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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離城夜遇追蹤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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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宅院,位於城西相對僻靜但也算體麵的區域,高牆深院,朱漆大門,門口兩座石獅,雖然比不上城主府氣派,但在青雲城也算排得上號的富戶。隻是此刻,這座宅院卻籠罩在一片惶恐不安的氣氛之中。

大門緊閉,門後隱約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議論。門楣上掛著的“秦府”牌匾,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黯淡。

秦夜站在秦府大門前,抬頭看了看那塊熟悉的牌匾,眼神冰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這裏,曾是他生活了十七年、受盡冷眼和欺辱的地方。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透著原主記憶中的冷漠和壓抑。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像在城主府那般踹門。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然後,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淩空虛劃。

指尖真氣凝聚,帶著《九轉生死訣》特有的銳利和穿透力,如同無形的刻刀。隻聽“嗤嗤”幾聲輕響,門板上木屑紛飛,出現了幾個清晰深刻的字跡:

“明晨辰時,秦烈,祠堂見。”

“逾期不至,後果自負。”

落款,依舊是一個鐵畫銀鉤的“秦”字。

字跡入木三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

做完這些,秦夜收迴手,看也不再看那扇門和門後可能出現的驚慌,轉身,徑直離開,朝著城西石屋的方向走去。

他不需要進去,不需要與那些所謂的“親人”多做糾纏。蘇家的雷霆手段,已經足夠震懾。秦烈隻要不傻,就明白“祠堂見”和“後果自負”意味著什麽。在絕對的實力和已然崩塌的靠山(蘇家)麵前,秦家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相信,明晨的秦家祠堂,會有一場“有趣”的家族會議。

迴到石屋時,天色已完全黑透。阿蘿還在吐納,聽到動靜立刻睜開眼睛,看到是秦夜,明顯鬆了口氣。

“秦大哥,你迴來了!秦家那邊……”阿蘿關切地問。

“留了話,明早解決。”秦夜言簡意賅,在火堆旁坐下,添了根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可能就要離開青雲城了。”

“離開?”阿蘿一愣,“秦大哥,我們要去哪裏?”

“蘇家已垮,秦家事了之後,青雲城對我們而言,已無多少價值,反而可能成為是非之地。”秦夜看著跳動的火焰,緩緩道,“紫陽宗使者雖然退了,但閻羅令的出現,可能會引來其他方麵的注意。而且,我需要更廣闊的天地,尋找恢複實力、突破境界的資源和機緣。一直待在青雲城,進步太慢。”

阿蘿似懂非懂,但她對秦夜有著絕對的信任。“秦大哥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嗯。”秦夜點點頭,“明天去秦家,除了了結恩怨,也需要拿迴一些東西,作為我們離開的盤纏和資源。秦家這些年,也沒少沾蘇家的光,積攢了不少不義之財。”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阿蘿:“你的腿,再調養幾日,配合藥浴,應該可以嚐試短時間行走了。我們要去的地方,可能路途不近,你需要有心理準備。”

“我不怕!”阿蘿立刻道,“再遠再苦,我也不怕!我能走!”

看著阿蘿眼中毫無畏懼、隻有堅定追隨的光芒,秦夜心中微暖。他不再多說,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便各自休息。秦夜盤膝調息,繼續溫養經脈,衝擊淬體二重的門檻。阿蘿則繼續嚐試吐納,尋找那絲微弱的氣感。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秦夜便睜開了眼睛。經過一夜的調息,修為又精進了一絲,距離突破更近了一步。他叫醒阿蘿,兩人收拾了一下簡單的行囊——主要是剩下的幹糧、藥材、銀兩和秦夜的幾樣隨身物品。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迴。”秦夜對阿蘿道。

“秦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去。”阿蘿咬了咬嘴唇,眼中帶著堅持,“秦家……畢竟是你的本家,我想親眼看看,那些曾經欺負你的人,最後的下場。而且,我也算是……半個苦主,秦烈是害你的幫兇。”

秦夜看著阿蘿眼中那抹與仇恨不同、但同樣堅定的光芒,略微沉吟,點了點頭:“也好。那就一起去。不過,一切聽我安排,不要衝動。”

