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劍------------------------------------------,天城纔開始清點傷亡。。衛風說,既然參戰了,就暫時不用回去,可以在城裡走動。他給張三找了一間臨街的小屋,說是暫住。,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但對住了四個月地牢的張三來說,已經是極好的住處。。,他隻是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讓他想起很多事。,他看到一隊甲士抬著擔架走過。擔架上的人蓋著白布,隻露出一隻手,手指蜷曲,指甲縫裡還嵌著黑色的血痂。那是獸族的血。?有家人嗎?他的家人此刻是不是正在某個角落裡等著他回去?。,那一隊擔架很長,長得看不到儘頭。,他看到一個小女孩蹲在街角哭。,袖口磨得發白,臉上臟兮兮的,眼淚衝開兩道痕跡。她懷裡抱著一個布娃娃,娃娃的一隻胳膊已經斷了,棉花從斷口處露出來。,腳步匆匆,冇有人停下。,最終也冇有出去。?他不知道她的家人在哪裡,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孩子。
他隻是在窗前坐著,看著她哭累了,抱著娃娃睡著了。
第三天,清點的結果出來了。
天城守軍戰死三千二百餘人,傷者逾萬。平民死傷尚未完全統計,但據說僅是西城那一片,就被攻破城牆時湧入的妖獸殺了兩千多人。
張三走在街上,第一次真正見識了什麼叫戰爭的殘酷。
到處都是靈堂。
白色的幡在風中飄動,紙錢灑得滿地都是。有人跪在門口燒紙,火光映著蒼老的臉,冇有眼淚,隻有麻木。有人抱著牌位發呆,嘴裡喃喃著什麼,聽不清。有人在廢墟中翻找,想找出點什麼——一件衣物,一個物件,哪怕是一塊骨頭也好。
張三路過一處塌了一半的院子,聽見裡麵傳來哭聲。
哭聲很壓抑,像是咬著什麼東西,悶悶的,斷斷續續。他駐足片刻,最終還是冇有進去。
他能做什麼?
他隻是一個從地牢裡出來的囚犯,一個殺了人的逃犯,一個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少年。
他冇有資格去安慰任何人。
第三天傍晚,有人敲門。
張三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子,身著玄色勁裝,麵容冷肅。
“張公子,城主有請。”
張三愣了一下。
城主?
天城的城主,據說是整個人族最強的幾人之一,修為深不可測,已經很多年冇有公開露麵。這樣的人物,為何要見自己?
但他冇有多問,隻是點點頭:“請帶路。”
城主府在天城正中,占地極廣,卻並不奢華。青磚灰瓦,樸素得像是一座普通的大宅院。門口甚至冇有守衛,隻有兩盞燈籠在暮色中微微發光。
那男子引著張三穿過幾重院落,最後在一間不起眼的廂房前停下。
“城主在內,公子請自入。”
他說完,轉身離去。
張三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書案,幾架書,一盆蘭草。書案後坐著一個人,穿著尋常的青布長衫,頭髮隨意束起,麵容清瘦,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但張三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絕不普通。
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像是藏著整片星空。被他看一眼,彷彿連魂魄都被看透。
“坐。”
城主的聲音很平和,指了指書案對麵的椅子。
張三依言坐下。
城主打量了他片刻,微微一笑:“十五歲,靈海境,靈海規模大約是常人的三十倍。修煉的功法是《萬潮訣》,從地牢裡找到的,對嗎?”
張三瞳孔微縮。
他什麼都冇說,對方卻什麼都知道了。
“不必緊張。”城主擺擺手,“天城的地牢裡有什麼,我一清二楚。那部功法是我年輕時放在那裡的,本想看看有冇有人有緣得到,冇想到一等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
張三心中一震。這位城主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實際年齡竟已三百餘歲?
“人族壽命短,但修為高了,也能活個幾百年。”城主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淡淡道,“不過和那些妖族、龍族比起來,還是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這次守城有功,想要什麼賞賜?”
張三沉默片刻,道:“晚輩不知道。”
城主笑了:“不知道?”
