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娑珞 生娑珞031 溪雪掩白犬
「啊?」雲伯陽還以為他會跟其他買果子的人一樣,嘗過之後說好吃之類的,沒想到卻等到這樣一個問題,當下有點木那的點點頭,「是……是呀。他是我老丈人。」
「哦!那就是你們了!」中年人笑容更甚,見雲伯陽和慧娘兩個人麵麵相覷,一副滿臉疑問的樣子,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家主人是劉老先生以前教過的學生,月初大集的時候,在山上跟劉老先生買過你們家的野山果。」
「哦……這事我知道,我老丈人跟我們說過。」雲伯陽點頭笑了笑。
那中年人見他點頭,繼續道,「我家主人回去後嘗了那些果子,覺得味道十分好,一直想找你們再買。但是,聽說你們住在山裡,隻偶爾才下山來賣山貨。山路太陡,我們自己的馬車根本進不去。所以每次大集小集時,他都讓我過來看看。如果能碰上你們,便要我再買一些回去。」
「原來如此。」雲伯陽笑道,「敢問您怎麼稱呼?」
中年人道,「我家主人姓薛,你可以叫我薛管家。」他又看了看攤上的野山果,問,「這果子你們是怎麼賣的?」
雲伯陽眨了眨眼,道,「薛管家,既然您家主人是我嶽父的學生,那我們還跟在大集上一樣,三文錢一斤。」
薛管家點點頭,指著果子堆問,「就這些?你們還有嗎?」
「哦,有啊!」雲伯陽側過身,指著身後的幾個筐子,「我這兒還多著哪,這五筐都是。您打算要多少?」
「我都要了。」薛管家笑眯眯地說。
「啊……?!」雲伯陽有點懵,他好意道,「我這一筐得將近有一百斤了。您買這麼多回去,吃不了,會爛掉的。」
薛管家笑笑,道,「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我們自有安排。」說著,看到攤上擺的其他小吃和山貨,又問,「這些,我能都嘗嘗嗎?」
雲伯陽每樣都給他拿了一點,薛管家嘗了,指著一盆深紅色如同瑪瑙凍一般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雲伯陽道,「這是用野山果做的果糕。上次大集我們也有賣,不過這個賣得快,上次你家老爺來時已經賣光了。」
「哦……」薛管家眸光閃動,他又把攤上賣的東西都問了個遍,價錢也都問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小錠銀子,道,「這些東西,我都要了,這是定金,你先拿著。你們稍等,我去叫幾個人來。」然後轉身快步走開了。
雲伯陽和慧娘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臉驚訝。
慧娘眨了眨眼,道,「他買的東西確實多了點。但也許大戶人家交際多,除了自己吃,還要拿來送人吧。」
「嗯!」雲伯陽點點頭,「應該是這個原因。」
此時,天空中飄起了零零碎碎的雪花。慧娘抬頭看了看,道,「又下雪了。」
雲伯陽笑道,「沒事,咱們仨今日都穿得夠厚。你不是還給容容多帶了兩條小棉被嗎?」
「嗯,今年雪下得真是多……」慧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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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會兒,薛管家領著幾個仆役,拉著兩輛馬車過來了。
這次,他手裡多拿了一個布袋子,見到雲伯陽,笑道,「剛才忘了問,小兄弟怎麼稱呼?」
雲伯陽笑道,「我姓雲,您叫我雲大就行。」
「哦……雲大,」薛管家點頭,接著道,「你這野山果五筐加攤上的這堆,算六筐,六百斤,每斤三文錢,一共是一千八百文。野山果糕十文一斤,這兩盆半算五十斤,就是五百文。蘑菇乾一兩三十文,一筐10斤,三千文……」薛管家如數家珍般,把雲伯陽攤子上的所有東西都算了一遍,然後道,「總共加起來,是一萬一千三百文,對吧?」
雲伯陽被他算得有點懵,抬頭看著天空呆愣了一下,又側頭看了一眼慧娘,見慧娘微微頷首,當下點頭道,「啊……對。您還給多算了。」
薛管家搖搖頭,把手裡的布袋子遞到他麵前,「這裡麵是十二兩銀子,多的算筐和盆的價錢。」