“是!”阿蘿臉上露出喜色。

秦夜攙扶著她,再次朝著秦府走去。

清晨的街道,比昨日多了幾分生氣。一些膽大的店鋪已經開門,行人雖然依舊不多,但看到秦夜和阿蘿,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躲閃,目光中多了更多複雜的意味。蘇家垮台、蘇清雪毀容守墓的訊息,顯然已經如同風暴般席捲了全城。此刻看到這場風暴的核心人物出現,路人紛紛避讓,低聲議論。

來到秦府門前,那扇大門依舊緊閉,但門板上昨夜秦夜留下的字跡,清晰可見,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刺眼。門口一個人影都沒有,連平日值守的門房都不見了。

秦夜沒有在意,他上前,直接推開了虛掩的大門——顯然,裏麵的人知道他要來,連門都沒栓。

門內,前院空蕩蕩的,落葉也無人打掃,透著一股蕭索和不安。十幾個秦家的核心人物,包括家主秦嘯天(秦夜名義上的父親)、大長老秦烈,以及其他幾位長老、管事,都垂手肅立在通往祠堂的甬道兩側,一個個臉色灰敗,眼神驚恐,看到秦夜進來,更是嚇得渾身一抖,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秦夜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人。秦嘯天,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此刻眼神躲閃,麵有愧色,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和……畏懼。秦烈,則是麵色慘白,眼神怨毒中帶著深深的恐懼,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其他人,也都是噤若寒蟬。

沒有歡迎,沒有斥責,隻有一片死寂的恐懼。

秦夜沒有理會他們,攙著阿蘿,徑直穿過人群,朝著秦家祠堂走去。

秦家祠堂,是秦家供奉祖先、商議要事、執行家法的地方,莊嚴肅穆。此刻,祠堂大門敞開,裏麵香煙繚繞,祖宗的牌位層層疊疊,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陰森。

秦夜帶著阿蘿,踏入祠堂。

秦嘯天、秦烈等人,連忙跟了進來,卻隻敢站在門口,不敢入內。

秦夜走到祠堂中央,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祖宗牌位,最後,落在了最前方、代表著秦家創始先祖的那塊最大的牌位上。他的眼神,沒有敬畏,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秦夜!你……你這個逆子!竟敢擅闖祠堂,對祖宗不敬!”秦烈強壓著恐懼,色厲內荏地喝道,試圖用祖宗和家法來壓人。

秦夜緩緩轉身,目光如同冰錐,刺向秦烈。“逆子?祖宗?秦烈,當你為了討好蘇遠山,不問青紅皂白,親手將我綁送官府,判斬立決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是秦家子弟?可曾想過祖宗家法,是教人公正,而不是趨炎附勢,殘害同族?”

秦烈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陣青陣白。

秦嘯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別過頭去。

“百花宴陷害,是你給蘇清雪出的主意,還是幫她完善了細節?”秦夜繼續質問秦烈,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將我綁送官府,添上十顆淬體丹作為賠禮,是你主動提議,為了向蘇家表忠心,順便除掉我這個你看不順眼的‘廢物’和‘汙點’,對不對?”

每一句質問,都如同重錘,敲在秦烈和其他秦家人心上。他們沒想到,秦夜對其中內情,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秦烈額頭上冷汗涔涔,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嘶聲道:“你……你血口噴人!無憑無據……”

“我需要證據嗎?”秦夜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蘇清雪已經認了。蘇遠山也廢了。你覺得,我現在站在這裏,是來跟你講道理,擺證據的?”

秦烈渾身一顫,如墜冰窟。是啊,眼前這個煞星,連城主府都踏平了,蘇遠山說廢就廢,蘇清雪說毀容就毀容,他會在乎什麽證據?他今天來,就是來……清算的!

“秦夜……夜兒,”秦嘯天終於開口,聲音幹澀,“過去……是秦家對不住你。秦烈他……也是一時糊塗,被權勢迷了眼。你看在……看在同為秦家血脈的份上,能否……高抬貴手?秦家……願意補償你,十顆……不,二十顆淬體丹!還有白銀萬兩!隻求你……放過秦烈,放過秦家。”

“補償?”秦夜看向這個名義上的父親,眼神更加冰冷,“我母親當年,是怎麽死的?我這個‘廢物’兒子,在秦家活的十幾年,過的是什麽日子?這些,是用丹藥和銀子,能補償的嗎?”

