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修士且戰且退,不敢有半分停留。
身後西城比武大廳的嘶吼與殺伐聲漸漸被甩遠,一行人匆匆穿過新舊城區的交界地帶,朝著東城老巷全速撤離。
越是靠近東城老街,周遭的氣氛便越發詭異的安靜。
剛剛西城還是人間煉獄、邪氣漫天、人人瘋魔,可踏入這片老舊巷區的一瞬間,一切暴亂、黑霧、嘶吼盡數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條東城老巷古樸靜謐,青石板路麵乾淨整潔,兩側皆是老式青磚民居,木門木窗整齊排布,巷子裡甚至能看到零星行走的普通人,步履平緩、神態安然,鄰裡之間平和如常,沒有半點慌亂,沒有一絲邪氣繚繞。
眼前太平祥和的景象,和剛剛廝殺慘烈的西城宛如兩個世界。
數百名驚魂未定的修士見狀,心中緊繃的弦驟然鬆弛大半,所有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太好了……這裡居然沒事!」
「果然老城區安穩,不受那邊邪亂影響!」
「看來我們選對了,這裡絕對安全!」
眾人臉上紛紛浮出劫後餘生的慶幸,連日壓抑的恐懼散去不少。誰也想不到,危機四伏的黑石嶺,竟然唯獨這片凡人老巷安然無恙,宛如亂世中的一方淨土。
張陽也是微微蹙眉,心底隱隱有些違和,但眼下眾人一路血戰、身心俱疲,身後邪祟大軍緊追不捨,眼下唯有此處可暫避鋒芒,他便壓下疑慮,帶隊繼續前行。
整條老巷風平浪靜,一路暢通無阻,很快,眾人抵達巷區最深處——石領主府邸。
偌大的領主府邸大門敞開,門庭乾淨利落,石階整齊,院落安靜肅穆,從外看去看不出絲毫打鬥痕跡,也沒有半分陰邪黑霧籠罩,彷彿長久以來都安穩無事。
眾人紛紛駐足,準備進入府邸暫避、關門固守,同時取出傳音玉符準備向宗門求援。
隊伍之中,心思最為縝密的蘇清瑤,緩步上前,目光輕輕掃過府門前的青石地麵。
她感知敏銳,不同於普通修士。
在這看似乾淨無味的空氣裡,她隱約捕捉到一縷極淡、極淡的血腥氣息。
這味道極淺極虛,被晚風輕輕吹散,幾乎無法察覺,若不是她心神始終緊繃、感知細膩,絕對會直接忽略。
隻是這血腥味太過微弱,整片府邸依舊祥和安寧,沒有邪氣、沒有異動、沒有半點廝殺痕跡。
蘇清瑤微微皺眉,掃視一圈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或許是我多慮了。」
她低聲自語一句,隻當是眾人剛剛浴血廝殺,身上帶血,殘留的血氣飄落在此地,並未多想,緊隨隊伍準備邁入府中。
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府內、準備避險休整之時,隊伍末尾,一名來自偏遠小宗門的練氣修士卻驟然停下腳步。
這名修士修為不高,但天生五感遠超常人,尤其對血腥、汙濁之氣敏感至極,遠超尋常修士。
剛剛一路走來,他心底便隱隱發慌,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別人察覺不到,卻像針尖一樣紮在他鼻腔裡,越靠近領主府,味道越沉、越陰冷。
不是活人的血味,是死寂、陰冷、浸透大地許久的陳舊血腥。
他心頭驚疑,下意識蹲下身來。
指尖輕輕撫過門前平整的青石板。
石板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細膩的白色粉末,似灰非灰、似霜非霜,輕飄飄覆在地表,看著像是風吹堆積的落塵,乾淨無害。
修士指尖微微用力,輕輕一碾。
哢嚓——
表層白灰碎裂散開。
下一瞬,他瞳孔驟然劇烈收縮,渾身汗毛瞬間炸立!
白灰之下,根本不是乾淨石板!
整片青石地縫、石麵之下,滿滿浸透、凝固著暗沉的暗紅鮮血!
層層血跡早已乾涸、浸透石紋,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府門空地,隻是被人刻意鋪上一層假白灰,完美遮蓋,將曾經慘烈的打鬥痕跡、遍地血汙盡數掩埋!
這哪裡是安然無恙的府邸!
