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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停屍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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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綏之帶著花翎與阿依朵,在順天府衙門與早已等候在此的捕頭老王彙合後,一行人快馬加鞭,直奔南城案發地點。

越靠近那片位於宣武門城牆根下的貧民窟,空氣中的氛圍便越發顯得凝重而壓抑。原本就狹窄臟亂的街巷,此刻已被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的兵丁設下重重關卡,禁止閒雜人等靠近。聞訊趕來看熱鬨的百姓被攔在外圍,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帶著恐懼與好奇交織的神情。

穿過警戒線,來到那條散發著汙穢與死亡氣息的死衚衕儘頭,那座破敗的土地廟前,景象更是令人心悸。廟門大開,門口的地麵上,用白粉筆畫著幾個扭曲的人形輪廓,周圍大片深褐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在秋日慘淡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廟宇固有的黴味,尚未完全散去,令人作嘔。

而比廟前景象更令人窒息的,是廟旁空地上那一排臨時用草蓆覆蓋著的屍體。足足八具!草蓆並未完全蓋嚴,露出的手腳呈現不自然的僵直和灰白色。

北鎮撫司的錦衣衛緹騎們,如同標槍般肅立在四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維持著森嚴的警戒。在這片肅殺的氣氛中央,一個杏黃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徐舒月背對著巷口,身姿挺拔如鬆,雙手抱臂,正低頭凝視著地上那一排屍體。她已換上了正式的飛魚服,腰間挎著繡春刀,即使隻是一個背影,也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氣。幾名錦衣衛的仵作和書吏,正圍著她低聲彙報著什麼,氣氛凝重。

張綏之示意花翎、阿依朵和老王在稍遠處等候,自己整了整官袍,緩步走了過去。

“徐千戶。”

張綏之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拱手打了個招呼,語氣平靜。

徐舒月聞聲,猛地轉過身來。當她看到來人是張綏之時,那雙漂亮的鳳目中瞬間爆射出難以置信的怒火和極度的不耐煩,柳眉倒豎,厲聲喝道:“張綏之?!怎麼又是你?!陰魂不散!誰告訴你本官在這裡的?!是哪個吃裡扒外的混賬東西走漏的風聲?!”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尖利,在這寂靜的巷弄中格外刺耳。

張綏之對她的惡劣態度早已習以為常,非但不惱,反而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半個冇吃完的芝麻燒餅,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纔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徐千戶何必動怒?這南城發生如此惡性械鬥,一死數傷,順天府接到百姓報案,前來勘查現場,乃是分內職責,何需他人告知?倒是徐千戶,北鎮撫司訊息靈通,動作迅捷,這麼快就封鎖了現場,真是……雷厲風行啊。”

他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徐舒月被他這副漫不經心、還吃著東西的模樣氣得胸口起伏,但礙於身份和場合,又不好當場發作,隻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哼!巧言令色!既然來了,就管好你順天府的衙役,彆礙手礙腳!”

說完,便扭過頭去,不再看他,顯然不想再多費口舌。

張綏之也無心與她做口舌之爭,他的注意力已經落在了地上那排屍體上。他三兩口將剩下的燒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餅屑,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從隨身攜帶的皮囊中,取出一雙素布手套戴上,又拿出幾樣小巧的驗屍工具——銀探針、小鑷子、放大鏡等。

“徐千戶,下官可否查驗一下屍體?”

他雖是詢問,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徐舒月冷哼一聲,冇有回頭,算是默許。她倒想看看,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推官,能玩出什麼花樣。

張綏之不再多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第一張草蓆。下麵是一具年輕的男性屍體,麵色青紫,雙目圓睜,胸口有一處致命的貫穿傷,傷口邊緣整齊,顯然是被利刃快速刺入所致。他仔細檢查了傷口的形狀、深度、角度,又檢視了屍斑和僵硬程度。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他檢查得極其仔細,不放過任何細微之處。尤其是那兩具年輕女子的屍體,當他掀開草蓆,看到她們衣衫不整、身上佈滿淤青和傷痕,尤其是下身**、殘留著明顯遭受過暴力侵犯的痕跡時,他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憤怒。他強忍著不適,用銀探針等工具進行了更深入的檢驗。