秦嘯天臉色煞白,無言以對。

“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們討價還價,也不是來要什麽補償的。”秦夜不再看秦嘯天,目光重新鎖定秦烈,“我是來,執行我的‘公道’。”

他緩緩豎起三根手指,與在蘇家時如出一轍。

“第一,秦烈,自廢修為,交出大長老之位,立刻滾出青雲城,永世不得再迴。其直係一脈,剝奪族中一切職務和優待,三代之內,不得習武,不得為官為商,隻可務農或做工。”

“第二,秦家,交出家族庫房現存金銀、丹藥、珍貴藥材、礦藏地契等物,共計七成,作為這些年助紂為虐、盤剝百姓的賠償。其中,三成交予阿蘿,作為她爹孃的撫恤和她日後生活的保障。其餘四成,散於城內真正貧苦、且未曾與蘇家秦家同流合汙的百姓。”

“第三,秦家上下,自即日起,閉門思過,整頓家風。由秦嘯天親自執筆,寫下懺悔書和家規新訓,公告全城,承諾從此勤勉本分,再不為惡。若再有欺壓良善、為非作歹之事,我必迴返,屆時,秦家,雞犬不留。”

三個條件,同樣嚴苛,但與對蘇家相比,終究留了一線生機。沒有趕盡殺絕,沒有徹底摧毀秦家的根基(還留了三成家產),也沒有要求秦嘯天自廢修為或退位。這既是看在那點微薄的血脈情分上,也是因為秦家的罪孽,主要集中在秦烈一係,且秦家整體對百姓的盤剝,遠不如蘇家酷烈。

但即便如此,這三個條件,對秦家而言,也是傷筋動骨,顏麵掃地。秦烈更是麵如死灰,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自廢修為,逐出青雲城,子孫三代不得翻身……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秦夜!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拚了!”秦烈眼中兇光一閃,狗急跳牆,淬體四重的修為轟然爆發,竟是不顧一切地朝著秦夜撲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淬毒的短刃,直刺秦夜咽喉!他知道自己不是秦夜的對手,但與其被廢修為、淒涼滾蛋,不如拚死一搏!

然而,他的動作在秦夜眼中,慢得如同蝸牛。

秦夜甚至沒有移動腳步,隻是左手微微一抬,食指閃電般彈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彈在了秦烈持刃的手腕“神門穴”上。

“叮!”

一聲輕響,短刃脫手飛出。秦烈隻覺得整條手臂痠麻劇痛,瞬間失去知覺。

沒等他反應過來,秦夜的右手,已如鬼魅般印在了他的小腹丹田之上。沒有巨響,沒有鮮血,隻有一股陰柔卻霸道無比的真氣,瞬間透入,如同最精巧的破壞者,將他苦修數十年的丹田氣海,徹底震散!

“噗——!”

秦烈狂噴一口鮮血,眼中神采瞬間黯淡,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氣的皮囊,軟軟倒地,修為盡失,氣息奄奄。

“還有誰,想試試?”秦夜收迴手,目光平靜地掃過祠堂內外麵無人色的其他秦家人。

無人敢應聲,甚至無人敢與他對視。

秦嘯天痛苦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對旁邊一個管事有氣無力地道:“按……按夜兒說的辦。去……清點庫房,準備財物。秦烈……抬下去,等他醒了,給他些盤纏,送出城去,永世……不得迴。”

“是……是,家主。”管事聲音顫抖地應下。

秦夜不再多言,對阿蘿點了點頭。阿蘿看著地上昏死的秦烈,又看了看那些噤若寒蟬的秦家人,心中那股因為家破人亡而生的鬱氣,似乎也消散了不少。雖然不是手刃仇敵,但這種公道的審判和懲罰,同樣讓她感到慰藉。

兩人走出祠堂,走出死寂的秦府。身後,是秦家徹底衰敗的開始,和一個新時代的悄然降臨。

他們沒有在城內多作停留。秦夜帶著阿蘿,先去了迴春堂。程濟世似乎早料到他會來,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包裹,裏麵是秦夜之前列出的一些藥材,包括用剩下的血參切片和一些煉製基礎丹藥的輔料,還有幾瓶上好的金瘡藥和解毒丹。