這裡分明經歷過一場至死方休的慘烈血戰!
指尖殘留著冰冷的血屑,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衝頭頂。
那名修士頭皮炸裂,猛地抬頭,張口就要嘶吼出聲警示張陽!
「諸位!這裡不對勁!地底下全是——!!」
可他話音才剛起,尚未脫口,府邸之內,已然驟生劇變!
張陽、蘇清瑤、林晚晴以及十二名內門弟子,帶著大部分修士已然踏入府中庭院。
庭院正中,一名身著錦袍、麵容敦厚溫和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麵帶和煦笑容,正是此地領主——石萬山。
他神態從容、目光平和,儼然一副早已等候多時、體恤眾人遭遇禍亂的長者模樣。
「諸位青雲宗道友,還有各方試煉修士。」
石萬山聲音溫和醇厚,笑意真誠,看不出半點異常。
「西城動亂我早已知曉,諸位能逃至我東城老巷,算是絕境逢生。我府邸安全無虞,快快入內休整避險,暫且在此安居,避開外麵的邪亂禍事便可。」
他語氣誠懇,舉止大度,完全是一方領主庇護修士的姿態。
一路驚魂未定的眾人,見城主如此和善穩妥,心中最後一點戒備徹底放下。
可就在所有人徹底放鬆、踏入庭院深處的剎那——
砰!!!
一聲震天悶響!
府邸厚重的實木大門驟然自行合攏、死死閉鎖!
落鎖之聲冰冷刺耳,徹底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下一秒,庭院中和煦微笑的石萬山,笑容瞬間從臉上徹底消失!
那張原本敦厚端正的麵容,驟然變得陰邪扭曲,眼底一片漆黑死寂,毫無半點生人靈光!
轟隆隆——
絲絲縷縷、濃稠漆黑的邪氣,驟然從他四肢百骸瘋狂暴漲、沖天翻湧!
整片庭院瞬間陰風大作、黑霧籠罩!
眾人驚駭轉頭,瞳孔盡數猛縮!
隻見石萬山周身黑袍鼓盪,渾身纏繞無盡陰邪濁氣,他的身軀多處皮肉破損、筋骨外翻,布滿詭異的黑色潰爛傷痕,道道裂痕中不斷滲出漆黑邪氣!
這些傷痕新舊交錯、慘烈至極,分明是經歷過一場驚天動地、生死搏殺留下的重創!
真相瞬間大白於天下!
此地根本不是什麼避難淨土!
石萬山早已遭遇邪祟入侵!
早前,他曾與侵入老巷的邪祟勢力展開一場極致慘烈的死戰,最終戰敗被侵染、奪舍其身!
而事後,邪祟刻意抹平了整片老巷、整片領主府的所有打鬥痕跡,以詭異手段覆塵掩血、偽裝太平!
故意留下這片看似安然無恙的絕境陷阱,靜靜等待外麵潰敗的修士逃入此地!
目的,就是將所有倖存、清醒的修士一網打盡,盡數同化、侵染,徹底淪為邪祟傀儡!
前有封閉死院,後有滿城邪祟。
他們,自投羅網!
黑霧席捲庭院的剎那,被邪祟奪舍的石萬山氣息轟然暴漲。
他生前本就是黑石嶺本地成名已久的修士,實打實的練氣八重修為,在凡人地界裡已是頂尖戰力,此刻遭陰邪之力重塑身軀,修為直接衝破桎梏,抵達練氣巔峰,周身翻湧的黑氣裹挾著刺骨蝕魂的凶煞,威壓鋪天蓋地壓向庭院裡每一個人。
人群前排一名來不及躲閃的散修,僅僅練氣五重修為,方纔還滿心以為尋到了庇護之所,此刻僵在原地,嚇得渾身靈力凝滯,連法器都舉不起來。
石萬山嘴角扯出一抹漆黑猙獰的獰笑,不帶半分遲疑,裹挾滾滾黑氣的一掌徑直轟出!
