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陰風嗚咽,黑霧沉沉壓巷。
廢墟之中,張陽渾身染血、僵直倒地,徹底昏死。
那尊邪祟分身靜靜佇立殘牆之前,漆黑空洞的眸子漠然掃過倒地不起的少年,看著對方一身道基靈力徹底潰散、金色道紋盡數熄滅,看著這位唯一能與自己對峙的對手徹底沉寂。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戲謔、高高在上的殘忍笑意。
築基?
不過如此。
一拳,便碾壓。
那雙毫無神采、死寂空洞的漆黑眼瞳,驟然越過滿目殘垣、越過遍地傀儡,冷冷投向後方瑟瑟發抖、拚死抵抗的修士人群。
那一刻。
全場所有人脊背瞬間發涼,頭皮炸開渾身發麻!
明明身前就是無窮無盡、前仆後繼撲殺而來的傀儡潮,可所有修士都本能地僵住動作,渾身汗毛一根根全部豎立。
那種被頂級掠食者死死鎖定、被死亡徹底盯住的窒息感,壓得所有人心臟驟停!
高度緊張!極致惶恐!絕望攀頂!
「他……他看過來了!!」
「邪祟過來了!!」
人群中有人顫抖失聲,聲音破音,帶著瀕臨崩潰的哭腔。
黑衣邪祟抬腳,緩步朝著眾人的方向走來。
他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三尺恆定不散的丹元護罩縈繞周身,黑霧滾滾隨行,天地靈氣瘋狂被其吞噬、鎮壓、湮滅,整片老巷的陰氣、煞氣、死氣盡數朝他匯聚。
隨著他緩緩逼近,漫天傀儡如同收到絕殺號令,瞬間瘋狂暴漲!
僵笑無聲的凡人傀儡、嘶吼嗜血的修士邪傀,齊齊提速,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地猛撲向殘存的修士陣型!
原本就死傷慘重、不足百人的修士隊伍,本就人人帶傷、靈力枯竭、身心俱疲,此刻根本擋不住傀儡狂潮的碾壓衝擊。
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炸響整條老巷!
噗嗤——!
一名來不及躲閃的低階散修,瞬間被數尊傀儡撕碎護身靈光,利爪穿體,鮮血噴湧,身軀當場被硬生生撲倒、撕碎。
又一名外門弟子躲閃不及,被邪傀黑霧纏體,肉身迅速乾癟、生機被強行抽取,慘叫兩聲便直挺挺倒地殞命。
短短數息之間!
二三十名修士接連慘死、血灑街巷!
殘肢碎骨、淋漓鮮血灑滿青石板,原本就悽慘無比的陣型,再度被活生生撕薄一層!
活人越來越少!
生路越來越窄!
絕望如同黑水淹沒頭頂!
眼看全員即將覆滅在此死地,人群之中,一名滿身血汙、斷臂負傷的鍊氣巔峰散修雙目赤紅,猛地咬牙嘶吼出聲!
「橫豎都是死!!」
「張陽前輩敢以築基之身硬撼金丹邪祟!我等憑什麼不敢拚!」
「前後皆絕路!退無可退!不如死得其所!拚死一搏!能拖一刻是一刻!能為眾人爭一瞬生機,老子死也值了!!」
這一聲嘶吼,沙啞慘烈,破盡絕望!
瞬間點燃了殘存所有人胸中最後的血性!
對!
左右都是死!
與其束手待斃、被傀儡啃噬而亡、被邪祟隨手屠戮,不如拚命衝鋒!
哪怕螳臂當車!哪怕飛蛾撲火!
瞬間!
十幾名殘存的鍊氣七八重、鍊氣巔峰修士雙目赤紅,心一橫、牙一咬,徹底拋開生死顧忌,提著殘破法器、染血兵刃,悍不畏死朝著緩步逼近的金丹邪祟瘋狂衝殺而去!
十幾道身影拚死衝鋒,殺意震天!