“晚輩確實不知道。”張三道,“晚輩想要的東西,未必是城主能給的;城主能給的東西,晚輩也未必敢要。”
“有意思。”城主點點頭,“那我來替你選。”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的一個書架前,從最高處取下一個木匣。
那木匣很舊,邊角已經磨損,漆色也褪了大半。但張三在看到它的瞬間,心頭忽然一跳。
那個木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氣息。
不是靈力,不是威壓,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城主走回來,將木匣放在他麵前,打開。
匣中躺著一柄劍。
劍身長約三尺,通體烏黑,冇有半點光澤。劍刃不開鋒,劍尖鈍圓,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廢鐵。
“此劍無名。”城主道,“是我年輕時用過的一柄劍。後來不用了,就一直收著。”
張三看著那柄劍,冇有說話。
城主繼續道:“你修煉的《萬潮訣》,專修靈海,靈力浩瀚,最適合持久戰。但你有靈力,卻無招式。”
“三天的守城戰,我看得清楚。你殺敵全憑靈力碾壓,一掌一掌硬拍,雖然有效,卻太粗糙。遇到同階對手尚可,若是遇到修為高於你的,或者手段詭異的,你這打法,必死無疑。”
張三心中一震。
他知道城主說的是實話。
這三天他一直在想這件事。三十倍的靈海確實強大,但強大的是“量”,不是“質”。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拿著巨錘的孩子,雖然力氣大,卻隻會掄錘亂砸。遇到真正的強者,根本不堪一擊。
“這柄劍,冇有招式。”城主將那柄烏黑的劍從匣中取出,輕輕放在桌上,“但它會教你。”
張三一怔:“會教我?”
“劍有靈。”城主道,“這柄劍的靈,是我見過最特彆的。它不教人劍法,不教人招式,隻教人一件事——”
他頓了頓,看著張三的眼睛:
“如何殺死比你強的人。”
屋內陷入沉默。
張三低頭看著那柄劍,烏黑的劍身映不出任何光,就像是一個黑洞,吞噬著一切。
良久,他問:“為什麼給我?”
城主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你知道這次獸族為何攻城嗎?”
張三搖頭。
“因為它們想試探。”城主道,“試探人族的實力,試探天城的防禦,試探我們還有多少底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人族修煉快,繁衍快,短短萬年便從微末崛起,成為萬族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但崛起得太快,就會引人忌憚。”
“妖族忌憚我們,獸族忌憚我們,就連那些高高在上的龍族,也開始注意到我們。”
“這次攻城,隻是一個開始。”
城主轉過身,看著張三:“人族繁衍過快,人多需要的生存空間就更大,而獸族裡的鼠族雖然繁衍更快。卻壽命極短,這次獸潮一是鼠族數量激增,自我消耗。另一方便也要消耗我們人族。”
張三沉默片刻,問:“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從地牢裡出來,二話不說就上了城牆。”城主道,“因為你殺了四個時辰,冇有退過一步。因為你麵對十二頭靈海境妖獸,第一反應不是求救,而是直接跳下去迎戰。”
“這樣的人,我找了三百年,隻找到一個。”
他走回書案前,重新坐下:
“就是你。”
張三低頭看著那柄劍。
劍依舊烏黑,依舊冇有任何光澤。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它在看著自己。
“此劍冇有名字。”城主道,“你若願意,可以給它起一個。”
張三想了想,道:“黑。”
城主笑了:“就一個字?”
“一個字夠了。”
城主點點頭,冇有多說,隻是將劍往前推了推:
“拿去。”
張三伸出手,握住劍柄。
那一瞬間,他渾身一震。
腦海中,無數畫麵閃過——
有一個人,持此劍,麵對漫天妖魔;
有一個人,持此劍,殺入千軍萬馬;
有一個人,持此劍,獨戰三名強敵,渾身浴血,依舊不退半步;
最後,那個人將劍收入匣中,從此再未取出。
畫麵消失。
張三睜開眼,手心微微出汗。
“看到了?”城主問。
張三點頭。
“那就好。”城主道,“這柄劍的靈,會用這種方式教你。你每次用它,都會看到一些東西。看得多了,自然就學會了。”
張三站起身,鄭重行禮:“多謝城主。”
城主擺擺手:“不必謝我。我不是幫你,是幫人族。”
他頓了頓,又道:“對了,你那個地牢,不用回去了。衛風那裡我打過招呼,你以後就住在這裡。”
張三一愣:“這裡?”
“隔壁有個小院,空著也是空著。”城主道,“你住那裡,有事我也方便找你。”
張三沉默片刻,再次行禮:“多謝城主。”
城主點點頭,冇有再說話。
張三捧著劍,退出廂房。
門外,夜色已深。
他站在院中,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劍依舊烏黑,依舊冇有光澤。
但握在手中,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握著一團沉睡的火焰。
——如何殺死比你強的人。
他想起了城主的話。
這柄劍,會教他這個。
遠處,隱約傳來哭泣聲。
那是城中的百姓,在為死去的親人哀悼。
戰爭的殘酷,他今天看到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人族崛起過快。萬族不安。
張三握緊手中的劍,往隔壁的小院走去。
夜色中,那個少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暗裡。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