徐舒月雖然背對著他,但耳朵卻一直豎著,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她聽到張綏之翻動草蓆的聲音,聽到他偶爾因為發現什麼而發出的輕微吸氣聲,心中也不由生出幾分好奇。這傢夥,看起來倒不全是裝模作樣。

良久,張綏之才緩緩站起身,摘下手套,臉色凝重。他走到一旁,早有眼色的老王遞上一個水囊。張綏之漱了漱口,又洗了洗手,才轉向一直用眼角餘光瞥著他的徐舒月。

“怎麼樣?張大推官可有什麼‘高見’?”

徐舒月轉過身,語帶嘲諷,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探究。

張綏之冇有理會她的嘲諷,沉聲道:“死者共八人,六男二女。皆是被利器所殺,凶器應為狹長鋒銳的短刀或劍類,出手狠辣,一刀斃命者居多,可見凶手訓練有素,是職業殺手,且人數不止一人。”

他指向那兩具女屍,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這兩名女子,在死前……均遭受過多人、長時間的殘酷淩辱!手段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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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舒月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她雖性子潑辣,但對這種欺淩女子的行徑亦是深惡痛絕。她走到那兩具女屍旁,看了一眼,便厭惡地彆過臉去,咬牙道:“一群畜生!對兩個小乞丐也下得去手!”

“乞丐?”

張綏之忽然打斷她,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徐千戶,你再看仔細些。他們雖然此刻衣衫襤褸,滿麵汙垢,但你看他們的手!”

他指向一具男屍的手,“指甲修剪得還算整齊,指腹雖有新磨出的繭子,但皮膚底色白皙細膩,絕非常年勞作或行乞之人所有。再看他們的臉,儘管沾滿汙穢,但五官輪廓清秀,骨骼勻稱,顯然並非生於貧苦之家。還有那兩位姑娘……”

他頓了頓,指向女屍,“儘管遭此大難,蓬頭垢麵,但髮質烏黑潤澤,甚至……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殘留的皂角混合著某種花露的清香。這豈是尋常乞丐能有的?”

徐舒月經他提醒,心中一驚,連忙蹲下身,湊近那些屍體,仔細觀瞧。果然!正如張綏之所說,這些死者的許多細節,都顯示出他們不久前還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她之前先入為主,以為在這貧民窟死的必是乞丐流民,竟未察覺如此明顯的異常!

“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乞丐?那他們是……?”

徐舒月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疑。

張綏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徐千戶,近兩個月來,京城乃至朝野,最大的變故是什麼?什麼樣的人,會從錦衣玉食的少爺小姐,一夜之間淪落至此,如同喪家之犬,東躲西藏?”

徐舒月瞳孔驟然收縮,脫口而出:“你是說……左順門?!”

“不錯!”

張綏之重重地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唯有左順門事件之後,大批官員被定為奸黨,抄家問罪,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或罰冇為奴!他們的家眷子女,在一夜之間從天之驕子跌入地獄!其中必有部分人,不甘受辱,或僥倖逃脫,隱匿於京城各處。這些人,失去了家族的庇護,如同無根浮萍,卻又懷揣著對朝廷的刻骨仇恨,且……可能知曉某些其父輩不願或不敢吐露的秘密!他們,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

徐舒月倒吸一口涼氣!張綏之的分析,合情合理,絲絲入扣!如果這些死者真是左順門案中獲罪官員的逃亡家屬,那此案的性質就截然不同了!這不再是簡單的街頭仇殺或劫殺,而極有可能是一場針對政治犯家屬的、有預謀的滅口行動!其背後牽扯的勢力,恐怕驚人!

“立刻!”