可現實,殘酷到令人窒息。
一眾修士的兵刃、拳頭、法器盡數狠狠砸在邪祟體外那層恆久三尺丹元護罩之上——
噹噹噹噹——!!
密集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不斷!
可!
無半分痕跡!
無半分漣漪!
連護罩表層的黑霧波紋都未曾震盪一絲一毫!
所有攻擊,盡數無效!
完全不破防!
就像一群螻蟻瘋狂撞擊萬丈神山,可笑、卑微、無力、絕望。
黑衣邪祟目光淡漠,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像是看著一群擾人清淨的飛蟲,隨意、漫不經心的往前走,眼底滿是極致的蔑視與嘲弄。
「一群螻蟻。」
「來再多,又有何用。」
話音冰冷,不帶半分情緒。
他隨手輕飄飄轟出一拳。
轟!
看似隨意平淡的一拳,裹挾微量丹元之力,精準砸在最前方那名帶頭衝鋒的鍊氣巔峰散修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血肉崩裂聲。
那名剛剛嘶吼鼓舞眾人、血性沖天的散修,胸口瞬間整體塌陷、肋骨寸寸粉碎,血肉內臟轟然崩爛,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般倒飛而出,半空灑下漫天血雨,落地徹底死寂,當場殞命。
殘忍、乾脆、碾壓!
緊接著,邪祟側身一步,右腿順勢一記輕描淡寫的橫踹!
哢嚓——!!
清晰刺骨的骨裂聲炸響在所有人耳畔!
另一名鍊氣巔峰修士來不及慘叫,整條右腿從大腿根部直接彎折崩斷,白骨刺破皮肉、猙獰外露,鮮血噴湧如泉!
那人瞬間栽倒在地,劇痛貫穿神魂,悽厲慘叫撕心裂肺,卻連掙紮起身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在血泊中絕望抽搐。
全場所有人看得渾身發冷、手腳僵硬、肝膽欲裂!
可慘劇並未停止!
一名僅剩鍊氣八重的女散修,親眼目睹同伴慘死,眼底恐懼與決絕交織。
她咬牙含淚,祭出自己一生最大機緣、唯一護身的中品靈劍,劍身靈光拚死催至極致,不顧一切衝上,對著邪祟護罩狠狠刺紮而去!
「給我破——!!」
錚!!
一聲極致刺耳的脆響炸裂長空!
丹元護罩堅不可摧、亙古不動!
反震之力恐怖滔天!
極品靈劍瞬間寸寸崩裂、炸成漫天細碎劍片、鋒利鐵沫!
無數細碎鋒利的劍碎渣瞬間倒射回彈!
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金屬碎片盡數紮入那名女修整張麵孔、雙眼、麵皮!
她雙眼瞬間被碎渣貫穿刺爛,滿臉血洞、鮮血淋漓,瞬間變成血人,劇痛讓她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邪祟目光微微一冷,似乎被這群螻蟻的反覆衝撞擾得心生不耐。
他隨手一記平淡直拳。
無聲無息,落於女修頭顱。
嘭——!
一顆頭顱直接在血泊之中炸裂成漫天血花碎肉!
乾淨利落,血腥至極!
剎那死寂!
所有衝上前的修士全部慘死、重創、覆滅!
剩餘活著的修士全員僵在原地,無人再敢上前半步。
恐懼徹底紮根心底!
根本打不了!
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這是純粹的、絕對的、碾壓式的絕望!
……
就在全場瀕臨徹底覆滅、所有人心神崩碎的這一刻。
廢墟亂石血泊之中。
被打至昏死的張陽,指尖微微一顫。
他沉重無比的眼皮艱難掀開一絲縫隙,渾渾噩噩的意識從黑暗深處緩緩回籠。
劇痛!
渾身撕裂般的劇痛貫穿四肢百骸,雙臂麻木僵硬,胸口血氣翻騰,道基損傷嚴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碎裂般的內傷。
他艱難側首,視線模糊地望向戰場。
入目所見——
傀儡屠場,血流遍地,同門負傷,眾人絕望,修士接連慘死,那尊黑衣邪祟立於眾生之上,肆意屠戮、視人命如草芥。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深無力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臟。
太強了……
金丹之力,宛若天淵。
就在他心神沉墜穀底之際,視線餘光驟然一閃!