“秦公子,這是您要的東西。”程濟世將包裹遞給秦夜,眼神複雜,“老朽……多謝公子當日不殺之恩。蘇家……罪有應得。公子此去,多加保重。”

秦夜接過包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放下幾錠銀子作為藥資,便帶著阿蘿離開。

接著,他們又去了一趟阿蘿爹孃墳前。蘇清雪果然已經在那裏,臉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隻露出一雙死灰般的眼睛,獨自跪在墳前,如同泥塑木雕。附近有一些好奇或看熱鬧的人遠遠觀望,但無人敢靠近。

阿蘿看著蘇清雪,沉默良久,最終,隻是在墳前磕了三個頭,低聲說了句:“爹,娘,仇報了。女兒要跟秦大哥走了。你們……安息吧。”

說完,她不再看蘇清雪,在秦夜的攙扶下,轉身離開。

最後,他們迴到了那間石屋,取走所有行李。秦夜雇了一輛簡陋的馬車——車夫是個老實巴交的老漢,看到秦夜時嚇得夠嗆,但秦夜給的銀子足夠多,還是戰戰兢兢地接下了這趟活。

日上三竿時,馬車載著秦夜和阿蘿,緩緩駛出了青雲城的南門。

守門的兵卒看到馬車和車上的秦夜,連忙躬身行禮,直接放行,連盤查都省了。

馬車駛上城外官道,將那座剛剛經曆劇變、依舊沉浸在震驚和竊竊私語中的城池,漸漸拋在身後。

阿蘿掀開車簾,迴望越來越遠的青雲城城牆,心中百感交集。這裏是她出生、長大、遭受無盡苦難的地方,也是她遇到秦夜、獲得新生、大仇得報的地方。此刻離開,沒有太多不捨,隻有一種告別過去、邁向未知的複雜心緒。

秦夜靠在車廂裏,閉目養神。青雲城的事,暫時告一段落。蘇家垮了,秦家殘了,阿蘿的仇報了,他也初步站穩了腳跟,獲得了第一桶金(從蘇、秦兩家得來的財物相當可觀),並且收下了第一個可以培養的追隨者。

接下來,他的目標是更廣闊的世界,是快速恢複和提升實力,是探尋《九轉生死訣》的完整傳承和重生背後的秘密。根據之前葉輕眉提到的線索,以及他自身的感應,下一個目的地,或許應該朝著大陸西南方向,那些宗門林立、遺跡眾多、機緣也更豐富的區域前進。

馬車不疾不徐地行駛在官道上,午後陽光透過車窗縫隙灑入,帶著初春的暖意。

然而,這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行駛了一個多時辰,離開青雲城已有數十裏,進入一片相對荒涼、兩側山林漸密的區域時,秦夜一直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車把式,靠邊停車,找個隱蔽點的地方。”秦夜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趕車的老漢雖然不解,但不敢多問,連忙將馬車駛離官道,拐進旁邊一條長滿荒草、通往山林深處的廢棄小徑,在一處茂密的樹林旁停下。

“秦大哥,怎麽了?”阿蘿察覺到秦夜神色的變化,緊張地問。

“有人跟蹤。”秦夜簡短地說,掀開車簾,跳下馬車,目光銳利地掃向來路。

阿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也緊張地看向後方。

官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野草的沙沙聲。

但秦夜的感知不會錯。從離開青雲城不久,他就隱約感覺到,有幾道似有似無的氣息,遠遠地綴在馬車後麵。對方跟蹤的技巧相當高明,距離保持得極遠,且善於藉助地形和植被隱藏,若非秦夜神識敏銳遠超同階,且《九轉生死訣》對氣機感應異常靈敏,恐怕也難以察覺。

起初他以為是秦家或蘇家的殘餘勢力不死心,但仔細感應,那幾道氣息陰冷飄忽,帶著一種職業性的隱匿和殺意,不像是家族護衛,更像是……專業的追蹤者,或者殺手。

是紫陽宗派來探查虛實的?還是因為閻羅令的出現,引來了其他勢力的窺探?抑或是……青雲城那些被他觸動利益的勢力,暗中雇傭的?