徐舒月猛地站起身,對身旁的一名錦衣衛百戶厲聲下令,“飛馬回北鎮撫司,調閱自七月十五左順門事件以來,所有被定罪、抄家、流放官員的卷宗!特彆是其家眷子女的名單、畫像、以及……有無在押解途中或之後逃脫的記錄!要快!”

“是!千戶大人!”

那百戶不敢怠慢,領命飛奔而去。

徐舒月看向張綏之,眼神極其複雜,有震驚,有恍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對方纔智所折服的彆扭感。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硬邦邦地擠出一句:“算你……還有點眼力。”

張綏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北鎮撫司的效率極高,不到半個時辰,幾騎快馬便疾馳而回,一名錦衣衛力士捧著一厚摞卷宗,跳下馬,快步跑到徐舒月麵前。

“千戶大人!卷宗調到!此外,遼東都司衙門半月前曾發來一份緊急協查文書,稱押往遼東的一批流犯途中發生暴動,數十人逃脫,疑竄回京畿隱匿。因近來事務繁雜,此文被壓在案牘之下,尚未及處理。文書附有部分在逃人犯的畫像資料!”

力士氣喘籲籲地稟報。

“什麼?!”

徐舒月和張綏之同時一驚!遼東都司的協查文書竟然被壓下了?這簡直是重大疏漏!

徐舒月一把搶過卷宗,快速翻到附有畫像的那一頁,張綏之也立刻湊了過去。兩人就著昏暗的天光,將畫像與地上的屍體一一進行比對。

“這個……是原翰林院侍講學士劉正春的幼子劉文……”

“這個……是監察禦史周平的獨女周婉……”

“這兩個丫鬟,是原光祿寺少卿李默府上的……”

……

一具具屍體被辨認出來,竟然大多都能在遼東都司的協查文書和北鎮撫司的存檔畫像中找到對應!這些人,果然都是左順門案中獲罪官員的子女或近侍!

然而,當翻到最後一頁,覈對完最後一具屍體後,張綏之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不對……少了一個人。”

“少了誰?”

徐舒月急忙問道。

張綏之指著卷宗上的一幅畫像和文字說明:“王竇娘!原翰林院編修王思的獨生女,年二十二。卷宗記載,她與其父一同被捕,本應隨其他女眷發配關外充為軍妓,但在押解出京途中,於薊州附近伺機逃脫,下落不明。此人……不在此地死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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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像上的女子,眉目清秀,帶著書卷氣,與地上那兩具年紀明顯小得多的女屍截然不同。

“王竇娘……二十二歲……逃脫的軍妓……”

徐舒月喃喃自語,猛地,她想起了今天早上小乞丐“小燒餅”的描述——“一個個子挺高、瘦瘦的、跑得飛快”、“胳膊好像受了傷”、“包著頭巾”的年輕女子!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那個帶著胡杏兒逃脫的神秘女子!那個在北鎮撫司緹騎和殺手圍堵下仍能脫身、對南城地形極為熟悉的女子!會不會……就是這位同樣對京城熟悉、且有著充足逃亡理由的王竇娘?!

“快!”

徐舒月猛地抓住身旁一名力士的胳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快去!把早上那個叫小燒餅的小乞丐給我找來!立刻!馬上!”

“是!大人!”

力士雖不明所以,但見千戶如此急迫,不敢多問,轉身飛奔而去。

張綏之站在一旁,看著徐舒月突然的舉動和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瞭。他默默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無辜慘死的年輕生命,又抬頭望向北京城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冇有絲毫破案的喜悅,隻有沉甸甸的壓抑與悲涼。

左順門的血,還未乾涸。新的屠殺,卻又已上演。這偌大的北京城,繁華似錦的表象之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罪惡與冤屈?而那個失蹤的王竇娘,以及她可能保護著的胡杏兒,此刻又身在何方?她們能否在這張無形的大網之下,僥倖逃生?真相,彷彿隔著一層濃霧,看似接近,卻又遙不可及。

徐舒月一聲令下,那名錦衣衛力士不敢怠慢,飛奔而去。不多時,便見他拉著一個衣衫襤褸、臉上臟兮兮卻眼神機靈的小男孩,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正是早上在早點鋪前向徐舒月報信的乞丐頭兒“小燒餅”。

“仙……仙女姐姐!您……您找我?”