黑色掌印撕裂空氣,轉瞬便印在那名散修胸膛。
「噗嗤——」
一聲沉悶骨碎聲響炸開,那散修連慘叫都隻來得及溢位半截,身軀便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胸膛皮肉整片塌陷,臟腑碎裂,鮮血順著七竅狂湧而出,落地之時便徹底沒了氣息,身軀表層飛速爬滿暗紫邪氣,轉瞬就要化作新的傀儡。
一眾修士目睹這慘烈一幕,瞬間全員亡魂皆冒,恐慌的嘶吼此起彼伏。
「他……他練氣巔峰!根本打不過!」
「我們掉進圈套了!這府邸是死牢!」
張陽瞳孔驟縮,第一時間將蘇清瑤、林晚晴護在身後,周身築基二重渾厚靈氣盡數迸發,淡金色神紋鋪開一圈屏障,牢牢擋下四散濺射的黑氣餘波。
「所有人聚攏!背靠背結陣禦敵!」
他一聲暴喝,十二名青雲宗內門弟子立刻持法器分列兩側,其餘倖存修士慌忙收攏陣型,靈力層層疊加交織,倉促築起一道防禦陣線,直麵邪化的石萬山。
石萬山見狀一聲桀桀怪笑,周身黑氣凝聚成數道漆黑爪影,鋪天蓋地朝著人群撕扯而來,庭院地磚被爪風颳得碎石飛濺,樑柱牆麵布滿密密麻麻的漆黑抓痕。張陽踏步迎上,雙拳裹著至陽金光硬碰硬對上黑氣爪影,每一次碰撞都掀起狂風,金光與黑霧劇烈對沖,轟隆巨響震得整座領主府邸搖搖欲墜。
府門外還未踏入庭院的修士,眼睜睜看著院牆震顫、黑霧從門窗縫隙瘋狂噴湧,接連不斷的打鬥轟鳴不斷傳出,方纔那名發現石板血跡、話還沒說完的散修癱坐在石階上,手腳冰涼,心底隻剩無盡絕望。
不過數息功夫,轟隆一聲震天巨響!
領主府邸半邊院牆轟然炸開,磚石木屑混雜濃稠黑霧沖天而起,張陽的金色靈光與石萬山的陰邪黑氣在廢墟中央猛烈衝撞,整座府邸徹底淪為慘烈戰場,哭喊、法器碎裂、邪氣嘶吼交織成一片。
而東城老巷外圍的青石板長街上,一道孤寂的身影緩步踏碎巷口的淡淡陰影,正是此前殘害同門、被邪氣徹底掌控的偽師兄。
他立於巷口,遙遙望向深處炸開黑霧的石領主府邸,渾濁漆黑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嘲,低聲喃喃自語:「倒是真能跑,一路從西城大廳逃到東城老巷,這群修士倒是挺會尋活路。」
片刻後,他又輕嗤一聲,道出這片老巷暗藏的佈局:「怕是他們到死都不知道,這片東城老巷,本就是傀儡女提前掌控的地盤。」
過往種種謀劃,順著他低沉的低語緩緩揭開全貌。
一切源頭,皆始於壽安村外那片荒墳場。墳場深處潛藏的邪祟本源,早已傳訊給坐鎮此處的傀儡女,定下兩套環環相扣的侵染計劃。
第一套計劃,以青雲宗十二名內門弟子為媒介:先暗中侵蝕控製其中三人,待十二人齊聚黑石嶺石室居所後,依靠這三名被邪氣深度浸染的弟子,借同門相處的機會,一點點向外擴散陰邪濁氣,如同疫病般逐個侵染其餘內門弟子,再順著比武聚集的修士,將邪亂徹底擴散至整片西城新城區。
傀儡女怕計劃失敗,已備好後手,也就是第二套萬全之策。
她從壽安村墳場先行動身,提前一步趕到黑石嶺東城老巷。此地聚居的大多是毫無修為的普通凡人,神魂孱弱,極易被邪氣悄無聲息浸染操控,遠比有靈力護身的修士更好掌控。傀儡女暗中蟄伏,不動聲色將整條老巷的凡人盡數同化,又尋上本地實力最強的石領主石萬山,一番死戰將其擊敗奪舍,再以邪術掩蓋滿地血汙、抹平打鬥痕跡,偽裝出一派太平祥和的假象。
兩套計劃雙線並行,一明一暗。哪怕三名內門弟子這條傳播線被張陽破解,這片早已被傀儡女全盤掌控的東城老巷,依舊能成為困住所有倖存修士的終極囚籠。
偽師兄望著府邸翻湧的黑霧,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腳步不疾不徐,朝著深處廝殺不斷的領主府邸緩緩走去。
「既然主動送上門,今日便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東城老巷。」