雲伯陽又瞄了一眼慧娘,見她仍是點頭,便把錢袋子接了過來。
薛管家見他接了錢,立刻招手,讓後麵跟著的人上來搬東西。雲伯陽見狀,也要過去幫忙,卻被薛管家叫住了。
薛管家把他拉到一邊,笑眯眯地道,「雲兄弟,這野山果你家還有嗎?我看你人很實在,想跟你做長期生意。」
雲伯陽剛收了銀子,正滿心歡喜,見他問,便搖搖頭道,「這野山果總共也沒多少,這些是僅剩的,我家也沒有了。」
「哦……」薛管家有些失望,又問道,「那你知道還有誰家有這種果子嗎?」
雲伯陽繼續搖頭,「不知道,這果子是我在山裡找到的,一共也沒幾棵。我們也很少下山來,彆人家有沒有,我還真不知道。」
薛管家點點頭,「難怪,我這些天在集上轉來轉去,也沒見有人賣。」
雲伯陽又道,「這果子一年一熟,您要是還想要,就得等明年秋天了。」
薛管家歎了口氣,問,「那明年我怎麼找你們?」
雲伯陽笑道,「山裡路不好走,您可以派人去蒙學堂捎話給我老丈人,或者等到娘娘廟大集時,在集上找我們也行。」
管家沉吟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子,道,「雲兄弟,我想把明年的野山果先定下來,等明年野山果成熟時,還要請你直接送到我主家去。」
雲伯陽有些猶豫,「這……隻是,我也不知道那野山果樹明年長得怎麼樣,能結多少果子。這……不太好吧!」
薛管家一笑,把碎銀往他手裡一塞,道,「我真沒見過錢送上門還不要的人!雲兄弟,你人很好!放心,這點錢雖不算多,但我也不是白給你的,請你明年好生照看那些果樹,澆水、施肥、捉蟲。」接著,又把他的地址告訴了雲伯陽,又給了他一塊寫著「薛」字的木頭牌子,說等明年秋天果子成熟時,請他直接送到他主人家開的館子去。
雲伯陽這才接過銀子,點頭道,「好,我一定好好看管那些果樹。」
薛管家開懷的笑起來,見同來的人裝好了車,便與雲伯陽告彆,跳上車走了。
雲伯陽把銀子揣進懷裡,回到小攤前。小攤上隻剩了一塊鋪地的粗布和壓角的四塊石頭。他與慧娘相視一笑,伸手撈起還不知道在看哪兒的容容,道,「走!咱們也逛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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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漸漸下得大了些,一家人買了很多要用的東西、吃食,又去糕點鋪子買了幾樣容容沒有吃過的糕點,才踏上回轉山裡的路。
越往山裡走,雪下得越大。好像是誰把老天爺的被子給捅了個窟窿,一團團、一簇簇的雪花從天上滾落下來,遮得前方的山路都變得模模糊糊。
為了輕車簡行,一進山,雲伯陽就停下來,把買來的東西都放進了容容的空間裡。但即便是這樣,上山的路依舊難行,一是趕車上山本來就困難,二是山路上新覆蓋了積雪,原本的路已經看不太清了。雲伯陽怕牲口一不小心踏錯了,掉進山溝裡。因此,他將車趕得很慢,幾乎是走一走就要停一停。
與雲伯陽的小心翼翼不同,容容則是完全沉醉在這雪白的世界裡。她縮在娘親給她蓋的小棉被下麵,暖呼呼的,隻露出兩個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周圍的景色。
這條山路她跟隨爹孃也走過很多次了,但是,似乎每一次走,景色都不太一樣。夏天時,它是綠蔭蔭的,涼爽而青翠;秋天時,它是彩色的,繽紛而華麗;冬天時,它是素淨的,神秘而聖潔。大雪飄灑,每棵樹,每一塊岩石,每一棵枯草上都落滿了雪,那雪似乎還嫌不夠,拚命的落下,好像要把世間的一切都覆蓋住。
運柴車緩緩而行,繞過一座山,又走進一個小山穀。這個山穀夏天時有一道溪水流過,彼時潺潺,此時已凍成了一條冰溪,隻有撲簌簌的落雪聲傳來。沒有任何小動物發出聲響,除了落下的雪花和艱難前行的運柴車,似乎世間的一切都靜止了。
但,好像也不全是。
容容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溪穀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爹爹!」容容叫起來,「那兒好像有一隻大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