小燒餅顯然跑得急了,上氣不接下氣,但看到徐舒月,臉上還是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又有些畏懼地瞟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張綏之和那一排蓋著草蓆的屍體。

徐舒月冇理會他的稱呼,直接將他拉到那幅王竇孃的畫像前,指著畫像上那個眉清目秀、帶著書卷氣的年輕女子,沉聲問道:“小燒餅,你仔細看看,今天早上你和你那些弟兄們看到的,帶著一個小女孩、慌慌張張往城牆根跑的那個女人,是不是她?”

小燒餅湊近畫像,瞪大了眼睛,仔細辨認。他先是有些猶豫,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猛地一拍大腿,肯定地道:“像!太像了!雖然……雖然早上那大姐用頭巾包著臉,看得不太真切,跑得也快,但那眉眼,那身段,還有那股子……說不出來的勁兒,跟這畫上的人,起碼有七八分像!錯不了!肯定就是她!”

徐舒月和張綏之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震!果然是她!王竇娘!原翰林院編修王思的獨生女,左順門事件的受害者家屬,本應發配遼東充為軍妓的逃犯!她竟然真的潛回了北京城,而且,極有可能就是收留並帶著胡杏兒逃脫追殺的那個神秘女子!

“嗬……”

張綏之輕笑一聲,目光轉向徐舒月,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徐千戶馭下有方啊,連京城的三教九流、乞兒混混,都能為北鎮撫司所用,成了遍佈街巷的耳目眼線,真是……無孔不入,令人佩服!”

他這話,明褒實貶,暗指錦衣衛行事不擇手段,與市井之徒混為一談。

徐舒月豈能聽不出他話裡的諷刺?若是平時,她早就反唇相譏了。但此刻,她心中卻翻湧著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這個張綏之,從一堆看似毫無關聯的屍體和線索中,僅憑細微的觀察和縝密的邏輯,就迅速鎖定了死者的真實身份,並推斷出王竇娘這個關鍵人物的存在!這份洞察力和推理能力,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儘管她嘴上不願承認,但內心深處,卻不得不對眼前這個“文弱書生”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佩服,甚至是一絲忌憚。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冷哼一聲,避開張綏之的目光,嘴硬道:“哼!不過是些基本的查案手段罷了,有何值得誇耀?倒是張大人,既然猜到了是王竇娘,那你倒是說說,她現在帶著那個燙手山芋般的小丫頭,又被黑白兩道同時追殺,猶如驚弓之鳥,能躲到哪裡去?難道真能插翅飛出這北京城不成?”

她把難題拋回給了張綏之,語氣中帶著挑釁,卻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教意味。

張綏之白了她一眼,知道這女人又在嘴硬。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肮臟、混亂、充滿死亡氣息的環境,眉頭緊鎖,沉吟道:“王竇娘雖是官家小姐出身,但經曆家破人亡、押解逃亡,心智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她對京城,尤其是南城這片魚龍混雜之地,必然極為熟悉。如今她身份暴露,深知無論是官府還是那些神秘殺手,都會在她可能投靠的親戚、故舊、乃至任何與她父親有舊誼的人家佈下天羅地網。因此,尋常的藏身之處,她絕不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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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的破敗巷陌:“她會選擇一個……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一個既能暫時棲身,又能獲取食物和資訊,還不太會引起官府和殺手注意的……灰色地帶。”

“灰色地帶?”

徐舒月皺眉,她習慣的是直來直去的抓捕和審訊,對這種需要揣摩逃犯心理的彎彎繞繞,並不擅長。

就在這時,一直豎著耳朵旁聽的小燒餅,忽然眨巴著眼睛,怯生生地插嘴道:“兩……兩位大人……小的……小的倒是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舒月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小燒餅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小的們平時在街上討生活,啥地方都去過。要說藏人……尤其是藏女人……京城裡有些個地方,可……可厲害了!連……連官爺們有時候都……都不太敢去細查哩!”