三個儲物袋,靜靜落在身側不遠處的碎石之間!
是當初剿滅黑煞魔教高層強者,從對方身邊順走的儲物袋!
之前大戰緊張、局勢兇險,一直無暇檢視,事後宗門眾人、包括蘇清瑤也未曾提及,似是所有人都下意識遺忘了這個戰利品,默許歸他所有。
張陽強忍渾身劇痛,咬牙匍匐、艱難爬行,一點點將三枚儲物袋盡數撈回手中。
他靠在殘破斷牆之上,喘息劇烈,嘴角不斷溢位血絲,忍著五臟六腑的翻裂劇痛,抬手開啟第一枚儲物袋。
袋口一開,刺眼精純的磅礴靈氣瞬間撲麵而來!
內裡沒有繁雜雜物,僅有三十多顆圓潤飽滿、靈光滔天、質地純粹無瑕的極品靈石靜靜堆疊!
除此外隻有少許廢棄衣物、無用雜物。
張陽目光一動,隨手擱置,立刻開啟第二枚儲物袋。
袋中多是低階法器、殘破飛劍、尋常低階靈藥,品級平庸,對如今戰局毫無助力。
他略過不看,開啟最後一枚、也是最不起眼的第三枚儲物袋。
袋中靈石寥寥,比前兩袋貧瘠太多。
可就在他隨手翻至袋底角落、最不起眼的夾縫處時——
一塊通體漆黑、質地厚重異常、壓手感極強的菱形厚重令牌,靜靜沉在袋底。
令牌四棱規整、中心菱形凸起,通體暗沉無光,材質非金非石,沉甸甸墜手至極。
令牌正中央,赫然刻著一個蒼勁霸道、猙獰刺骨的古篆——魔!
張陽指尖摩挲令牌,眉頭微凝。
陌生、詭異、厚重。
他完全看不出來歷、不知用途,分不清是魔門令、古宗信物還是詭異秘寶。
眼下戰局兇險,無暇深究。
他暫且將黑色魔令放回袋中,將三枚儲物袋盡數擱在身側地麵。
而就在這一刻——
劇痛纏身、重傷瀕死的軀體深處!
丹田道基之內!
一股蟄伏已久、積蓄許久的突破契機,驟然猛烈躁動起來!
大戰壓迫、生死危機、極致生死壓力、金丹威壓沖刷、瀕死絕境磨礪!
竟讓他在這必死死地,因禍得福,觸碰到了突破壁壘!
張陽心神巨震!
他無比清楚。
現在突破,極度兇險!
周遭殺機環繞、邪祟就在咫尺、傀儡遍地屠戮、隨時可能被偷襲打斷!
可他更清楚——
不破境,全員必死!
以他此刻築基二重的戰力,連對方被動丹元護體都破不了,根本沒有半點翻盤可能!
唯有突破!
唯有踏入築基中期乃至更高層次!
暴漲靈力、夯實道基、提升戰力,他方纔有可能尋覓破綻、逆勢翻盤、護住身後所有人!
沒有選擇!
別無退路!
張陽眼底瞬間燃起決絕死光!
他腦海飛速過念——
昔日他身懷四顆光陰玉髓,上繳宗門兩顆,手中尚餘兩枚光陰玉髓!
外加剛剛繳獲的三十餘枚極品靈石!
資源足夠!契機已至!絕地破境!
就是現在!
張陽咬牙撐住重傷軀體,強忍五臟六腑撕裂般的劇痛,艱難盤膝坐於血泊碎石之間。
他將所有極品靈石盡數取出、排布周身,握緊兩枚光陰玉髓,心神徹底歸零。
這一刻。
他要在漫天殺機、遍地死局之中——
絕境破境!逆勢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