築基了。」
雲伯陽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笑著感歎,「哎呀!那我不是救了個神仙?」
白羽嘴角微微上揚,道,「你家裡也住著兩個神仙。」
雲伯陽哈哈一笑,「我家這兩個離神仙還差得遠。」說完,起身收拾了藥罐,又叮囑了一句,「那……神仙,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可以叫我。」
白羽烏黑的眼裡湧上一絲笑意,「雲叔,您叫我小羽就好。」
「好。」雲伯陽起身,「小羽休息吧!」說完,抱著藥罐出了門。
門外的嬉笑聲停了一會兒,然後又多了一個渾厚男聲加入了進去。
少年半閉著眼,躺下調息養神。耳邊聽著三人的嬉鬨聲,竟緩緩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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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跟爹孃玩了一上午,弄了一身的雪,又在院子裡堆了個大大的雪獅子,才戀戀不捨的回屋換衣服。
午飯時,雲伯陽跟慧娘提起白羽和他是修士的事情。
慧娘道,「早晨我看到他時就知道了,但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跟你都說了。他已經築基了吧?」
雲伯陽點點頭,道,「他說他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裡來的了,想在我們家多待點時間。」
慧娘笑笑,「能坦誠地告訴你自己的修為,在修士裡已經算很有誠意了。再說,他修為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高,應是想怎樣就怎樣,不由著他也不行。隻是我們說話做事都要小心些。」
「嗯。」雲伯陽答應著,低頭往嘴裡扒飯。
容容在一旁聽著,也不插話,隻乖乖吃飯。
午飯過後,雲伯陽說要上山去打理野山果樹,順便給小毛驢打些草料。他從雜物棚裡拿了些工具,就拉著小毛驢進山了。
慧娘收拾了碗筷,又回屋拿起針線。
容容則進了她的小布棚,盤膝開始修煉。昨日一晚加今日一上午,聚靈陣內已經聚集了不少靈氣,容容一運轉慧靈訣,那些靈氣便紛紛湧入體內,她也立刻吸納起來。
說起來,距離小咕嚕沉睡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容容從最開始的極度傷心,已經慢慢變得開始能逐步接受這個事實。隻是她每次使用空間時都會不自覺地想起小咕嚕,便也常常督促自己要勤加修煉,好早日喚醒小咕嚕。
吸納了好一陣,聚靈陣裡的靈氣才變得稀薄起來。容容停止了運功,又引導靈氣在體內徇行了三遍,才緩緩停下。
她收了功,忽聽外麵傳來一陣響動。掀開布簾,就見白羽趴在小木棚前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