張綏之心中一動,和顏悅色地問道:“哦?小兄弟,你說的是什麼地方?”

小燒餅見張綏之態度溫和,膽子大了些,壓低聲音道:“就是……就是那些個掛羊頭賣狗肉的……暗門子(暗娼館)、私窠子(地下妓院)!尤其是南城和西城交界那片兒,有些院子,外麵看著普普通通,裡麵……裡麵可深了!聽說背後都有硬茬子撐腰!專門收留一些……一些來路不明的女人,逼著她們接客。也有些是自己跑去的,就為混口飯吃,躲個債主或者仇家。那裡麵魚龍混雜,生麵孔進去,隻要給錢,或者……或者有點手藝,很容易就能混進去藏起來!官差就算去查,也多是走個過場,很難查得仔細!”

“妓院?!”

徐舒月聞言,鳳目圓睜,第一反應就是荒謬!她脫口而出,“不可能!那王竇娘再怎麼落魄,也是書香門第的官家小姐!豈會自甘下賤,躲到那種肮臟地方去?她寧可餓死街頭,也絕不可能!”

張綏之卻若有所思,緩緩搖了搖頭:“徐千戶,此言差矣。人到了絕境,為了活下去,尤其是……為了保護想要保護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尊嚴,有時候是活下去之後才能考慮的東西。況且,以王竇孃的聰慧,她未必需要賣身。她父親是翰林編修,她自幼耳濡目染,琴棋書畫或許皆有涉獵,即便不精,糊弄一下那些地方的粗人,賣藝不賣身,暫時求得一個棲身之所和一口飯吃,並非冇有可能。而且,正如小燒餅所言,那種地方,三教九流彙聚,訊息靈通,卻又自成一體,對外戒備森嚴,確實是藏匿的絕佳地點。正所謂‘燈下黑’,你我都未必想得到去那種地方搜捕一位官家小姐,那些殺手,恐怕也未必能料到。”

徐舒月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張綏之的分析合情合理,竟讓她無言以對。她自幼在魏國公府長大,雖因庶出身份受儘白眼,但終究是勳貴之家,何曾真正體會過底層百姓為了生存而掙紮的絕望與無奈?張綏之出身雲南邊陲,雖也是官宦之後,但想必見識過更多的人情冷暖,對人性在極端情況下的選擇,看得更為透徹。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有些不情願地承認:“就算……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可京城這麼大,暗門子私窠子多如牛毛,我們難道要一家一家去搜?那豈不是大海撈針?而且,動靜太大,必然打草驚蛇!”

張綏之點點頭:“確實不能盲目搜查。我們需要更精確的線索。”

他轉向小燒餅,問道:“小兄弟,你們常在街上走動,可曾聽說,最近南城或西城一帶,有冇有新來的、年紀二十出頭、模樣清秀、可能帶著個小女孩、或者行為舉止有些與眾不同、不像尋常風塵女子的女子出現?尤其是……可能懂些琴棋書畫的?”

小燒餅撓了撓頭,努力回想,半晌,纔不太確定地說:“回大人,這個……小的們平時也就討口飯吃,不太敢往那些地方湊太近。不過……好像聽西城磚塔衚衕那邊幾個小兄弟嘀咕過一嘴,說他們那邊新開了一家叫什麼‘暗香閣’的私窠子,不大,但挺神秘,裡頭有個新來的‘清倌人’(隻賣藝不賣身的妓女),彈得一手好琴,性子冷得很,很少見客,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神神秘秘的。至於帶冇帶小孩……這個就真冇聽說了。”

“磚塔衚衕……暗香閣……清倌人……彈琴……”

張綏之默默記下這幾個關鍵詞。這雖然隻是一個模糊的線索,但總比毫無頭緒要強。

“好!有勞小兄弟了!”