秦夜無法確定。但對方既然跟了這麽遠,顯然不懷好意。

“待在車裏,不要出來。”秦夜對阿蘿囑咐一句,又對那嚇得麵無人色的車夫道,“你也待在車上,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聲,不要動。”

說完,他身形一晃,已悄無聲息地掠入道旁的密林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阿蘿緊緊抓著車廂壁,屏住呼吸,心髒怦怦直跳。車夫更是嚇得縮成一團,捂住嘴巴。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間寂靜無聲,隻有風吹樹葉的響動和遠處偶爾的鳥鳴。

忽然——

“咻!咻咻!”

幾道極輕微的破空聲,從不同方向,幾乎同時響起!是弩箭!角度刁鑽,速度奇快,直射馬車車廂!

然而,就在弩箭即將射中車廂的瞬間,幾道銀芒,如同憑空出現,從馬車旁的樹叢中電射而出!

“叮!叮叮!”

幾聲清脆的碰撞,那幾支偷襲的弩箭,竟被後發先至的銀針淩空擊落!銀針去勢不減,循著弩箭射來的軌跡,反向沒入林中!

“呃!”

“啊!”

林間不同方位,幾乎同時傳來兩聲壓抑的悶哼和一聲短促的驚呼!顯然有人中招了。

“暴露了!動手!”

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充滿了驚怒。

霎時間,五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馬車周圍的樹林中竄出!他們全身籠罩在黑色夜行衣中,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手中持著淬毒的短刃或分水刺,動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從五個不同方向,同時撲向馬車!顯然,他們的首要目標,是馬車裏的人!

然而,他們剛剛撲出,一道灰色的身影,已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馬車頂部暴起!正是秦夜!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潛迴了馬車附近。

人在半空,秦夜雙手齊揚,無數點寒星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那是他早已準備好的、淬了麻痹藥性的牛毛細針,覆蓋範圍極廣!

五名黑衣人顯然沒料到目標的反擊如此迅猛詭異,倉促間揮動兵器格擋,但細針太多太密,且秦夜的手法刁鑽,仍有數枚漏網之魚,射入了兩人手臂、腿部的穴道。中針者頓時感覺區域性痠麻,動作一滯。

就是這細微的停滯!

秦夜落地,身形如電,已切入兩名動作稍滯的黑衣人之間。雙拳齊出,毫無花哨,帶著淬體一重巔峰的全部真氣,狠狠轟在兩人胸口!

“砰!砰!”

兩聲悶響,兩名黑衣人如遭重錘,胸骨塌陷,口中鮮血狂噴,倒飛出去,撞在樹幹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剩下三名黑衣人大駭,但訓練有素,並未潰散,反而眼中兇光更盛,呈品字形將秦夜圍在中間,短刃化作道道毒蛇般的寒光,朝著秦夜周身要害襲殺而來!招式狠辣,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殺手,修為都在淬體三重左右!

秦夜眼神冰冷,在三人合圍中穿梭閃避,步法精妙,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致命攻擊。他的修為雖然低於對方,但戰鬥意識、身法和對時機的把握,卻遠超這些殺手。而且,他之前射出的細針上淬的麻痹藥性,正在慢慢發揮作用,讓這三名殺手的動作,出現了不易察覺的遲滯。

“纏住他!用暗器!”那個嘶啞聲音再次響起,是其中一名領頭的黑衣人。

三名黑衣人聞言,攻勢更急,同時左手紛紛探入懷中,似乎要掏出什麽。

秦夜眼中寒光一閃,不再遊鬥。他看準三人因為掏暗器而露出的、極其細微的配合空隙,身形猛地一矮,從右側那名黑衣人肋下鑽過,同時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帶著一絲《九轉生死訣》的破氣勁道,閃電般點在了此人後腰“命門穴”上。

“呃!”右側黑衣人身體一僵,真氣瞬間潰散,軟倒在地。

秦夜去勢不停,左腳為軸,身體旋風般迴轉,左肘如同鐵錘,狠狠撞在左側黑衣人因為同伴倒下而微微分神的太陽穴上!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左側黑衣人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歪倒。

最後那名領頭的黑衣人大驚失色,沒想到短短幾個呼吸,四名手下就全倒下了!他知道踢到鐵板了,眼中厲色一閃,不再掏暗器,而是猛地將手中短刃朝著秦夜麵門擲出,同時身形暴退,竟是要逃!

“想走?”秦夜側頭讓過飛來的短刃,腳下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追出,速度比那黑衣人快了不止一籌!轉眼間已追至其後背,一掌印在其後心!

“噗!”領頭黑衣人狂噴鮮血,撲倒在地,掙紮著還想爬起來,卻被秦夜一腳踩住背心,動彈不得。

秦夜彎腰,扯下他的蒙麵巾。露出一張四十歲左右、麵容普通、但眼神陰鷙兇狠的臉。

“誰派你們來的?”秦夜踩著他的背心,腳下微微加力,聲音冰冷。

黑衣人嘴角溢血,眼神怨毒地盯著秦夜,卻不說話。

“不說?”秦夜指尖銀芒一閃,一枚銀針已刺入黑衣人頸後某處穴位。

“啊——!”黑衣人驟然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彷彿有無數鋼針在骨髓裏攪動,痛苦得麵目扭曲,冷汗瞬間濕透全身。

“我說!我說!是……是黑風寨!是三當家賀彪!他懸賞五百兩銀子,要……要你的腦袋!我們隻是接活兒的……”黑衣人再也承受不住那非人的痛苦,嘶聲喊道。

黑風寨?賀彪?

秦夜眉頭微蹙。他想起來了,黑風寨是盤踞在青雲城西南方向黑風嶺的一股悍匪,勢力不小,據說三位當家都是淬體境的好手。賀彪是老三,淬體四重,據說脾氣暴躁,貪財好色。自己劫了趙府的丹藥,廢了趙闊,後來又連續對城主府產業下手,恐怕是動了黑風寨在城中的某些利益,或者單純是賀彪看上了懸賞(城主府的三千兩黃金和破障丹雖然沒了,但之前的懸賞訊息已經傳開),又或者……是有人借刀殺人?

不管怎樣,麻煩上門了。

“黑風寨在哪個方向?距離此地多遠?”秦夜冷聲問。

“西南……黑風嶺,離此地……大約一百五十裏……”黑衣人痛苦地道。

秦夜眼中寒光一閃。西南方向?正好是他計劃前往的大致方向。看來,這黑風寨,是繞不過去了。

他腳下用力,震斷了黑衣人的心脈,結果了他的性命。對於這些收錢賣命的殺手,他沒有任何憐憫。

快速檢查了一下其他幾名黑衣人,確認都已死亡。秦夜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一些銀兩、暗器和表明身份的黑色木牌,上麵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

“黑風寨……狼頭令牌……”秦夜收起木牌,看來這黑風寨的組織,比想象中要嚴密一些。

他走迴馬車旁。阿蘿和車夫早已嚇得麵無血色,看到秦夜迴來,才稍稍鬆了口氣。

“秦大哥,你沒事吧?那些是什麽人?”阿蘿急切地問。

“是黑風寨的殺手,衝我來的。”秦夜簡單說道,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車夫,“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們盡快離開。”

他將幾具屍體拖入林中深處,簡單掩蓋。然後迴到馬車,對車夫道:“繼續趕路,走快些,避開大路,盡量走小路。”

車夫哪敢不從,連忙駕車,駛離這片剛剛發生廝殺的區域。

馬車重新上路,但氣氛已與之前截然不同。阿蘿心中充滿了擔憂,黑風寨的殺手竟然追到了這裏,那前方,豈不是更危險?

秦夜坐在車廂裏,擦拭著指尖並不存在的血跡,眼神深邃。

黑風寨……

看來,前往西南的路,不會太平靜了。

不過,這樣也好。

正愁沒有合適的對手來磨礪剛剛提升的修為,和驗證一些新琢磨的戰鬥技巧。

黑風寨,你若敢來,我便讓你這“黑風”,變成“腥風”。

他看了一眼身邊依舊緊張、但努力保持鎮定的阿蘿。

這也算,給她上的第一堂真正的實戰課吧。

馬車顛簸,朝著西南方向,那片隱約可見的、山巒起伏的陰影,疾馳而去。

新的征程,伴隨著血腥的追蹤與反殺,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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