張綏之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子,遞給小燒餅,“這點錢,拿去和弟兄們買點吃的。繼續留意相關訊息,若有發現,立刻報知王捕頭或者……這位徐大人的人。”

他指了指徐舒月。

小燒餅歡天喜地地接過銀子,連連道謝,一溜煙跑了。

張綏之看向徐舒月,正色道:“徐千戶,眼下線索指向妓院,尤其是西城磚塔衚衕的‘暗香閣’值得留意。但此事棘手,那些地方背景複雜,貿然闖入搜查,極易引發衝突,且未必能有所獲。依我之見,我們需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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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繼續道:“順天府這邊,我會讓王捕頭安排可靠人手,喬裝改扮,在西城一帶,特彆是磚塔衚衕附近暗中查訪,重點打聽‘暗香閣’及那位新來‘清倌人’的底細,並留意有無形似王竇娘和胡杏兒的女子蹤跡。北鎮撫司緹騎名聲在外,目標太大,不宜直接介入暗訪,但可在外圍布控,一旦發現確切線索,再以雷霆之勢行動,方可確保一擊即中,避免目標再次逃脫或……被滅口。”

徐舒月聽著張綏之的安排,條理清晰,考慮周全,既利用了順天府衙役便於融入市井的優勢,又發揮了錦衣衛的威懾力和行動力。她雖然不喜歡被張綏之“指揮”,但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最穩妥有效的方案。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就依你所言。本官會派人盯緊西城各出入口要道,並讓暗樁留意相關風聲。一有訊息,立刻互通有無。”

“如此甚好。”

張綏之點點頭。雙方暫時達成了合作的共識。

安排已定,張綏之彷彿不經意般,將目光轉向土地廟內那具最早被髮現、屬於詔獄獄卒劉叔的屍體,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徐千戶,關於這位……不幸遇害的獄卒,不知北鎮撫司可曾查明他的具體身份?以及在詔獄中任何職?他冒險與王竇娘接頭,所為何事?這些資訊,或許對厘清王竇孃的動機和處境,有所助益。”

徐舒月聞言,臉色微微一沉。關於這名獄卒的調查,確實是北鎮撫司職責範圍內的事,但進展並不順利。她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的一名書吏上前彙報。

那書吏連忙翻開卷宗,稟報道:“回千戶大人,張大人。死者劉能,確係詔獄獄卒,任職已有十五年,平素沉默寡言,人緣一般。據其同僚稱,他早年曾受過已故翰林編修王思的恩惠,具體何事不詳。此次私下與逃犯王竇娘接觸,動機不明,極大可能是出於報恩心理,欲向王竇娘傳遞某些訊息或提供幫助。至於具體要傳遞何訊息……由於劉能已死,王竇娘在逃,目前尚無法查明。”

“受過王思恩惠……報恩……”

張綏之默默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就解釋得通了。王竇娘冒險回京,並與劉能接頭,很可能是想通過這位父親舊部,瞭解父親在詔獄中被害的真相,甚至可能……是想獲取某些能指證凶手的證據!而劉能的被殺,則說明他們的會麵早已被幕後黑手察覺,殺人滅口,是為了阻止真相泄露!

這條線索,與趙銘滅門案、建材運輸疑案、乃至玄極觀工程,是否存在著某種內在的關聯?張綏之感覺,自己似乎正站在一個巨大迷宮的入口,眼前的線索越來越多,但迷宮的全貌,卻依舊隱藏在濃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對徐舒月拱手道:“徐千戶,此地事宜已了,下官還需回衙門佈置暗訪之事,先行告退。”

徐舒月看了他一眼,這次冇有再出言嘲諷,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不送。”

張綏之轉身,帶著花翎、阿依朵和老王,離開了這片瀰漫著血腥與謎團的土地廟。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肮臟的巷道裡。新的方向已經確定,但前路,依舊佈滿荊棘。找到王竇娘和胡杏兒,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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